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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守夜人 李夜白慢慢 ...

  •   ——

      “啥?”

      小厮听了十分诧异,数钱的动作停下:“谁?太子殿下?不会吧?”

      “嘿!”望墨一听,立马挺起胸脯,竖眉瞪眼的:“你怎么知道不会?人人可都这样说。”

      “哎不不不,不会,那定是你听岔了,要不……嗐,要不就是不懂事的人误传呢。”

      小厮“哎哎”摆手,“就算太子威严,那也落不到咱们府里人头上,您只管遍京城打听去,从永安门到华兰坊,就连淮安桥底下的狮子墩和护城河里的鱼都知道,现而今太子殿下宽待忠臣,尤其对咱们老爷,那更是礼待!这不——”

      小厮也是道听途说的,但能谈及大贵人的名儿,面上已是得意极了:“昨儿中秋,我听老爷院儿的人说,那边还专门派人给咱府里送了什么什么糕点来,这不,老爷着人叫大少爷连夜开了香案请了神座,供得高高儿的!”

      商清昼眉心轻蹙。

      他与望墨对视一眼,前者敛睫轻声斥望墨:“多嘴,莫要妄议天家。”

      “噢。”

      望墨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在商清昼身后。

      “那啥,二少爷……”

      小厮挠头,心说这二少爷瞧着温和,对小童还怪严的,于是讪讪一笑,“您这边要没旁的事,小的这就先回去了。”

      “嗯。”

      商清昼点头。

      在对方离开前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随口提到,“对了——方才我见府里后檐墙外刻的螽斯与瓜蔓纹,似乎比寻常人家要多得多,不知府里除了兄长与三少爷,还有几位公子小姐?”

      “哎呦,少爷您眼力真好,这样黑的夜色也能瞧得清楚!”

      那小厮想想,道:“咱们府里嘛……嗯……这不,年前郑姨娘刚生了对龙凤胎,男孩叫艳岫,女孩叫艳峤,别的倒也没——哦对了,还有就是那位子归少——”

      “咳咳!”

      商清昼背后的望墨突然干咳两声,眼神警告——

      那小厮忙住了嘴,悻悻觑着商清昼的脸色,嗓子里愣是将那位“冒牌货”的名字给咽了下去。

      商清昼神色如常,突然以拳抵唇泄出几声咳嗽。

      “少爷,咱快进屋去吧。”

      望墨看他原本莹润皙白的面颊泛着疲色,赶紧打发了小厮,扶着商清昼朝屋里走去。

      ……

      随行的府医给床上的男人止了血又把脉,接着只对商清昼说了一句:“二少爷,能救活。”

      “烦请尽力。”

      于是昏迷中的李夜白被扎了满身银针。

      商清昼捧着书卷坐在床边,还在思索今日没能从国公府打探到消息。

      他分神的目光望床上落了一眼——

      突然,那个人猛地抬手一把钳住了他的腕骨。

      啪。

      捧着血水盆的望墨吓一跳:“少爷!”

      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商清昼手腕霎时就被那人掌心的冷汗浸湿,他抿唇挣了两下,竟然挣脱不得。

      “怎么回事。”商清昼看向府医。

      床上的男人无知无觉,脸上不显痛色,只是汗如雨下,顷刻间便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商清昼再看他的唇色,竟然已经分不出了。

      那府医也是满头汗,虽诧异但下手施针依然很稳。

      他道了两声“怪哉”,说:“这位壮士体内实火有力,气补过盛又血脉不通,已然成了堵毒,啧,虽是阳有余而阴不足,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贲急又滞堵的脉象。”

      说着他掀被,仔细看了看那人的手臂,“咦?”了声:“皮上竟也不生痈疽,都堵胀在血肉里头,也怪不得他会疼。”

      商清昼稍稍侧头,比先前更仔细地端详起这人失血的俊秀脸庞来。

      说着,老府医面露钦佩,语气却意味深长,“火毒之痛,非常人能忍啊……二少爷,您这位养兄当真了不得。”

      “先生说笑了。”

      商清昼眼未抬,面色如常。

      他用干净的布巾给那人擦去眉骨与鼻梁的汗珠,一边平和地:“我这养兄不过一乡野猎人,平日上山打猎,风餐露宿,不小心给野荆割了手,或是遭獐子狐狸的爪子划了,也是常有的事,都免不了要发热病上几天。”

      国公府里的人除了望墨没有傻的,府医一听便知晓这位少爷的意思,于是只捻着胡须笑——

      “是了,山中鸟兽爪牙常带毒,不留神给皮肉划破了,就容易染病,还是要注意些的,二少爷,您养兄底子好,不出半日便会醒,醒来后需卧床调养半月,调理可得上心。”

      “嗯。”

      天色已晚,商清昼没叫府医回去,而是命望墨送人去主庄休息,以防床上的男人半夜再起状况。

      他倒是不怕这位府医回去与商雁南禀报,商雁南若是对此人身份存疑自然会来问他,到时他也能顺水推舟问到国公府与兰王的关系,那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当然……

      商清昼垂眸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腕子上的手,为其擦汗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

      他俯身捡起书,又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汗液与皮肤摩擦的滑腻感叫商清昼浅浅蹙眉,好容易将手抽出,那人低垂的眼睫就似有所觉地簌簌抖动起来。

