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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宁昔又挟持陆砚荀 ...

  •   她已经盯了陆府两个时辰,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她心里直躁。
      除去出门买菜的小厮,不见半点人影。就在她忍不住进陆府查看时,后门牵出一驾马车到正门上。

      只见陆砚荀今日穿的正式,着玉白色浅鎏云锦袍,腰间佩了素纹鸣鹿带,脚上还蹬了一双小靴。直接上了马车。
      瓦屋上的宁昔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脚步一点就跟了上去。

      马车行走的不紧不慢,咕噜咕噜地走过文东的息午街,路过文东正门的故居楼,就直接出城去了。
      宁昔脚步更甚,可这辆马车还是不着急的模样。
      她心里犯了嘀咕,文东到平阳少说也要三日路程,就要昼夜兼程也至少两日。平阳虽叫做平阳,却整座城内都要低一些,两边青山树林环绕,易守难攻。

      若真如她猜想的那样,怕是会有恶战一场。

      马车的咕噜声渐渐听不见。宁昔立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瞧见他们停了马车,小厮从宽大马车隔层里搬出梨花木牡丹圆纹的折叠桌,搁在较为平坦的地上。
      又将隔层里用布巾包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缀着芙蓉花瓣的百合芙蓉糕、软烂散着热气的烧鸡肉、烧成糖色块块均匀油亮的五花肉·······不一会儿,这架小桌就被摆满了食物,在这荒郊野岭之地,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儿。

      树上的宁昔僵硬地笑了笑,“真行,真行。”

      待都收好,陆砚荀从马车上下来,款步坐到椅子上,用准备好的筷子从五花肉中掐出一块,糖色儿的皮一掐就断,底下的瘦肉沾着浓郁的酱汁被他搁在了盘子上。
      没有吃。

      他没有吃!

      宁昔急地挠了挠头,狠狠叹一口气。
      她一下子闭上眼睛,转过头去,却和也在树枝上栖息的小鸟,瞪了个对眼。
      宁昔:······

      今日出门忘看黄历了。

      她连着看了这黄色羽毛的小鸟好几眼,生怕它叫出声来。索性从包袱里拿出驴肉烧饼,食指伸在嘴巴上示意小鸟别出声,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神神叨叨的。
      都怪跟沈系这家伙呆久了。
      宁昔心里骂了沈系千万遍,手里小心翼翼地从馅饼里捏出驴肉渣喂给小鸟。

      小鸟还是怯生生的,差一点就要扇动羽翼离开。被宁昔抚了抚脑袋才试探性地低下头,啄了啄驴肉渣。
      没想到刚吃进去一点,小小的身子在树枝上晃了晃,两眼翻白就要往下倒。吓得宁昔一把捉住,晃着它将驴肉渣吐了出来。又急忙着捏下烧饼面皮喂给它,才慢慢缓过来。

      这小鸟不会吃,驴肉烧饼的灵魂当然是驴肉啊。

      而这一番功夫,陆砚荀那边就已收起了桌子和椅子,活像收摊的贩子。宁昔只得将面皮塞到小鸟嘴里就收起烧饼。
      没想她跟出去两步,那抹黄色小身影也紧跟着宁昔。
      她觉得有点新鲜,心想这只小鸟挺通人性的,索性带着。她摸了摸小鸟的头,喃喃道:“就叫你黄黄,有你陪着,总不会孤单。”

      随后,一人一鸟不远不近地跟在慢悠悠地马车后。

      后面两日的行程总是如此。

      陆砚荀的马车走的一点也不着急,并且三餐时间一点不耽误,到点就支起桌子来吃,吃完又慢慢悠悠地走。
      这可是苦了宁昔,气的她都想直接摊牌,挟持陆砚荀去找安王问出结果一了百了。
      可这想法很快就熄了下去,手顺着黄黄的羽毛自寻安慰。

      这陆砚荀年少时便不按常理出牌,如今都已过了三年,说不定手段更甚。她不能因为这小事而毁了大事。
      就这样走走停停,总算到达了平阳城的门口。
      宁昔宽心大半,跟着这陆砚荀磨磨蹭蹭,看着他大口吃肉大口吃饭真是煎熬。

