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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李夜白 “可怜山中 ...
——
“可怜山中杏花树,今夕娱老不娱春……这是为何。”
外面天色熹微,李夜白已清醒着起了身靠坐在床上。
他垂着眼,手中拿着商清昼那卷书,边看边轻声自言自语。
“因为那原是生长在山寺门口的老树,年年繁花似锦,春祭的老人们爱在树下歇脚闲谈,去年大雪封山,便被寺里的老和尚砍去烧柴了。”
李夜白怔然循着声音低下头,正对上一只弧形优美的眼睛从那层层叠叠堆积的衣袍中露出来。
那清浅的眸子似落了雨水一般,与李夜白对视,再一眨,那雨就扑簌簌落了满池。
许年以后,李夜白依旧会想起他与商清昼初见时的这一幕。
那一汪似是从青瓦中探出的露水,在他心田荡了一年又一年。
他披在肩头的衣裳泛青,身后是堆积如山的书卷,空气里墨香流淌,好似这世间最值得悉心躬读的书卷,已然就铺开在李夜白面前,叫人怎么读得尽呢……
他那时才知晓何为“金石为开”,又遗憾此处不在江南。
李夜白恍然回神,握着书卷,抬眼笑道:“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
“砍树为果腹,不算可惜。”
商清昼直起身,半披在肩上的衣袍便层层叠叠滑下去,如书页翻飞,“今年那处已种下梅花。”
他未束发,后脑一支竹簪挽着青丝,颇具魏晋风流之姿,与这青竹山院一样令人心旷神往。
见那枚白瓷发冠已被床上的人重新戴上了,商清昼将一只手按在床边,神情清浅沉静,与对方四目相对:“敢问阁下姓名。”
李夜白与其对望:“星野,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商清昼眸色闪动,旋即唇边也扬起两分:“在下秦月。”
这时外头的望墨也起了,正端了热水进来。
李夜白听见他吐出“秦月”二字,俊逸的眉梢一扬,“哦?听闻国公府的二少爷不久前已认祖归宗,怎的还姓秦?”
商清昼一怔,转头望向角落里恨不得把头塞进书箱的望墨。
“少爷我错了……呜……我,我给说漏了……”
昨天商清昼便嘱咐过,他们还摸不准国公府和太子、兰王一派的关系,行事千万要当心。
结果昨晚望墨困得迷迷瞪瞪,又因为小厮那话松懈了,李夜白醒来一问,他就把那些注意都给忘了。
嘴一秃噜就漏个彻底:“此处是文国公的西郊庄子,可是我家二少爷好心救了你。”
李夜白见望墨不安的样子,旋即意识到什么,撑起带伤的身体向商清昼拱手正色道——
“是我的错,我……在下是兰王殿下的左护军,随殿下剿匪时不慎中箭跌落山崖,昨夜我醒来见到这位小兄弟,一时警惕便打听得多了。”
他腰腹有伤,行礼时肩背却挺得板正,里衣因挺括精劲的肌肉动作叠出一些褶皱,露出些许沟壑与染血纱布来。
白衣白冠,不像粗壮武夫,倒像是个文将军。
商清昼心想。
“文国公是我大雍柱石之臣,有从龙之功,深受圣上与太子殿下敬重,我既在兰王麾下,定不会对秦兄怀有恶意,反而应更感激才是。”
他既这样说了,商清昼若再遮遮掩掩反而小气。
且商清昼见他言行谦逊雅正,泰而不骄,尤其对自己话中的深意领会极快,心里已对其多了三分好感。
又看他提到国公府时神色泰然不似作伪,就约莫着这人与国公府表面上应当不是敌对关系。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用瞻前顾后太多,遵着本心给他治好伤,再送人离开便是。
于是释然——
“是我狭隘了,在下商清昼,若是不介意,唤我风竹便是,秦月是我在养父母家的名字,方才隐瞒,只是不想多生事端。”
李夜白忙摇头,动作牵扯到伤处,他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不,风竹兄为人坦荡,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要说狭隘……其实我的名……”
“星野兄。”
商清昼忽然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将袖中的白瓷腰牌递过去。
望墨在后面探头探脑。
在李夜白眼中,面前人明眸皓齿,唇未动,笑先扬——
“在下一介白衣,空有商家二公子的虚名,却与其牵扯不深,昨晚见此腰牌,便知你是大雍臣子,我身为大雍百姓就不可能见死不救,所谓心随而为,方才隐瞒身份,也是怕这份心意平白叫旁的事给污了。”
商清昼一面说,一面用手背触碰矮凳上的药碗,见温度正好,便揽袖端起来递给李夜白——
“星野兄既是军中人,身在其中自有你的行事准则,不必与我这无官一身轻的闲人一般随心,还是谨慎些好。”
李夜白于是便住了口,低沉地:“抱歉。”却没有收起他眼底流露出的讶然与欣赏。
晨光终于透过窗口映进来,更衬得二人仪质瑰伟,风气英秀,一旁的望墨已然看痴了,止不住暗暗咂舌:
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好有气场!
