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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墙下 “我带他回 ...
——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月哥儿,你去那儿做什么。”
秦十五焦躁,又万般不解。
商清昼本心并不想去。
可季风哭哭啼啼地跪在他脚下,吐出来的明晃晃沉甸甸“国公府”三个字,压得他心中难安,汗毛渗冷。
他仿佛正立在疾风呼啸的万丈悬崖上,脚下是陡峭的万丈山壁——
他不清楚那个挂在峭壁上的,以往放肆猖狂的少年现在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奔走哭嚎的人会不会变成望墨。
……掉下深渊的人,又会不会是自己。
分明身体发寒,他却动不了脚步。
秦十五狠狠“啧”声,还要再劝,秦铁却一把拽住了他,又转头定定看着商清昼。
末了,说:“商少爷,您快去吧。多谢您仁厚,陪我们白跑这么一遭,我们这便家去了。”
商清昼动了动唇,还没等他从秦铁那双沉淀沧桑的眼睛里读出什么来,季风就匆匆将商清昼请下了桥,望墨忙不迭跟上去。
“爹!”
秦铁眼瞧着商清昼下了桥朝河对面走去,又急又气:“怎么能叫月哥儿去?!那什么狗屁府——”
“闭嘴。”秦铁粗粝的大掌呼在他头上,声音清脆响亮。
走过桥的商清昼听见声音扭头,只看见秦铁正冷脸对秦十五说着些什么。
他静静望了会儿,再转回头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向远方的高墙。
清晨的淮安桥不复昨夜的喧哗,却依旧热闹,渐渐地,行人往来,商贩云集。
卖花郎的船头上挑着崭新的露珠,竹篮在肩头悠悠颤颤,河中的船桨也悠悠颤颤。
唯有桥对岸的国公府,与昨夜的森严规整一般无二。
……
直到亲眼看见商雁飏的惨状前,商清昼都不敢相信季风的话,竟不掺半点儿夸张在。
偌大的五进五出黑瓦宅院,偏夹道狭窄逼促,昨儿夜间商清昼在马车上还不觉着,今日快步穿行在这仿若没有尽头的青砖道路中,才恍然觉出两侧的高墙压倒般地朝底下的人扑来。
商雁飏是突然闯入商清昼的视野中央的。
眼底闪过夹道中间那一团血肉模糊的黑色“东西”时,商清昼甚至不敢第一时间确认,那竟是个人。
两侧连个照看陪伴的仆从也没有。
来往洒扫的下人脚步匆匆,目不斜视,低头从那个“东西”边上快步走过。
铜盆里冰凉的水珠迸溅两粒,落在他残破的黑色单衣上,商雁飏脏污的指尖才微不可察地颤动一瞬。
他就那样俯趴在湿漉阴暗的砖道上,原本高束的马尾杂乱铺摊,乱发遮住全部的面孔。
看上去就像幽深河潭里,一头垂垂老矣的水牛漆黑的脊背,黑色小山般突兀地浮在水面上,但下一刻就会溺毙在水中。
“!”
见商清昼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季风站在旁边,只是哀叹摇头,沉声地:“老爷办公事去了,叫三少爷受罚后自行到门口立等,可老爷他两日后才会回来……三少爷爬到这里,实在是,爬不动了。”
“……”
商清昼只觉得脚下有千斤重,这重量,甚至沉过农忙时节他与秦十五合推的石碾。
可石碾碌碌,磨碎的稻谷能给人带来一年的希望与生机。
而现在,他每朝前走一步,膝盖与脚步都僵硬得仿佛冻石,一面拖着他的身体,一面令他遍体生寒。
商清昼缓缓朝那团血污走去,直到眼底深处映出商雁飏那张惨白到发亮的脸——
除了积在青砖凹陷中的水洼,他布满潮汗的脸上夹杂着无数细小血丝,居然就是这高墙夹道里唯一的亮色了。
“……商。”
商清昼第一个字因为嗓音干涩卡了壳。
“……”
半蹲下来时商清昼听见自己膝盖沉闷的“咔吧”响。
“噢!”身后是望墨悚然的、掐断在嗓子眼的尖叫。
年轻公子素净的衣摆拖曳在洒过水的砖道上,像水牛身边一片荷叶。
商清昼用手背轻拍商雁飏的脸颊,触感硬而烫,使他指尖极细微地颤动起来。
昨晚嚣张跋扈的少年无声无息,几乎已经死去一般。
“商雁飏。”
“……商雁飏。”
“商雁飏?”
望墨根本不敢靠近,离得远远地抠着墙缝,眼睛湿漉惊惶:“少,少爷。”嗓子里已是抽噎之声。
季风不成器地瞪他一眼,低喝:“哭甚。”
又说,“这种事,哪里稀罕么。”
老管家麻木摇摇头。
旁的不提,只说偏院那郑姨娘,要是没个做府医的爹当年在国公府大火时恰救了老爷一命,凭她的身份哪里入的了国公府?
