《《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5、清晨的雾

　　清晨的校园总是安静的。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空只露出一点淡淡的鱼肚白。空气里带着一点凉意，还有青草和露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夏清野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步子不快。
　　他喜欢这个时间的校园。
　　没有太多人，没有嘈杂的声音，一切都像是还没睡醒，安静得让人心里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被晨雾轻轻笼罩的教学楼，心里忽然想起了昨晚。
　　想起沈沉舟的背影。
　　想起他那句轻轻的“好”。
　　想起他转身时，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夏清野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点。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一个笑而已。
　　他对自己说。
　　没什么特别的。
　　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驳——
　　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
　　但对沈沉舟来说，那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夏清野轻轻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沈沉舟了。
　　在意到，连他一个微小的表情，都能在自己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晨雾更浓了一点。
　　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轻轻流动，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沉舟。
　　他正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上面贴着的通知。
　　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背着书包，头发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雾还是露水。
　　他的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夏清野停下脚步。
　　他看着沈沉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在一片安静的湖面上，轻轻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沈沉舟。”
　　沈沉舟转过头，看到他，有点意外。
　　“早。”
　　“早。”夏清野说，“你怎么这么早？”
　　“习惯了。”沈沉舟说。
　　又是“习惯了”。
　　夏清野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想改变这个习惯。
　　不是强迫，也不是干预。
　　只是……想让沈沉舟知道，他可以不用一直这么早，这么累，这么一个人。
　　“公告栏有什么新通知吗？”夏清野问。
　　“嗯。”沈沉舟点点头，“学校要组织一次月考。”
　　“月考？”夏清野有点惊讶，“不是刚开学没多久吗？”
　　“嗯。”沈沉舟说，“学校说要提前摸底。”
　　夏清野看着公告栏上的通知，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的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好。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总是让他有点头疼。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沉舟。
　　“你应该不担心吧？”他说，“你成绩那么好。”
　　沈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公告栏上的通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夏清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点不妥。
　　对沈沉舟来说，考试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那不是单纯的成绩问题。
　　而是……家庭的期待。
　　是肩上的担子。
　　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对不起。”夏清野轻声说，“我不该这么说。”
　　沈沉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说，“你又不知道。”
　　“那你……”夏清野犹豫了一下，“你会很紧张吗？”
　　沈沉舟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
　　这个回答让夏清野有点意外。
　　他一直以为，像沈沉舟这样的学霸，是不会紧张的。
　　他们总是看起来很冷静，很从容，好像所有问题都能轻松解决。
　　可沈沉舟的回答，让他看到了他不一样的一面。
　　原来，他也会害怕。
　　也会担心。
　　也会在考试前感到不安。
　　“其实……”夏清野想了想，“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已经很厉害了。”夏清野说，“真的。”
　　沈沉舟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夏清野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也许真的有一点点作用。
　　也许，沈沉舟并不是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安慰。
　　也许，他只是……太久没有听到了。
　　“我们一起努力吧。”夏清野说，“这次月考，我也想考得好一点。”
　　沈沉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比昨晚的那个更清晰一点。
　　“好。”他说。
　　夏清野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清晨的雾好像没那么浓了。
　　阳光正慢慢从东边升起，透过雾气，洒下一片淡淡的金色。
　　两人一起朝教学楼里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你早上一般都这么早来学校吗？”夏清野问。
　　“嗯。”沈沉舟说，“家里离得有点远。”
　　“那你几点起床？”夏清野问。
　　“五点多。”沈沉舟说。
　　“这么早？”夏清野有点惊讶，“那你晚上不是睡得很晚吗？”
　　“还好。”沈沉舟说，“习惯了。”
　　夏清野停下脚步。
　　“沈沉舟。”
　　“嗯？”
　　“你能不能……”夏清野看着他，“不要再总是说‘习惯了’？”
　　沈沉舟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些没什么。”夏清野说，“但我听着……会觉得有点心疼。”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夏清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他以为自己会更克制一点。
　　更冷静一点。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夏清野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沈沉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清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忽然很想抱抱沈沉舟。
　　不是那种带有任何暧昧意味的拥抱。
　　只是单纯地，想给他一点温暖。
　　一点力量。
　　一点安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他不能太冒进。
　　不能吓到沈沉舟。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打乱了。
　　所以，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沈沉舟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室门口时，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他们都在低头看书，或者补觉。
　　夏清野和沈沉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夏清野坐下后，却没有立刻拿出书。
　　他转过头，看着沈沉舟。
　　沈沉舟已经拿出了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上的内容。
　　他的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夏清野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轻照进了心里。
　　他忽然觉得，也许月考也不是那么可怕。
　　也许，只要有沈沉舟在，他也可以变得更努力一点。
　　更勇敢一点。
　　更优秀一点。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的课本。
　　“沈沉舟。”
　　“嗯？”沈沉舟抬起头。
　　“这次月考。”夏清野说，“我们一起加油。”
　　沈沉舟看着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
　　他说。
　　这一次，他的笑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温度。
　　夏清野也笑了。
　　他忽然很期待这次月考。
　　不是因为考试本身。
　　而是因为——
　　他想和沈沉舟一起，并肩往前走。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清晨的雾，慢慢散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教室。
　　照在沈沉舟的侧脸上。
　　也照在夏清野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今天会是一个很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