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谁将死 “三少爷怕 ...

  •   ——

      “少爷,不好了少爷!”

      这时外面又冲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月哥儿!”

      “哥哥?”

      竹门“吱呀”尖叫,秦十五满头大汗地闯进来。

      他气还没喘匀就瞧见商清昼的床上坐着一个陌生俊美的男人,登时动作顿住,一脸焦躁紧跟着滞了滞:“他是谁?”

      “他是我朋友,受了伤在此处休养。”

      商清昼连忙起身问秦十五:“哥,出什么事了?”

      若搁着往常,刻在秦十五骨子里那股原始野性的本能,早已叫他对此人周身同样不容小觑的强悍气息产生警惕。

      可眼下他心慌意乱,也顾不得深究,一把抓住商清昼,指尖都打颤:“欢姐儿,丢了!!”

      “什么!?”

      商清昼身形微晃,好在李夜白手臂托住了他。

      他腹部伤处肌肉紧绷,一股撕裂的剧痛顺着脊梁骨直冲太阳穴,李夜白脸色不变:“风竹兄!”

      商清昼顾不得旁的:“哥,到底怎么回事。”

      秦十五懊悔万分:“昨儿她跟着师爷张和他闺女去东华牌楼看灯,收了灯又去青歌坊外的桥上看画舫,谁承想昨夜青歌坊有人闹事,不少客人都从楼上掉河里去了,小妹就是那时候给人群冲散了!”

      商清昼忽然想起昨夜在国公府门外,听见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师爷张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欢姐儿,他连夜赶回村来报信,说,说她给人牙子拐去了,我和爹今早去城里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眼下娘已昏了两回,你嫂子正在家陪着她!”

      “望墨,备车!”

      商清昼当机立断,但李夜白清楚瞧见他唇色唰地雪白。

      “风竹兄,莫慌。”

      李夜白捂着腹部起身,因吃痛脖颈间激起一层凉汗,嗓音沉稳:“近些年京城治安严整,从未听过有偷抢买卖孩子的事,想来孩子走失的可能性更大些,你拿那腰牌到兰王府去,自会有人帮你。”

      他三言两语将情形理清,商清昼攥紧手指用力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和秦十五一道离开。

      房间里转瞬安静下来。

      李夜白一个人倚在床边,良久,他伸出食指与拇指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犹如利风刮擦而过。

      唰啦。

      一个身穿靛青色武服的暗卫落下来,单膝跪地:“王爷,太子殿下叫属下押您回去磕头。”

      李夜白神色不变:“不急,刚你都听见了,先去将那娃娃找到,我怕他们脚程太慢会延误时机。”

      暗卫抱拳:“是。”旋即又风也似的消失不见。

      另一边,商清昼和哥哥风尘仆仆赶到青歌坊外的淮安桥上,迎头碰见了已经快找疯了的秦铁。

      秦铁满头大汗:“月哥儿!”

      秦十五“扑腾”跳下车:“怎么样了爹,找到欢姐儿了没。”

      秦铁身上只穿着昨儿睡前换上的薄袄,找了一夜,此时眼眶痧红,“没有,没有啊,都没有……”

      商清昼定了定神,掌心的白瓷腰牌被汗水浸得湿凉:“爹,别急,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说罢他摘下披风搭在秦铁身上,便朝长安街的方向走去。

      刚下台阶,一个人就慌里慌张地迎头撞上来。

      “!!”

      “月哥儿!”

      商清昼躲避不及险些跌倒,好在秦十五和望墨一同扶了他一把。

      秦十五又急又气,冲那人大嚷:“娘的你瞎啊!”

      “哥我没事,找人要紧,你别——季管家?”商清昼看清来人,不由诧异。

      险些磕在桥面上的季风比商清昼还惊讶,颇有些狼狈地稳住手脚:“二,二少爷?!”

      “你怎么在这儿?”

      季风一噎,接着,脸上的皮肉都融化般一寸寸垮下去,最终露出个无比悲苦的样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乍地在长桥上失声恸哭:“三少爷,三少爷怕是不好了!”

      商清昼大惊:“怎么回事?”