      如今到了地方,她已计划好,见到安王,便直接问出她要的消息。却不想陆砚荀转头就进了客栈,马车也结结实实地停在了客栈的马厩里。
      她的脸瞬间铁了下去,过了三时也飞快地进客栈开了间房。

      就住在陆砚荀的下面,这样方便宁昔随时监看。她揉着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心里直纳闷。
      陆砚荀这怎么越活越娇气了。
      却不知,就在宁昔这间房的上面,陆砚荀正问贴身侍从叩心:“可见到了?”
      叩心弯腰附耳道:“是位姑娘。不如······”他做了擒绑的动作。后者摇了摇头,道:“你们打不过。”

      在这封信被抢时,陆砚荀就知道这群人肯定会跟踪他。
      信中内容是只有跟着他,才有可能找到安王。故而,才磨炼一下身后之人的性子,希望到时,能够与他心中所盼有得帮助。
      似想起什么,陆砚荀摩挲了下茶杯,眸子追究起来:“给安王殿下的信,按日子是否收到了?”

      “定能收到。”叩心又道:“专走的快道,信差的人会准时把信,送到安王寄来的地方上。”
      陆砚荀却像预想到什么,缓缓抿了一口茶:“我让你办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叩心道:“那州府说不论真假,得记您个情。”
      “你办事,我素来放心。”陆砚荀看着平静的茶水,眼神微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小小一方,云彩浓烈洁白,不均匀的泼向蓝色的幕布。偶有几只黑色燕群飞过,有时又有一只黄色的鸟儿遨游。

      “黄黄!”宁昔靠在木椅上压着声音急道:“回来!”
      正溜着弯的黄黄听到,还真转了个圈回到了宁昔的手心中。宁昔抚着黄黄柔软轻盈的毛,靠在雕着竖纹的床头道:“你过两天再走罢,我给你烧饼吃。”

      房间内只有宁昔与这只鸟儿,语言不通,是以静谧非常。直到黄昏间,宁昔突然听到上方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听不清楚,却能感受到一股严肃。
      她将黄黄放到四角桌上,走到窗檐用手一撑,站在了窗户上,头顶就是陆砚荀房里的窗户,声音别提多清楚了。

      “安王约在丑时宏华山山顶,可有深意?”宁昔听出这是陆砚荀。
      “公子,宏华山无人看守,虽荒凉些但安静。”这应当是随从。
      陆砚荀过了会儿道:“这五彩石拿好,既是用五彩石做信物,想必有层层把关。”

      五彩石?信物?!

      宁昔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想再细听一下,却只听到几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探头去看,见这五彩石正被一个侍从细细查看。
      他看着看着,突然不明所以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五彩石,收起从怀里掏出来的。随后他朝两边看了看,轻手轻脚地走到四角平桌旁边的栀子盆栽,弯腰在里面用手埋下了什么东西。

      盆栽很高,叶子是浓绿的,小小的白花点缀其中,于黄昏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内散发出宜人清香。
      这个侍从埋完东西就着急忙慌地除了房门,宁昔的鼻尖还有他走动时带去的栀子香味儿。

      她皱了皱眉,心中狐疑不止。
      陆砚荀身边竟然埋了叛徒,并且他还不知觉。
      三年的问官历程,怎就越当越回去了。莫不是知道后面儿有尾巴,骗人的?!

      这念头一出,宁昔随即摇了摇头,没可能。她跟的远,且这事儿她最在行,不可能被人发觉。她的目光又投向盆栽处。
      她来此地就是为了见安王,且她和陆砚荀的账还没算完,岂有不拿之理。

      这么一想,宁昔只感觉心胸间舒朗。

      指尖点了点微凉的木头窗沿,胳膊一撑就悄无声息的落到了房内。她走到那盆栀子花旁,伸手将里面的土翻了翻,随即碰到一个硬硬的石头,一看,果然是那枚五彩石。
      宁昔不再停留,按实刚才翻出来的土,手撑在窗沿上就挺身跳了下去。
      随着她纯黑色衣摆跃出窗外,叩心藏下心中惊讶,转过头去。

