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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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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这神算子颤巍巍抬头,揣摩着孟家家主的神色,却只见孟琅一个狠厉眼色甩过来,这神算子便立刻感受到身后侍卫猛地踹了他一脚,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脚,神算子倒地长呼,以为自己骨头碎了。
自从孟知春死后,他被囚禁在孟家死牢,没过过一天平安日子,已经两年了,他虽然脸皮厚,但又不是真的皮糙肉厚,现在已经被折磨得心生死志。神算子痛哭流涕,心中悲痛:我只是想按照孟家家主的神色行事,干什么非得又踹我一脚!
他心里苦,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嚎两声后灰溜溜爬起来:“两年前,我进孟家行骗,先问了一下孟家大小姐的近况。”
原来孟知春大小姐的事之所以棘手,就是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和她私奔的“男人”。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孟琅大可以心狠手辣,将这个“欺骗”自己女儿的骗子杀掉,脑袋掉了碗口大个疤,没有什么遮掩不过去,大不了对外说是贼人入侵。若二人真的情真意切,那孟琅一时心软,放这男人一马,甚至成全二人也未可知。
毕竟孟琅膝下三个女儿,并不是一定要孟知春继位。
可偏偏这个男人并不存在。
准确来说,这个男人并不以实体存在。
据孟知春所言,她是在一场梦中“梦有所感”,见到了一个男人,醒来后便一心相随,非梦中的男人不嫁。当时孟琅本想求助仙门,念着自己和一些人有旧情,甚至曾有过知遇之恩,仙门中人不会推脱,谁知送出的信再也没有音讯。尽管孟琅当时已觉出不对,但她心里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从始至终,孟知春只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男人从未暴露出任何攻击性。
或许她遇见的,只是一只小小的梦妖,不经意织了一张情网。
只需要一场法事,就能驱散。
而这时神算子来了,既然仙门没有回信,为何不能尝试一下这位有名的神算子的手段?孟琅起初也是抱着怀疑的心思来看待神算子的,但神算子实在有神力。
神算子自称许多年前,他也做过一场梦,梦中获得神女青睐。这神女正是感到淮安城有梦妖作祟,意图对人类不轨,而这中招的人类不是凡人,命中有仙缘,于是神女特地驱使他来到淮安城,驱散噩梦,拯救这位有仙缘的女子。这说法前半段纯粹是胡编乱造,给自己的画卷编一个来历。后半段则是打探消息过后,临场发挥的。
于是神算子给孟知春看了自己手中的画卷,一开始还没有作用,神算子借口说梦妖法力强劲,需要更多时间,于是神算子几乎十二个时辰举着画卷,一边给孟知春看,一边在口中胡乱念叨一些“醒来吧”“神女召唤你”“梦妖退散”之类的话。神算子以为自己遭遇到深不可测的对手,以至于画卷失去作用。
谁知最后,这画卷还真让孟知春看进去了。
只是孟知春看着还是半梦半醒一般的状态。
孟知春当时神情哀愁:“母亲,我确实着了梦妖的道。只是我已经在梦中答应私奔,若不行动,算我违约,会有报应。”
听到这,神算子知道自己的领域来了。不知道如何救人,他还不知道怎么骗人吗?骗妖自然也是手到擒来。更何况,神算子这几日沉浸在“解梦”中,夜晚甚至做梦,梦见自己为孟家大小姐假扮一场婚礼,骗过梦妖,最后在没有画卷加持的情况下,解救出孟知春,成功成为孟家永远的座上宾。
神算子立即提议:“我有一解。不如假成亲,让大小姐与梦妖‘成亲’。若梦妖现身,则即刻捉拿,若梦妖不出来,那么法理上大小姐已经兑现诺言,不会再有报应一事。”
大小姐孟知春欣然同意。
当时孟家不止有神算子,聚集了许多能人异士,甚至还有驯兽师、炼器师等,论捉妖缉鬼,这些人比神算子靠谱,因此神算子并不担心自己的伪装会因为梦妖现身而破灭。相反,因为神算子是唯一让大小姐清醒的人,反而受到许多人追捧,甘愿为其鞍前马后。
亲事就这样紧锣密鼓办了起来,十分隐秘,不愿让城中听到半点动静,锣声轻,鼓声轻,轿子就这样载着孟知春在后山走了一圈。神算子手捧“神女画卷”骑马在侧,算是“娘家人”。黄昏时,礼成,孟知春一个人拜了天地,入了新房。
并没有妖怪现身。
神算子以为,自己手中这画卷果然有无边神力,肯定是自己唤醒孟知春的时候,就把这小小梦妖吓得不敢再行动了。每半炷香,新房外的仆人都会和房间内的大小姐对话,三次对话之后,第四次再无回应。
众人冲进去,孟知春已经穿着新嫁衣,死在了床边,还是端坐的模样,只是盖头已经被掀开了。