      商清昼无法,只得将书卷塞进他掌心,又将其手臂放回被褥里掖好,嗓音轻浅:“你最好早些醒了,也能叫我省去这些麻烦。”

      望墨送完人回来,顺便搬了一张竹躺椅进来:“少爷,您去我的屋里歇息吧,这个家伙我来守着。”

      商清昼的小院在庄子最南边,院落不大,周围是竹林,后面是淙淙流水的山岩,东有菜畦西有桥,完全与庄子上的其他人家隔绝开来,除他自己的卧房外,便只有一个小厨房和望墨住着的小屋。

      说是卧房,实际更像是书房里多了一张床而已,书堆积成山,能勉强塞进一张躺椅已是不易,更别说两个人都留下守夜了。

      但商清昼也不敢叫望墨自己守夜。

      人是他要救的,眼下这人身份又不明朗,万一醒来惹出事也不是望墨一个小孩能应付的。

      但是不留个人在,又怕他夜里再烧起来没人知道。

      商清昼算了算时辰,对望墨道:“我们分开守吧,你守上半夜,我照看他下半夜。”

      望墨点头:“好!那少爷您快去睡。”

      若是季风或刚才那位府医在,定要骂望墨是个脑子里糊满鹌鹑屎的憨货。

      他们定会骂他,商清昼说分守上下夜,那是主子仁慈、通情达理,他们做下人的哪有真叫主子分担的道理?

      结果天刚蒙蒙擦亮,困得脚步踉跄的望墨竟真去自己屋里将商清昼叫了起来。

      商清昼原也没睡熟,他奔波一夜,受了凉气,闭上眼后满脑子都是杂乱无序的光点,激得他头昏脑涨,望墨来喊他的时候,商清昼只觉得眼皮都是烫的。

      “咳咳。”

      他披着外衫坐起来,开口声音低哑,是发热前的症状:“那人情况怎么样。”

      “唔……嗯?刚刚醒了一会儿又睡了,问我是谁。”

      商清昼:“他醒了?”

      “这会儿又睡了。”

      望墨瞌睡得脑袋倒栽,说话声音都是飘的,手里还摇摇晃晃端了碗姜汤,“还问什么……唔少爷喝汤……我刚煮的,他说什么来着……”

      商清昼看他哈欠连连,魂都没了居然还不忘给自己煮姜汤,心下温暖:“罢了,你快睡吧。”

      商清昼起身,把他手里的汤接过,顺带将人按到床上。

      望墨抱着被子,迷糊中好像听见季管家骂骂咧咧拿棒槌敲他脑袋,又觉得商清昼的嗓音里似乎带着些莫名怜爱的味道。

      他眯起眼尽力叫自己清醒,咕咕哝哝:“少爷,望墨好像有点儿笨。”

      “好了,快睡吧。”

      于是望墨便放心地砸进了还带着商清昼体温的床上,哼唧一声就会周公去了。

      商清昼肩头披着衣裳站在床边,一手端着姜汤,单手给他掖了掖被角,看着这小子砸吧嘴的憨样儿,终是忍不住莞尔:“是有点儿笨。”

      月色逐渐稀疏,山间寂寥。

      商清昼喝完姜汤,觉得身上发了汗,脑子也清醒不少,便抬脚出了门朝自己屋走去。

      吱吱——

      菜畦中的秋虫间或叫两声,商清昼推门进屋。

      那本《南陈山水志》还搁在床边矮凳上,竹摇椅上放着望墨的小样巾,蜡烛已经换了新的,烘得屋内温暖,砖地滴落两三点烛腊。

      那人睡得安稳。

      商清昼胸口闷得慌,左右躺着也不舒服,索性拿起书坐在了床边,先看看床上人的脸色,便就着摇曳的烛火继续读起来。

      “咳咳。”

      郊野层峦,万籁俱寂。

      间或有一两声压抑的轻咳从房中传来,不知过了多久,商清昼从书卷中恍然抬起头,先是拽了拽肩头滑落的衣裳,接着伸手用手背朝那人的额头探去,温烫。

      从群山最深处传来一些响动。

      但秋夜就是这样的,惊乍一阵,转而又悄然寂静下来。

      昏黄的纸页晕开了一个个规整的墨字,商清昼翻过一页,浅浅打了个哈欠,纤长的睫毛眨动有些缓慢。

      他再翻过一页书,似乎听见远处的夜幕——

      残星褪去时牵拉的涩声,窸窸唰唰的,宛如春日他嫂子在农田播撒的黑色种子,那些种子转而就抽离出更窈窕的枝杈……

      再仔细看去,原来还是书中的字迹罢了。

      就是商清昼有些分不清了,外头到底有没有动静,是起了风,还是落了雨,也渐渐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午夜还是清晨……

      到了要播种的时节了么?

      那些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只是他梦中的幻觉。

      于是,他便睡了过去。

      哒。

      手中的书卷滑落,落在李夜白同样沉睡的侧颜旁,下一瞬,年轻的公子便如那本书里皎洁的一页一般,安静地趴在了他的枕边。

      东方的峰峦渐渐褪去了墨色,渲染出青蓝色的光,远处庄子里已有农户起了床,依稀传来细微但清晰的锅灶敲打的声音。

      李夜白慢慢睁开眼。

      他静静望着竹子做的屋顶,良久,似是等身体中那股火辣的剧痛退去,沉重的疲惫与虚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动一下。

      接着稍侧头,望向睡在自己枕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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