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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嫁娘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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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作为一个期末周看小说比看课文更多的阅读战士,在见到红嫁衣的第一眼,就下意识觉得其中有蹊跷。这大概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这往往标志着,在凌晨两三点悄无声息的宿舍,她即将观看一段充斥着中式恐怖的剧情。
“依我拙见,恐怕孟家近些日子的闹鬼事件,与知春大小姐脱不了干系。”林含章道。
众人附和。重剑女子扫视一圈,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继续追问,于是不得不站出来唱“红脸”:“孟家主,现在情形已经很明确了。前些日子死去的是你身旁的仆人,身份确定,他们的死应该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今天所出现的疑似知春大小姐的尸体才是重头戏,偏偏大小姐棺中反魂枝失窃,现场无人可以确认尸体身份。我看,你还是把知春大小姐去世前的事情交代一下吧。”
孟琅与多位仙门中人交好不是隐秘之事,许多人都知晓。
若是孟家死伤之事不断,那么孟琅会向仙门求助,自然可以预料。
怎么这么巧,孟家死了四个仆人,吓得孟家人心惶惶,使得孟琅不得不求助仙门,以防鬼杀了仆人还不够,还要杀到孟家人头上。而就在仙门众人应邀下山这两天,孟家闹鬼像戏台子唱戏一般,中途还歇了场。而就在五位仙门弟子齐聚的第一个晚上,疑似知春大小姐的尸体就被从湖中放出来。
这恐怕不是一场普通的鬼魂作祟。
这里没有怨灵,只有一个处心积虑的幕后凶手。
而两具疑点重重的“孟知春”尸首,就是重头戏的主角。
孟琅沉默,偶尔叹息,众人站在坟场里并不催促,只是无言地等待。唐逾搂着孟琅,劝说她和盘托出:“只有找出真相,才能还孟家一个太平啊。不然知春如何入土为安。”
想来是唐逾的劝说有了效果,孟琅差人将棺椁抬回大厅,和另外五具尸体摆在一起。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后山回到前厅,侍卫和家丁都需要休息,因此中途换岗。
林含章望着他们,心下居然展现出一丝羡慕:我也是普通人啊,我也需要休息!
“你来这边坐会儿吧。”言平发觉林含章有些疲态,于是便贴心地给她端了把椅子过来。
此时孟家主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发觉自己这几位重要的客人连个座位都没有,于是迅速命人抬上软椅,奉上热茶。虽然这几位仙门弟子出门在外不拘小节,本就没把自己当作多么金贵的人物,但是待遇上来了心情自然也好很多,就连重剑女子一直不太耐烦的神色都似乎消散了大半。
趁着孟家主和其丈夫有事离开,几位仙门弟子终于找着机会相互认识。
重剑女子已经袒露身份,是天山门燕溪长老弟子,早些时候孟家主称呼她为“涂姑娘”。因此她只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涂珩。”
另一位手持折扇的少年不愿透露姓名,只说他乃“天下丹青手之最”,问及来历,竟称师从燕溪门。
燕溪门正是燕溪长老及其弟子创立的门派。只不过后来两方冲突,燕溪长老投入天山门,放言说从此以后,与燕溪门再无干戈。直到如今,二者的关系仍然没有得到缓解,堪称势如水火。而这位丹青手居然在明知有天山门弟子在场的情况下,还说出自己师承,甚至面不改色,着实叫人佩服。
涂珩冷笑:“难怪你不敢说出名字。怎么,怕是旧仇敌,我替我师尊杀了你?”
“哪能呢。”丹青手自信一笑,“你就瞧我这年纪,也不像是能和您师尊扯上关系的人呀。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被扯进去罢了。如果真要扯,那也是我师尊和您师尊曾经有过关系,我不就平白矮你一辈了吗。”
听这意思,丹青手的师尊,就是曾以燕溪长老弟子身份与其闹掰,最后分道扬镳的那人了?