偏还不安分,净折腾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医道,摆弄药材,被老爷发现后罚得有多狠?若不是恰巧有了身子,只怕不输他家三少爷如今的凄惨。
还有他家大少爷,昨儿那血淋淋的钉子板也不止跪过一轮了,今儿还不是天不亮便起来陪天子月祭去了么。
于是望墨便不敢哭出声,只用牙咬着五根手指一下一下打冷颤。
商清昼屏住呼吸,勉强定了定神,这才敢用食指去探那凌乱长发下的鼻息,靠近少年灰白干裂的薄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将有一丝微弱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指腹。
那一瞬间的商清昼,真就如一个在水中闭气的人突然冲出水面一般,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心脏擂鼓般的撞动,十八岁的公子也感到恐惧。
还好,还有气。
商清昼左手按在膝头,没人看见他狠狠闭上一瞬的眼睛。
接着他转脸问季风:“兄长何时能回来?”
季风红着眼摇头,说大少爷那边是万万不可被打扰的,若是耽误了天家正事,下一个躺在这里的,怕就是咱们大少爷。
这时,商清昼才幡然意识到,这位哭天抢地,跑前忙后的季风,分明是商雁南的管家——他愕然看向地上的人。
难不成这位堂堂国公府三少爷,在府中连个贴身的仆人都没有?
“那就先叫府医来看看。”
商清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脸色沉默灰败的下人,心沉了沉。
见季风居然还在踟蹰,商清昼喉中堵了口闷气,嗓音沉下三分:“总得先把命吊着!”
望墨难得见自家少爷生气,赶忙擦掉泪花举起手:“我,我去请大夫!”
说时迟那时快,季风一把拽住他:“啊呀,小子,你请哪个来?老爷院儿里的大夫请不得。”
“那就去请兄长院中的。”
商清昼想起昨夜商雁南指派给自己的大夫,“不是还有一个么?”
季风表情犹豫,脚下迟迟未动。
商清昼将粘在商雁南鼻梁上的发丝拨开,露出半张锐气未丰的脸,他听不见身后有动静,蓦然回首——
对上季风顾虑深刻的神情。
商清昼忽地懂了:那位统领着这座深宅大院的人,没说给他治,那这里就没人敢给治。
“……”
倏地,季风瞳孔骤缩:“二少爷!你做什么?!”
商清昼清润的神情俶尔冷峻下来,半跪在地上转身去拉商雁飏的胳膊,那是个试图将其架到自己肩头的动作,在季风看来完全不可置信。
“我带他回庄子去。”
季风看他将人不甚利落地背起来,一脸“疯了疯了”的骇然。
他惊恐地朝后连退几步:“这,不可!这不行的!”这位少爷的举动出乎意料,季风开始懊悔将他带回来,更怕他牵连了自己,“这不合规矩!”
“季管家。”
商清昼勉强拖得动商雁飏,一番折腾下来,濒死的人双目依然紧闭,一具浸染血气与凉气的身体紧贴着商清昼的皮肉,叫他克制不住呼吸艰涩,气息不匀。
“我幼时在村旁私塾念书,心性不稳总坐不住,夫子便捉了条黄狗崽来陪我听课,我喜欢极了。”
“你……”
季风张口欲言,不理解他怎么忽然说起些无关的话。
商清昼仰了仰头,甩掉商雁飏搭到他脖领间的污发,看向季风的眼睛却久久不眨:“国公府差人接我回去的第二天,那只被我养了八年的黄狗得病死了。”
他能感受到耳边几乎消匿的鼻息,商雁飏应当是常年习武的,身骨重而实,压在身形清挑的商清昼身上,后者稳住身形,额角早已沁出汗来。
“它死之前,我那位从未念过书、从未学过礼法的养兄抱着它四处求医,甚至找到京城里的郎中……毕竟给家里看家护院了多年,虽是只畜生,就算老了病了不中用了,也该感念一份恩情,力所能及地给那老狗寻条生路,您说是不是。”
季风下嘴唇肉眼可见地颤动一瞬,看商清昼的神情像在看个死人。
突然,望墨仓皇尖叫:“少爷,少爷他他他呕血了!”
商清昼无法回头,只觉得脖间淌过一股湿热的暖流。
后回忆起来,这一刻他险些软了腿脚,脱手将商雁飏砸下去。
眼下,商清昼也不再与表情晦涩难明的季风多说,望墨在他后面帮抬着商雁飏的双脚,就这样走出去十来步远,商清昼回头——
季管家立在原地,没有跟上为他们指路。
“望墨。”
商清昼轻声喊身后的小童。
“少爷。”
望墨眼下的泪还没干,他探出半个脑袋,认真得显得有些笨拙,字挨个吐得清晰:“望墨是少爷的人,少爷让望墨做什么,望墨就做什么。”
商清昼侧头望向他,未及说话——
吱呀。
墙根一扇角门晃开,发出哑涩难听的声响。
“二少爷,您错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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