啧,原来一位左护军竟就这样神气,也不知兰王殿下得是怎样的龙章凤姿嘞。
“无妨。”
那白瓷制成的腰牌在李夜白手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还给商清昼。
“这是太子殿下为兰王府亲卫特制的腰牌,于兰王府有恩之人拿着它,便可换取东宫一个恩典,眼下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报答你——”
李夜白看见旁边眼巴巴的望墨,笑了,“和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风竹兄收下它吧。”
像是怕他拒绝,李夜白在商清昼开口前又郑重了神色,他生得俊朗,一双眼棱角鲜明,眼仁黑而深,笑起来时却无军中之人惯有的凌厉攻击性,反而有些风流缱绻的意味。
“我知风竹兄是君子,可我也并非忘恩负义的小人,只求风竹兄,也成全我这一份君子之心。”
“星野兄……”
昨日被李夜白紧紧握着的那只手,此时摩挲在凝脂般的白瓷上,李夜白低眼瞧见了,凝神沉吟一瞬,嗓音低沉——
“风竹兄的本心是白玉做的,你担心会与那脏污的世家、党争之事有牵扯,也担心我这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恩情’,违背了你的本心,饶是我不说,旁人不这么想,你也会反复自省,问自己救了我之后,若收下了这腰牌,究竟算不算贪慕权名,究竟有没有违背你的本心。”
他话未说完,商清昼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人,竟一眼就将自己看透了。
许久之后,商清昼才如大梦之人恍然清醒——
那时才知,这人,惯会使这以退为进的伎俩,偏他商清昼大度能容,到了到了,还是差他一招,他想给的东西,商清昼不论想要或不想要,终是在这家伙故作屈求的眼神里全部都要了。
眼下李夜白也不看他,只摩挲着手边的书页,“怪我的身份不好……”
他脸上的虚弱还未消退,锋利的眼尾微压,额角碎发散乱地垂下几缕,灰白的薄唇挂上一抹自嘲,商清昼还没说话,望墨就先心软得不成样子了。
“少爷少爷,你就收了吧,哎呀,你看他多可怜。”
商清昼欲言又止。
望墨又说:“再说了,少爷不是想开私塾么,将来说不定还要找太子殿下帮忙呢,哼,到那时看谁还敢欺负少爷!”
李夜白讶异:“风竹兄想在城中开私塾么。”
“……嗯。”
商清昼捏着那腰牌,还停留在方才李夜白一眼就点明他心思的惊诧中。
他做不出挟恩图报的事,但也绝非迂腐固执之辈。
商清昼虽不会像望墨建议的那样拿着这腰牌去邀功,找太子讨要地皮经费。
但商清昼想,若有这腰牌在,将来他真在京城选址置地,买地议价时到底能少些不必要的阻碍……
起码不会再像过往陪夫子去相看房屋时,被势利的官牙羞辱赶出门去。
床上的男人想得比他深刻,做善事不图回报是他商清昼的本心,知恩图报却也是对方的本心。
商清昼心想,若是夫子在,定会教导他,所谓积水成渊,积善成德,本心汇集至此,那便敞开胸膛接受便是,他又何必故步自封呢。
若将来开建私塾时真能凭这恩情借一份力,顺利为村中那些穷困的孤儿娃娃们开辟一方庇护,岂不是真正的积善成德?他现在无端的瞻前顾后,恰恰和方才自己说的心随而为相背离了。
想通这一点,商清昼豁然开朗:“是了,我想错了,那便多谢星野兄。”
“是我该谢谢你,救我一命。”
商清昼坦然接下那腰牌,低下头认真系在自己腰间。
李夜白注视着他的动作,看那一枚白瓷在他的衣衫间忽隐忽现,男人唇边笑意愈发内敛温柔。
望墨更开心,商清昼整理了袖袍,对李夜白道:“大夫说你的伤需要静养半月,你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便是。”
关于昨晚大夫所说他体内火毒之事,商清昼并没有问他。
李夜白叹了口气,“多谢,只是……山匪已清,恐怕不出两日便会有人来寻我了——哎,那位小兄弟,你想去长安街玩么?”