      听到动静,交椅上合眼的陆砚荀道:“拿走了?”
      “是。”叩心弯着腰回道,神色又震惊又钦佩:“公子,她也太厉害了,若不是我看着她来,真听不到任何声息”。
      他热卓卓地看着陆砚荀,后者默了一下,点点头看着他道:“对。”

      夜里微凉,栀子花的香气却还是丝毫不减,并且更加幽微,若是能在星空之下好好欣赏盆景就好了。
      宁昔牵着租来的马的缰绳,瞧着黑夜心想。

      宏华山在平阳的边缘地带,并且要在丑时赶到,用一双脚实在是不现实,况且已快到禁夜时间,她就直接租了一匹马。

      她是个生人,又没什么可以压的凭证。是以付了三倍的钱,店家才敢把马租给她。宁昔挥动缰绳,马儿蹄子“哒哒”打在青石板路上,如今的天色看不到板缝,犹如在一块上好的墨盘上行走,仿佛此间只有她一人。
      六月份的平阳,天色一个时辰一个样儿。

      方才天边还有些清浅的云层,如今只剩下浓重的黑。随着宁昔的脚步,小小的星点寥寥出现、渐密,铺满这幅无底的画卷。
      “吁~”宁昔叫停马儿,下马吹亮火折子,又将马儿牵去吃草,才注视起这座看起来陡峭,却不算很高的山。

      她心间不禁不满,大半夜上山,这安王怎么想的?
      但宁昔不是抱怨的人,戴上面具,磨了磨鞋底,就从最底下开始往上走。
      山中寂静,虫儿鸣声嗡嗡,与绿叶之间的“沙沙”声想喝,这座山路并不平坦,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一个石阶。

      可宁昔不觉得苦,不觉得累,她攥紧自己的火折子,抬头看向还在高出的山顶,更坚定了一定要爬上去的念头。
      这是她为家里人昭雪的第二步,不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回去。
      甚至因为自己马上要揭开密新而微微颤抖,她狠狠呼了口气,更往上爬。靠着这一股劲儿,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

      天边因为她站得高而变得低了,仿佛触手可及。四目都是浓密的绿树,底下传来细微的风声。宁昔站在最高处,俯瞰下面一层层的石阶、虫鸟、马儿、直到出现了零星的火光。
      这般亮的火色在如此时刻非常亮眼,宁昔的眼睛全被火光吸引,以致忘了呼吸。
      却看到,举着火把的人越来越多,火光也从方才的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火海,犹如真正的明灯,照亮了四周的马儿、绿树、高山上的宁昔。

      还有山底下的。

      陆砚荀。

      “陆砚荀。”宁昔恨恨道。
      这人骗了她!全都是陷阱!
      此刻陆砚荀裹着暗色披风,内里玉色锦袍穿的一丝不苟,束起额发,不染尘埃。他微昂着头看向她。
      可宁昔只感受到,他高挺鼻梁上,倨傲眼神里的点点不屑。

      “呵。”宁昔直接气笑了。
      这人任何时候站在人群中都无比出挑,是以宁昔看到这人低头跟身旁人说了什么,身旁人昂起头用内力对她道:“姑娘!鄙人王丛,我家公子说,偷盗一事可以不追究,你且下来!”
      “闭嘴!”宁昔怒吼一声,紧咬着牙。又道:“陆砚荀你个狗官!你设计我!”

      王丛听见就急了,指着宁昔要上去,反倒是陆砚荀轻轻摆手制止了他。下面又传来:“姑娘,我们僵持毫无意义,如今我们人多,你认为你能赢吗?”
      “如今是在跟你好好商量,你这几日在后面跟着实是辛苦,不如我们一起商量共赢之策。”
      宁昔翻了个白眼,共赢?这是将彻底将她认成别人了。

      真是可笑,她现在又憋屈又生气。在树上跟了那么多天却一直被发现,拿走五彩石结果是人家的计谋,还在这里威胁她。
      “你怕是不了解我,你们这些人加一块儿,也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宁昔辅以内力说下去,下面众人只感觉有阵阵强劲的刮着耳朵脑袋,火辣辣的疼。
      众人都捂着脑袋“斯斯”抽气,除了硬挺着的陆砚荀。

