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10、蝉鸣藏尽少年意

　　晚自习的铃声落定，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散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夏清野捏着笔演算压轴的物理大题，算到第三遍仍卡着步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戳出个小墨点。
　　身旁的沈沉舟余光瞥见，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草稿纸，指尖点在出错的公式上：“受力分析少了个支持力的分力，再画一遍图。”
　　夏清野蔫蔫地应着，重新画起模型，沈沉舟干脆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解图，每一个力的方向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还写了小字提醒“注意斜面倾角的三角函数转换”。夏清野看着那行清秀的字迹，心里的烦躁瞬间散了，抬头冲他笑了笑，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沈沉舟，你也太细心了吧。”
　　沈沉舟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耳尖微热，别开眼继续做题：“快算，晚自习结束要讲的。”嘴上说着催促的话，手却放慢了演算的速度，余光始终落在夏清野的草稿纸上，怕他再卡壳。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一声叠着一声，裹着夜色漫进教室，和两人间细碎的低语缠在一起。偶尔夏清野凑过来问问题，气息擦过沈沉舟的耳廓，带着橘子糖的清甜，沈沉舟便会下意识地攥紧笔，声音放得更轻，连指尖都微微蜷着。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静打破了安静，夏清野把算好的大题推到沈沉舟面前，邀功似的扬着下巴：“你看，这次没错了！”沈沉舟扫过步骤，指尖在最后一步打了个勾，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不错，进步快。”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浓了，校园里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把柏油路铺得软软的。夏清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下午课间操的事，指尖摩挲着手腕，轻声问：“下午谢谢你啊，差点摔个狗啃泥。”
　　“举手之劳。”沈沉舟应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下午攥过的地方泛红的印子早已消了，却总觉得那抹温度还留在掌心，“以后注意点，操场人多。”
　　“知道啦。”夏清野笑着点头，忽然瞥见路边的玉兰树落了一地花瓣，弯腰捡起一片，递到沈沉舟面前，“你看，这花瓣好软，像宣纸一样。”
　　沈沉舟伸手接过，花瓣的触感微凉，蹭过指尖，像夏清野说话时轻轻的语气。他捏着花瓣，走在夏清野身侧，夜色里，玉兰的淡香混着少年身上的橘子味，漫在两人之间，甜得悄无声息。
　　走到岔路口，夏清野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递到沈沉舟面前：“这个给你，我周末缝的，装笔和便签纸刚好。”
　　帆布包是浅灰色的，边角绣着小小的星星，针脚算不上特别整齐，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沈沉舟接过，指尖抚过绣着的星星，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你缝的？”
　　“嗯，第一次缝，可能有点丑。”夏清野挠挠头，耳根泛红，“看你笔总随便放，想着给你装起来方便点。”
　　“不丑，很好看。”沈沉舟把帆布包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布料，认真道，“我很喜欢。”
　　这话撞进夏清野心里，像一颗糖砸进温水里，甜意瞬间漾开。他看着沈沉舟眼底的认真，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傻傻地笑。
　　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梢，玉兰花瓣被吹得打了个旋，落在两人脚边。沈沉舟把帆布包装进书包内侧，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护着什么珍宝。他抬眼看向夏清野，轻声说：“明天我带早餐，你爱吃的豆沙包和热牛奶。”
　　夏清野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
　　两人道了别，转身走向各自的方向，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直到拐过拐角，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离开的方向，眼底藏着同款的欢喜，像藏起了整个夏天的蝉鸣和星光。
　　沈沉舟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把那个帆布包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他打开包，里面还放着一颗橘子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心里的暖意缠在一起。
　　窗外的蝉鸣依旧，藏着少年们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温柔的夜色里，悄悄发酵，慢慢沉淀。
　　而夏清野回到教室收拾东西，想起沈沉舟那句“我很喜欢”，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根，还带着未散的热度。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亮得格外清晰，像沈沉舟眼底的光，温柔又明亮。
　　这个夏天的蝉鸣，好像格外长，长到足够藏起所有少年心事，长到足够让两颗心，一点点靠近，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