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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宁昔转身回城 ...

  •   “反啦!”

      这人跑的飞快,声音却在黑夜中愈发嘶厉,不断冲刷进众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样,陆砚荀察觉脖子上的手力道渐松,一个翻身就从宁昔手中逃了出来。
      回过头来,只见宁昔眼神发楞,手都颤抖起来。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知道这人心里特别痛苦,陆砚荀眼神暗了暗。

      “那,找到安王可就不容易了。”
      听得陆砚荀这句话,宁昔才渐渐回神。她敛起心中的酸楚与心疼,道:“怎会?陆大人莫不以为我是为了救百姓而来?”
      她的声音有几分讥讽,却见陆砚荀如无其事地道:“安王,不会挂帅亲自来。”

      陆砚荀认真的很。他又道:“我别无他念,你我已在平阳城之中,安王自西南方而来,平阳城最大的特点,便是西南方的自然屏障。到时平阳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宁昔听出了他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要他亲自求她:“那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姑娘肯定不愿看到如此场面,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你回去的下场不必我多说吧?”

      宁昔微微颔首,实则心里一阵翻涌,俱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二哥跟了安王太久了,她们家被抄斩就是因为谋逆之罪。但是安王却能够毫发无伤地退回西南。如今这安王又突然造反,怕是她二哥又要被世人拉扯拉出来鞭策一遍了。
      事态如此,怎允许她为其他停留?

      “听起来陆大人还真是好心好意,不过我这要拂了你脸面了。”丢下这句话,宁昔转身下山,也不管身后那些人如何反应了。
      因为走的太快,脚下的石子被踩得伶仃响,簌簌掉下山去。她浑然不觉,安王此时谋反直接打乱了她的节奏,让她无法按照之前想好的进程来。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也就只有一条路-----投安王,或许可以问出想要的消息。

      她越想越慌张,脚下一个打滑防备不住直接跌倒,没等她反应,已经打了好几个滚儿滚了下去,直到滚在一颗大石头上。
      她的身体在石头上撞了几下,才缓缓停下。
      “呵······”宁昔扒着石头翻了个身,望向天空,现在天色微亮,一切都蒙蒙的真实,她现在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躺在石头旁边估计像一滩垃圾吧。

      就这样颓废地想着,又不肯就此躺下去。她必须要走出平阳城,投安王,才能迈出第二步。
      可是越是这样念,心里却越是酸胀,沉重的像是能底下酸咸的水,再直接给自己闷下。
      倘若父亲母亲在天之灵得知,她要投靠谋逆之臣,会把她吊起来打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掌撑地站起身,飞快寻到她的马前,来不及给马儿顺毛,直接跳上了马。

      风无情的呼啸过她的脸颊,她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就像是生怕被什么留下似的,宁昔走得很快,一门心思的出城去。幸而此时只近卯时,不然她这样纵马疾驰,是绝计不能出城去了。
      她没多远便走出了这片山,沿着种满柳树的小道能一直到集市。宁昔没想着停留,马儿却不知为何慢了脚步,怎么拍它它都不动。

      宁昔有了气性,她就不信还有她制服不了的马。纵身下马,薅住马儿的绳子就要拉着它走,鼻子里却闻到一股甜滋滋的滋味儿。
      这集市上都是等着开市卖的包子、油饼之类的,怎么会有甜味儿?宁昔没想明白,牵着马向集市中走了走,才发现竟然是一家现做糖葫芦的。

      摊子的地方不大,一张小桌,一口撑满糖稀的大锅就占去了大半。攥着糖葫芦的把儿,在糖锅里一裹,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衬着红润润的糖葫芦更加诱人。
      不禁想起三年前心灰意冷时,送给她糖葫芦的老丈。应当跟这位摊主的年纪差不多,都已白发苍苍,手脚也不利索。

      “小娘子,要不要吃糖葫芦呀?”老丈声音粗粝地问宁昔。
      她这才回神,吸了吸鼻子道:“不用了。谢了。”

      这条集市是在直通大道上,走出去就是城门。宁昔牵着马儿很快就到了城门口,平阳城检查不甚严,看好证件就对宁昔手一挥,可以出城了。
      路就在她脚底,方向就在她面前。本该是心中一颗石头落地的轻松感,宁昔却感觉走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即便感受到脚结实踏在地上的感觉,自己也如浮萍一般,心慌、撕扯、难以分辨。
      她不知这股情绪是为何出现,一个念头却在她心中越来越响亮、坚定。
      她静静站定一会儿,忽然,眼睛被白光猛闪了一下。

      天光大亮。

      “原是,太阳升起来了。”

      金阳升空,给四周铺上了盈盈之色,入目都是一片暖意。宁昔忽觉得心里方才的念头更加坚定了,脚下几步转弯。
      “阿娘,爹爹。相信女儿。”
      她牵过马儿,转身回城。
      ----------------
      这一会子,陆砚荀一行人就已快到驿站。众人拥着陆砚荀上楼,开门的瞬间却见到主座上坐了一个人。
      正是不久时抓着他们的宁昔。

      她抱臂而坐,一条腿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霸道至极。
      王冲指着她就要开骂,被陆砚荀抬手又挡下去。他脚步极缓地步入屋内,笑笑道:“欢迎姑娘,与陆某合谋。”

      他话里没好气,宁昔听着跟挑衅没有任何区别。

      但此时她心中愧疚与想法撕扯在一起,无暇顾及他,便道:“陆砚荀,我知道你的手段。所以,安王,我要活的。”
      “好。”
      或许是因为宁昔答应了的缘故,陆砚荀说话不似从前惜字如金:“容在下奇怪,姑娘怎么会突然答应了?”他对上宁昔的目光,道:“我看到出姑娘此前不愿来的决绝。”

      屋内的栀子花香芬芳,莫名让人感到心里放松。宁昔笑了下,轻声道:“或许是因为,做成一根糖葫芦太不容易了吧。”
      她走到窗台前翻身而下,留下蒙圈的一群人立在屋外。

      “她什么意思,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王冲气急败坏地乱叫,又被叩心一巴掌拍地噤声。王冲本以为叩心有高见,趴在他耳朵边,却听他激动道:“不知那女侠愿不愿意指教指教我啊。”
      诚恳的语气听得王冲脸都绿了。又想跟叩心吵,却见自家大人缓步走到茶杯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两指拿起转过身来,转手倒了下来。

      王冲瞬间闭嘴了。

      客栈的隔音不好,宁昔自然也听到了泼水的声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儿时的习惯现在还保持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第一想法就是躺在床上蒙上头。
      可是这一次,没有娘亲和兄长阿姊们安慰她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只能在脑海中寻觅家里人的模样。

      本想着直接出城,投奔安王,哪怕到时安王败了,凭她的能力也能全身而退。可,没有人是傻子,她肯定要献计,到时,平阳城每一个百姓的伤亡,都有她的参与。
      投奔安王,既拗不过自己,来日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父亲与祖父。可,留在平阳城,她又觉得对不起家人。

      这让宁昔想起了三年前,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决定学武功,仇一日不报,她便一日寝食不安。但是在学武功之前,她想学会先做一个坏人。
      可失败了,她最终也没能对送她糖葫芦的那个老爷爷下手。

      宁昔两手两脚瘫在床上,任由情绪的酸涩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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