      在场众人也都被这消息吓了一跳,只见季风用袖子狠狠擦泪,泣声道:“作孽,作孽!三少爷昨儿在青歌坊和文选司员外郎家的公子争抢一个歌妓,两个人大打出手,闹出了动静儿,今早老爷知道了,就,就——”

      商清昼:“就怎么?”

      季风膝盖酸软似的,“扑通!”一声哭嚎着跪下了。

      “就罚三少爷在大祠堂跪了一夜钉板,后、后儿个夜里头又叫人给他绑在树上,用火油鞭抽,这祖宗爷爷偏咬死了不认错,到今儿寅时三刻,已,已然抽了一百一十三鞭了!”

      他这话一出,不只商清昼与秦家父子骇然大惊,不谙世事的望墨直接腿软了。

      望墨颤抖着抱住桥头的石狮子,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一百一十三鞭,一百一十三鞭……不得了的,要打死人了……要打死的……”

      秦铁到底年长经事些,忍不住颤声问:“不过是个员外郎家的公子,按官职算,一个半大小子罢了,怎值得你们国公爷下死手?!”

      说罢,秦家父子俩齐齐看向商清昼。

      俨然他二人目中不只惊诧不解,更有对他为商家子的深切担忧与浓浓的懊悔——

      早知那国公府是这般的虎穴龙潭,当初他们就是死,也决不叫月哥儿回去!

      季风连连摇头:“这三少爷平常混账无赖也就罢了,偏那员外郎的公子今早登门告状,这就是在打我们老爷的脸啊——作孽,作孽呐!”

      商清昼没有如众人那般失了分寸,他叫望墨将季管家扶起来:“那你这是去找谁,兄长还是老爷?”

      季风凄哀跺脚,哭啼道:“我,我去棺材铺,该准备着了。”

      怎么会这样?

      商清昼脑海中闪过昨晚那个桀骜凶恶的少年模样,拧眉问:“府医怎么说,当真没救了么。”

      “没,没看府医。”

      “啥?!”

      秦十五听不下去了。

      他火气旺脾气急,恨不得把这叽叽歪歪的老东西从桥上丢河里,心说他们有钱人家的脑子真都被肥油糊满了不成?

      “日,你们疯了?不叫府医赶紧救人,直接就备后事?那是人命啊,你家三少爷的命!”

      “哎呦喂!可不敢胡说!老爷院子里的大夫谁敢打扰?旁儿就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也定是祖宗牌位发威显灵,准是这人是个冲撞咱们府的祸害,合该被老先祖收了小命去。”

      “荒谬!”

      商清昼再忍不住斥责出声。

      可季风俨然已经习惯了的模样,只哭说:“既碰,碰见了您,您若是有心,便随我一道再去见我们三少爷一面,消解了昨晚那点儿嫌隙,将来人去了,您心里也不留根子。”

      “这叫什么话。”

      商清昼没想到国公府的规矩竟严苛到这种地步,这完全超出商清昼以往的认知,使他心惊。

      望墨软着腿扑过来扒上他的肩膀:“少爷,咱们还要去找欢姐儿呢。”

      “是啊月哥儿!”

      秦十五也站出来挡住商清昼,不叫季风上前,他眼下是死活都不愿叫商清昼再踏入那吃人的地界了,都是群疯子,管他要死要活。

      “走!咱们去找欢姐儿。”秦十五拉住商清昼的手腕,边嫌恶地瞪了季风一眼。

      “二少爷。”

      季风抓上商清昼的衣摆,年过半百的管家老泪纵横:“二少爷,您就跟我走一趟吧,现下大少爷不在,难不成真就叫我们三少爷这么孤零零地去了不成……!”

      他悲从中来,想到商雁飏的惨状,还是忍不住吐出些年长者的悲怜来:“您兹当我今儿糊涂,说得多了,我们三少爷,也不是天生就是个孬的,要不是当年夫人狠心离府……一年三百六十日,一纪满算十二载,她竟真就这么狠心实挺挺在寺里住了十六年,若说大少爷还受过几年娘亲疼爱,那,那我们三少爷那就和野地里风吹大的没甚区别,他没有这些亲亲热热的造化,是他命不好,但生而不由己,稚子何辜!他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长,现如今,堂堂国公爷之子,难道真就落个孤零零去了的下场吗?”