      “你既清楚我为何而来,就别废话!”宁昔衣诀翻飞,在清风中朔朔起舞。她一撩袍摆,打坐于地:“限你们两个时辰内上来,否则,一个都别想活!”
      话虽这样说,宁昔心里却忐忑着,不知能否威胁住这人上来。跟陆砚荀这样的人打交道,一定不能低头。只要低头,他就能马上拿捏住命门,到时什么真话都听不了。

      宁昔在赌。

      直到听见山脚下传来“簌簌”的声音,她抬起眼皮,瞧见所有的人,包括陆砚荀都在启步上山。
      她赌对了。
      宁昔长舒一口气。

      底下的声音在耳朵里更加清楚,甚至能分辨出他们爬到了什么位置,以及那人在什么位置。
      可就在这心思一转间,宁昔忽听到几步沉重又加快的脚步声,睁眼就看见几人手拿火把就要逼至她眼前!
      宁昔拍地而起,撑着石阶一瞬便落到陆砚荀身边,一手勒着陆砚荀的脖子一手拔出匕首,直指众人。

      “都给我退后!”

      从她下来到挟持陆砚荀,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慌乱着上前,却都被宁昔手里的匕首逼退下去。
      “放下匕首!”
      “放开陆大人!”
      “······”

      “她怎么这么厉害啊···”叩心呆呆地感叹,被王丛一巴掌拍向后脑勺。
      “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王丛矮胖的身子踮起脚尖说,结果被叩心一手拍在脸上摁了下去:“你别吵!”随后对身后人道:“大家不可伤她性命。”
      “·······”宁昔简直不想说话,却被手上温热的触感惊到回头。

      夜间微凉,本以为陆砚荀这样冷心冷性的人也是凉的,没想到皮肤的微热还能侵染到她的手面。
      她又拉着他往后退,直到退至一步就会掉下山崖。

      “陆砚荀。”宁昔语气平静,“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你此行肯定不是为了杀我,不如坐下来好好聊一聊。”陆砚荀波澜不惊,连眼睛里都没多少慌乱。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她绑的太频繁了的事儿。

      “你的随从方才想绑我,你如今跟我说想好好,聊一聊?”

      她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

      这句话完,陆砚荀沉默良久,他道:“你从京城来为那人办事,你可知道你办完的下场?”
      “你就算替他办成了事,也不过是后山坟前黄土一捧,不如与我合作,才可有命赚钱有命花。”
      这是彻底将她认成其他人了。
      也挺好。

      想着套出更多的话,宁昔道:“他最近纠察的案子,大人涉手不浅吧?”
      却不想这句话完,只感觉到陆砚荀身子一僵,脖颈突然加速跳动激得她心下一敛,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却不想,身前人转过头,眼睛盯着她道:“是啊,我在查一桩,大案子。”

      大案子。

      宁昔也看着他,陆砚荀的眼睛与他的性格不同,眼珠儿大,又清冷。
      若不是他故意显露,都只当这是一个没有心计的人。
      如今陆砚荀就用这样的眼睛盯着她,有几分探究。

      明知过了这些年物是人非,况且又隔着特质面具,只瞧她两个黑眼珠瞧不出是谁。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睛。宁昔莫名的心慌、细细麻麻的憋闷感从心间蔓延。
      只怪从前。
      拥有过得东西太甜,所以经不起想起。
      她前十九年的每一处,都是。

      他们折腾的时间不短,此时天边际有些发蓝,似乎下一刻就白光大开一样。宁昔咬了咬牙,粗暴地把他的头转回去,喝到:“安王殿下在哪儿?”
      “你应当是悉知我的手段。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此话一出,面前的侍从们都紧盯着宁昔和陆砚荀,双眼死死锁在宁昔的手上,宁昔感觉到他们的压力,却是不知不觉又收紧了几分。

      时间过去一息又一息,却被一个山脚下的人打破。

      这个人从外跑来,灰尘扑扑,大喊道:“不好啦!公子!”
      “公子不好啦!”
      这人挥动着手中的信封:“安王,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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