——从未展现出危害的妖,在这样的时刻一击毙命,取走了孟知春的生命。
神算子极其惶恐,在他走南闯北的骗子生涯中,从未听说过梦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害人性命。难道这不是梦妖?神算子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了。
作为策划这场亲事的“谋臣”,神算子获得了最尊贵的待遇,被关进死牢最深处,日日折磨,不成人形。直到一年之后,孟琅反思,自己在这场死亡中也有着不可忽视的错误,她轻信他人,低估了对手,于是将神算子从极刑中解脱出来。当然,之后也没彻底放过他。
以上就是神算子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吐露出来的全过程。
神算子讲完后,跪地发誓:“若我有一句虚言,就叫我再回极刑地狱中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人十分动容。
“……简直是处处漏洞。”涂珩如此评价。她怀疑地扭头去看孟家家主的脸色,却见孟琅神色后悔,看不见撒谎后的心虚表情,心里只暗骂一群蠢货,“这么烂的法子,你居然也能采用?你真是不把自己女儿的命当……”
“咳!”
“咳!”
两声咳嗽响起,打断了涂珩不太善意的发言,只是这下众人的目光就完全被林含章和言平吸引了。林含章诧异,她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这个赛道上和自己抢跑,二人四目相对,片刻沉默,林含章转过头,状似无事发生,说道:“当时神算子说,他是在梦中梦见了假成亲的法子,但孟家主思维敏捷,在场更是许多能人,居然无一觉得不对,全都赞成这个计划,恐怕不能简单用思虑不周来解释。”
孟琅皱眉,在今日这番话之前,她只觉得自己同样犯了错误,轻信他人,不够周全,竟然无一刻怀疑这个计划的源头有问题!
一瞬间冷汗直冒。
神算子这时还没想通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在梦中获取了破解之法,很合理呀!只是我也实在不知为何会失败……按理说……”
现在在场众人已经不需要这个神算子了,想过头来的孟琅更不想留着这个骗子在这里扰人心情,便挥手:“拖下去!”
“慢着,”孟琅吩咐,“将湖边捉住的小孩带上来。”
她其实早已查探过,虽然这个小孩行为不似正常人,甚至无法正常对话,但只是一个平常小孩。她并非多愁善感,只是心里也存了疑似期盼,希望这个小孩只是被利用或被收买,和真正的幕后之人并无关系,因此命令手下只是看押,并确保小孩的安全。
林含章警惕起来,这小孩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在逍遥镇遇见的小乞丐,为什么他会恢复断腿?他是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台州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会有危险吗?林含章不想暴露出自己见过他的事实,但也不想眼见一个小孩卷入这种生死灾祸。
“梦妖的说法也是神算子提出的。”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说话了,那便是五位仙门弟子中唯一一个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搭话的人,他一直阴沉沉待在一旁,林含章还以为他是被师门一脚踢出来的呢。他说:“孟家人员众多,怎样的梦妖会使这么多人两年都意识不到当时的计划有问题?要么这只梦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现世的任何一只,要么它压根不是梦妖。”
林含章低头,凑近言平:“你认识这人吗?”
“我又不是百事通。”言平答,“等我有猜测了,我会告诉你的。”
“合理。”自从孟琅暂且摆脱旧影响后,她也开始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那时,梦妖的推测一出,众人无不信服,根本没人觉得有第二种情况。如果一只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这群凡人的思想,进而完成自己的目的,没道理中途要这么严谨地透露自己的身份,恐怕也只是障眼法。
林含章睁着眼睛把几位仙门弟子看了个遍,除了那个阴森森的弟子,其他几个应该都挺正派,她壮了壮胆子:“既然您已经神思清明,那在下斗胆一问:挖坟的时候,您为什么要求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开棺?”
并没有人诧异。所有人都在心底保持疑问,只是林含章率先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