      “呸!”

      若不是顾念着商清昼,秦十五早就一脚踹上去了,他瞪眼指着季风——

      “你这话说给哪个听?!什么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长,这和我们月哥儿有甚关系?!再说了,你是谁家的?你们府究竟是叫国公府还是夫人府?他没娘疼,你们那老爷是做什么吃的?难道他连爹也没有吗?”

      “你,你——”季风胡须哆嗦,“你大胆!粗鲁!”

      “哥。”

      商清昼将秦十五朝身后扯了扯,“……季管家你先起来。”

      桥下水声潋滟,晨光乍破映在鱼鳞般的水波中,商清昼蓦然抬头看见远方那黑洞洞的眺阁,不知怎么,他倏地狠狠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僵持之时,桥下传来的一声叫喊刺破了桥面上的僵局:“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朝桥上奔来。

      只见他脸颊细瘦如镰刀,一副穷苦老书生的打扮,一边跑还一边唾沫飞溅,脸上似哭似笑:“找到了!”

      秦铁和秦十五慌忙迎上去,商清昼眼眸眯起辨认出对方,“师爷张?”

      师爷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秦老兄,哎呀欢姐儿找、找、找到了!”

      商清昼下意识朝前探出脚,他此时还被季风抓着衣摆,不禁提高音量:“人在何处?”

      “已经回去了!回、回去了!人好得很!”

      师爷张如蒙大赦般笑出了声,秦家父子终于长舒一口气,秦铁直接一屁股坐在桥面台阶上,捂住脸老泪纵横。

      商清昼心中的石头勉强落地,连忙追问:“张叔,欢姐儿在哪里找到的。”

      师爷张摘下帽子扇风,弓着腰喘得话也说不清楚:“那咱也不知道,方才我回村找帮手,结果就瞧见一个镖师打扮的汉子抱着她回来了!人受了点儿惊吓,但没啥大碍,你们是不知道嘿,那汉子戴个面具,跟个阎……诶呦!这这这,这不是秦家老二吗!”

      他瞧见商清昼,这才反应过来跟自己搭话的人是谁。

      旋即脑筋一转,猛然想起人家秦老二现在可是个什么国公府的少爷了,霎时成了慌脚鸡,“哎呦”一声忙把帽子戴好,也不知该如何行礼,身上像生了虫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打了补丁的布鞋拼命往后缩。

      “秦……秦……草民、奴,奴……小的见过……”

      商清昼眼底掠过微微无奈,一旁季风拿袖子擦净眼泪两三下爬起来,见缝插针:“二少爷,您——”

      秦十五大步流星走回来:“嘘!老匹夫,他不去!”

      “你,莽夫!”

      季管家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立刻也恼了,还是秦铁拉住了自家儿子,冷脸呵他:“老大,你干啥呢,赶紧松开商少爷。”

      “爹!”

      秦铁虎目怒瞪,“啧。”

      秦十五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下一身硬肌肉。

      但他犀利的眼睛紧紧锁着商清昼,手也用劲攥着后者:“月哥儿,走,咱回家看小妹。”后一句是说给季风听的:“昨儿你没见着她,小妹想你得紧,咱走。”

      日头渐渐高起来,淮安桥上下零星出现了行人与卖花船,花贩撑一支长篙驶过拱洞,船尾的馄饨担子燃着炭,装金桂的箱笼旁摆满面窝与糖糕。

      掺了葱油与桂香的风,徐徐扰乱商清昼鬓边的碎发。

      他看着季风凄哀嗫嚅的样子,犹豫片刻,侧头安抚地拍了拍秦十五的手臂,“秦大哥,你先和……秦叔回去。”

      秦铁与师爷张站在一旁,前者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倒映着商清昼的身影。

      老农夫瞳孔周围那圈深色的褐,仿佛山峦包围着中间高瘦的人。

      “月哥儿,你当真要去?”秦铁压低嗓子:“你可别犯糊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时随榜日更,无榜时隔日更新,坑品有保证,感谢乖乖们支持! 专栏新文预收——野心糙汉船老大×美强惨法学教授;先婚后爱×酸涩暗恋的海港故事 《摩尔曼斯港沉没时》 鞠躬撒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