林含章自觉似乎吃到了八卦,全神贯注,差点错过介绍自己的时机,被众人的目光盯了一激灵。一听说林含章来自太平剑派,众人纷纷打探:“听说你们剑派出了个少年天才,名叫迟松言?你给我们透个底,究竟是真才实学,还是名不副实。”
“这……”林含章最难受这种环节,明明自己是真的不了解,但要是不回答,别人就会以为你在故意隐瞒。夸大了吧,人家就会觉得你不坦诚。谦虚的话,又会使人揣测你的用心,猜测你是否嫉妒,是否不满。林含章不想陷入这样的纠纷之中,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我一共就在太平剑派待了两个晚上,灵力怎么用都没学,更别说和这位天之骄子有什么交集了。”
言平温柔地注视着林含章,看得林含章压力山大:“……真的呀,怎么感觉你们都不信呢……别这么看我行吗。好吧,如果非得说的话,这个人比较,正直。”
他眼见着自己是一个“冒牌货”,却因为不伤普通人的原则,连手都没动。
众人一听“正直”二字,和传言中的形象对上了,纷纷点头,然后继续看着林含章。
“……还比较,大方。”
迟松言作为师兄,上来就给我这个便宜师妹送了一颗二长老的锻造种子,传话也说得怪诚恳的。
对上了对上了,众人再次点头。
“……还,还比较神出鬼没。”
说好这次下山历练,全程由迟松言陪同,保驾护航,但一直到现在一个影子都没出现。
听到这个传言中没有的评价,众人才满意,纷纷讨论起来:“有天赋有实力的人,有些怪癖,也很正常。”
林含章长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扭头发现言平还在看着自己。心中暗自震惊:这孩子怕不是迟松言未曾谋面的铁杆粉丝吧?林含章斟酌一二:“你再要我说些什么,我编也编不出来了。”
言平似乎没想到自己就多看两眼就能把林含章吓成这样,安慰道:“我不想了解迟松言这个人的隐私。”
哪有隐私,你想了解,我还没法告诉你呢。
不多时,孟琅和唐逾双双回到前厅,应当是针对是否要说出实情一事进行了商讨,最后终于挤出来了一个不得不说的答案。
涂珩抱手:“终于舍得说出口了?”
若不是孟家出这档子事,还磨磨唧唧不肯说,非把以前那点旧事当死耗子藏,按照她的实力,现在早就两剑抡死幕后凶手,回天山门过快活日子了。哪像这里,床不软,椅子还窄。
孟琅差人押上来一个男人,这男人一身算命先生打扮,脸上却贴了一颗硕大的媒婆痣。这男人战战兢兢,双腿发软,若不是侍卫拽着,恐怕要趴倒在地给全场人拜个早年。在侍卫压制下,这人终于是软趴趴跪下,惶恐回话。
他自称神算子,身上有些法宝,还颇懂些招摇撞骗的把戏,从北走到南一路骗吃骗喝,居然没有锒铛入狱,除了本身确实有些真手段,更多的则是运气加持。他身上有一颗夜明珠,不知道具体是何物,总之是他从一个无名盗墓贼手上倒腾出来的。拿到手后,渐渐发现这法宝能给他带来好运,而且会将他引向好事发生的地方。
两年前,他来到台州,身上的法宝却一直将他引到淮安城。那时淮安城尚未完全拥兵自立,往来商贾尚能通行自由,只是实际掌权的已经是孟家。那时的孟家主正是孟琅。
神算子一进到淮安城,就听说孟家近来发生一件大事,据说是孟家大小姐本是万众期待,要接过母亲衣钵,继任孟家家主的人,但居然一朝鬼迷心窍,要和人私奔。一般人只会将这种事当作八卦,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神算子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突然福至心灵,这件事分明是法宝给自己找的工作啊!
因为他身上除了夜明珠,还有另一个法宝。这法宝来历比夜明珠还要不正当,甚至不是他花钱买的。许多年前,他被山匪捉住,要押回寨子当苦力,谁知有一位修真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是这修真者刚刚入门,还没有太多实力,与十几个山匪一战,居然被偷袭了,身上又没有疗愈药物,只能将被山匪绑架来的人放走后,自己在原地等死。
神算子没走,和修真者聊了起来。修真者自述他已叛出师门,无亲无友,不会有人救他了。神算子假装安慰他几句,趁他死后,卷走了他的全部灵石和法宝,这些东西最后高价转手了,除了一幅画卷。画卷上绘着一个女人背影,只叫人瞧一眼,便让人悲从中来,难以断绝。神算子误打误撞发现这画卷可以摄人心志,便自留了。
两年前,神算子置换一身行头,在淮安街头巷尾自吹自擂,宣称自己有神功,能让孟知春回心转意,大摇大摆进了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