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和仙侠男主共脸！》莫哀里

12、新嫁衣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重剑女子率先发问：“如何不对？”

　　“所有尸体都是溺死，而且都是发现尸体的一天前溺死，这点没有区别。”仵作说话间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旁边有人端上热水，为她擦手，“但大小姐这具尸体太干净了，鼻腔中没有水草，胃里没有食物，衣服只是轻纱拼凑，一切都毫无痕迹。我重点查看了大小姐的头发生长，大小姐的头发非常好……就好像两年之前我见她时那样。”

　　仵作抬头，看了一眼孟家主的方向，说不清是在看谁：“这意味着，她死前所吃食物并没有重大改变，几乎和平时一模一样。当然，我并不能判定这具尸体的身份就是大小姐。”

　　众人都以为孟家主会说些什么，要么当众肯定这具尸体的身份，要么就推脱说自己也不清楚，但孟家主居然什么都没说，几乎有些发愣。

　　言平这时居然开口了：“敢问，孟大小姐身上有什么特征？例如痣或幼时的伤疤等。”

　　孟家主沉思片刻：“知春幼时乘船，意外坠湖，在船边磕断过腿。”

　　众人立马将希冀的目光看向仵作，仵作回复：“这具尸体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痣，也没有任何伤疤、痼疾。”

　　唐逾此时面露欣喜，走上前去揽住孟家主，安慰道：“这定是有人专程找了一具相似的尸体，就是为了乱你心神。千万不要中招。”

　　——这还说不准是不是呢。

　　林含章刚这么想，言平就开口了：“恕在下直言，既然孟家主请了仙门弟子来，恐怕也是怀疑这闹鬼事件可能是修真者暗中作祟吧。如果是修真者，那么此人手中持有并使用一些治愈类的法器或宝物，也很有可能。”

　　“你切莫在这里危言耸听。”唐逾面露不虞，被孟琅制止。

　　林含章斟酌片刻：“也请恕我直言，要想确认知春大小姐的身份，或许开棺是个好方法。”

　　“混账！怎可开棺！”唐逾大怒。

　　一听见这唐逾开口就骂人，底下几位修真者都面色不好起来。众人齐聚在此，听的是师门命令，给的是孟家主的面子，哪里要他在这里耀武扬威。

　　林含章不想管这个泼夫：“若知春大小姐尸首仍在，则说明这具尸体是有人在弄虚作假。若知春大小姐尸首失踪，恐怕两年前知春大小姐的死亡另有隐情。”

　　当然，这里很可能还存在其他情况，比如两年前埋下去的尸首并不是知春本人。

　　但孟家主还站在这儿呢，自己说这种话无异于刀尖舔血，质疑人家的家事。而且当初下葬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如果自己当面说出这种可能性，无异于在自己身上竖一个靶子喊人来打。

　　偏巧呢，自己又是最软的那颗柿子，是万万不能让人上手捏的。

　　“开棺。”孟家主一锤定音，抬手呵斥了唐逾。

　　天还未亮，孟家侍卫簇拥着林含章一行客人和孟家人赶往后山。孟家后山本属于外客禁行之地，但眼下情形特殊，当然是让所有人一同见证最好。

　　林含章一开始将自己拜访孟家比喻为刘姥姥进皇宫，现在一进后山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差远了。皇宫固然辉煌壮阔，但孟家所划“后山地界”，简直就是把张家界给划进自己家了，连绵险峰，震撼得林含章不敢开口。

　　关键是她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神情上显示出震惊。

　　也是，在场要么是孟家家丁和侍卫，要么是仙门客人，前者早就习惯孟家的财富，而后者平日所见的山门景色，恐怕不遑多让。只有自己，不仅是个前贫困大学生，现无业游民，连太平剑派全景都没见过。

　　惶恐了。

　　孟家近些年来虽未添新丁，但长辈们都还长寿，因此虽然孟知春早已新土化旧坟，但还是能一眼辨别出来哪一座坟是她。林含章并不想怀疑死者亲属，但不由得留了个心眼，观察一下墓碑下的土，还对比了一下附近坟土的新旧程度。

　　最后得出结论：孟知春的坟，确实无假可造。

　　林含章佯装无事地抬头，恰好和重剑女子对上目光。重剑女子挑眉轻笑，似乎稀奇一个毫无灵力痕迹的仙门弟子居然还能注意这些，林含章举头找明月，打定主意不回应不结仇。

　　“快，”孟琅似乎不满孟家家丁的行事速度，“定要在天亮之前开棺。”