他扭头看着望墨,实际上话却是在问商清昼。
长安街毗邻皇城长安门,是京中皇族世家聚集之地,富贵家院数不尽数,一条淮安河将其与京城其他地界隔得泾渭分明,不是寻常百姓能随意去的地方。
当然,皇亲贵胄与勋贵权臣们的宅邸也大多坐落在那里。
包括国公府,也包括兰王府。
“嘻嘻,我啊,我才不去呢!厨房的李婶说了,那街上的砖会咬人的鞋子,还会把鞋子丢给墙院里的大老虎吃,我不敢去。”
李夜白饶有兴趣:“哦?你认为那墙内有老虎?”
“哎呀,你真傻。”
望墨较真起来也不顾李夜白是什么护军不护军的了,他眨眨眼,很认真地对李夜白解释:“老虎就是那些府里的贵人呀,你怎么连‘譬喻’都不知道。”
商清昼:“望墨,不得无礼。”
“无妨。”
李夜白丝毫不觉被冒犯到,反而兴致盎然地接着问望墨,“那你看我像不像老虎呢。”
“你?唔……”
望墨歪着头当真仔细地打量起李夜白来,李夜白便笑着任他瞧,旋即望墨“嘿嘿”两声,“你不像老虎,到像只白猞猁呢,嘻嘻少爷你快看他呀。”
“哈哈。”李夜白朗声笑了。
商清昼则无奈又好笑地望向他:“星野兄再纵着他,我这书童可真要翻天了。”
“不会的少爷,望墨只会翻筋斗,不会翻天。”
望墨眉开眼笑地给自家少爷递过布巾,商清昼起身到一旁擦脸去了。
李夜白倚靠在床头望着他的背影,水声悦耳,他举起手中的书卷,“这书,倒是有趣。”
“乡野通志罢了,星野兄也爱书?”
商清昼嗓音闷在湿布巾里,洗了脸,他将布巾递给望墨,转身坐回床边矮凳上。
鬓边的发丝微微湿了,李夜白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挪开,窗外嶙峋陡峭的山壁映在他的眼眸深处,又游走得更远,仿佛将这人的思绪也带远。
“还好,在北疆时,闲来无事便读些,打发时光罢了。”
望墨过来给商清昼整理了身后瀑布似的乌发,闻言一下子睁大眼睛,极稀罕地盯着李夜白。
“少爷,北疆诶,这位大人还打过仗吗?北疆好远嘞。”
李夜白转头瞧着这个小书童,昨晚醒来问他话时,李夜白便看出这孩子可爱有余,灵气稍逊,眼下瞧他还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于是笑问他:“是很远,你去过北疆么。”
“没有。”
望墨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脸。
“我连国公府都没怎么出去过,一直待在下人院,若不是来服侍少爷,我都不知道,京城外面的山原来这么高,田地也这般多呢!”
他的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商清昼侧身把他被水弄湿的袖口挽起来,对李夜白道:“望墨是府里指派给我的,他年龄小,还未学规矩,星野兄莫怪。”
“不会。”
李夜白眸光温和,“自然天性最是可贵,我——”
他话音未落,外头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望墨一拍手:“呀!定是李婶做好了螃蟹送来了!”
于是忙不迭跑出去,喜笑颜开的,屋内倒是顷刻间安静下来。
李夜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他垂眸摸着腿上沁满药香的棉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滑稽的事,高烧过后的嗓音低磁沉哑:“昨晚,我还以为窗外下了雨。”
商清昼给他掖了一下被角,抬眸问:“怎么会这样认为。”
“许是睡迷糊了。”
李夜白眼眸深处的笑意久久不散,只看着商清昼,“也或许是中秋感念,心里头落了雨吧……风竹兄可去过江南?”
“没有,我自小在南陈马村长大。”
商清昼说着轻笑一声,虽是自嘲却没有自轻悲怨之色,“莫说望墨没去过别的地方,我与他是一样的。”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卷,“好在书中自有万里河山供我漫游,自有星辰浩瀚任我摘揽,多年积累下来,倒也觉得眼中富足,自认并非井底之蛙。”
“少爷——少爷!”
望墨突然惊慌失措地跑回来,“不好了!”
感谢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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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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