　　闻言，家丁更大力地挥舞铲子，挥汗如雨。

　　林含章小有疑惑：“难道这些仙门中人没办法帮忙吗？应该一两招就可以搞定吧。”

　　这句话是林含章嘟囔给系统听的，系统已经许久没有冒泡了，林含章给它个机会吵闹。但谁料到自己竟不经意间给说出口了，音量极小，林含章没有注意到任何人侧头望向自己。

　　只有身侧本就站得很近的言平听见了，还以为是在问他，于是凑近低声答：“孟家是发函请人捉鬼的，所以除了捉鬼，我们不能过多参与。”

　　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看来仙门果然有一套共用的规则，林含章点头。

　　这也能理解，不然仙门之间，你追求遗世独立，我追求匡扶正义，岂非还要因为对别人的态度划分为两派？即使是太平剑派这种积极和山下建立联系的门派，也并非什么事都会掺一脚。

　　而“能”与“不能”的界限，就取决于别人的要求。喊你下山捉妖，你就不能把隔壁祖坟的鬼捉走。

　　林含章突然想到自己刚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部分逍遥镇人虽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名叫“迟松言”，但看自己装扮像仙门中人，便蜂拥而来要求自己帮忙“判案”。

　　而自己不语，只是一味动手。

　　现在想来，虽然这些请求无伤大雅，但终究是没有经过太平剑派历练堂审核的“野任务”，嘶……反正最后瞿非鱼知道了也没批评自己，想来应该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

　　“挖到了！挖到了！”一铲子下去，最终砸出了棺木一角，家丁欣喜若狂，却也没忘记要保护棺木的完整，几个人考古般精细作业，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将棺木从土坑里抬了出来。

　　家丁们气喘吁吁。

　　重剑女子突然发难：“我看这知春大小姐的棺，埋得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孟知春的棺材埋得格外深，只是不知道是孟知春特例，还是孟家棺椁一贯如此。

　　“孟家习俗如此。”孟琅果然用此理由推脱，而后她竟再一次催促道，“快，赶紧开棺！”

　　唐逾也陪伴在孟琅身侧，这男人分明之前还是一副不想开棺的态度，但现在却一言不发，仿佛很支持孟家主的决策一般。也不知道是因为并没有阻止的权力，还是他最终被孟琅说服，决定要在天亮之前开棺。

　　究竟为什么会提到“天亮”？林含章很难不注意到孟琅话中唯一提到的时间节点。尽管她的着急可以用证明心切来解释，但她的着急同样可以作证“天亮”这个时间有问题。

　　一直以来都说是“盖棺定论”，现在也终于轮到大家亲眼见证一场“开棺”定论了。

　　所有人全神贯注，甚至有人拿出自己法器，恐怕是担心到时候棺材里会飞出来什么非人的生物。但随着撬开钉子，挪开棺盖，众人凑上前去，发现并无异常。

　　尸首已完全腐烂，只剩一堆残骸。

　　林含章重点观察棺内痕迹，没有任何恐怖片里一样的挣扎痕迹，腐烂程度契合时间，而白骨瞧着也似乎是孟知春的身材体量，和大厅内那一具尸体很像。她正想提议喊仵作前来查验，但孟琅此刻却神情崩溃。

　　孟琅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当初下葬之时，分明陪葬了永葆肉身的反魂枝！”

　　反魂枝，听上去是采自反魂树的树枝。在《山海经》中，反魂树生长于人鸟山，可以通过香味唤醒尸体，使死去的人重新复活。

　　“传言中反魂树枝可以肉白骨，但实际上也只能保尸身不腐。”言平看来对这反魂枝有所了解，“据我所知，反魂树在世间已经绝迹，上次出现是六十年前，南方秘境之中。而南方秘境，掌握在天山门手中。”

　　众人便将目光投向重剑女子，女子也不藏着掖着：“本人吴敛，师尊正是燕溪长老。这反魂枝，也许是他赠给孟家的。”

　　燕溪长老是个奇人，化神百年，和旧时弟子建立燕溪门，但因理念不合，竟直接转投天山门，抛却前尘，就连一干弟子都不再相认。

　　“这反魂枝确实是燕溪长老相赠。”孟琅坦言，“实不相瞒，我求来反魂枝本就是为了延续知春的肉身……我舍不得她，两年间，我不断寻找起死回生之术。”

　　只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场众人都没有说话。仙门中人本就寿命更长，但延续寿命和逆天而行起死回生不是一回事，大家心中知道这只是无用功，却没人反驳。

　　林含章：“……无意冒犯，我不是刻意煞风景。但真的没人在意为什么棺中是一件嫁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