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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灵尊归山・小骨赴长留 直到白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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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子画落座那方空位,花千骨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微红,小声嘟囔:“白……白子画,我还以为,他会是和清虚道长一般满脸胡须的老人家……”
“怎会如此。”陈晨闻言轻笑,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看尽千年的了然。他目光扫过殿中衣袂飘飘、宝光莹莹的众仙,缓声道:“你且细看,此间位列仙班者,有几人是鹤发鸡皮的模样?皮相于他们,早已是可随心雕琢的外物。青春容颜,驻留不难;鹤发童颜,也不过一念之间。好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份随意的关照,“仙果难得,先尝尝这蟠桃。蜀山之事事关重大,待宴席稍静,我们再寻恰当时机向众仙陈情。”
说罢,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向瑶池主位,王母案前那枚最为饱满丰润、萦绕着千年灵光的蟠桃上。他右手在广袖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指尖流泻出一缕无形无质的灵引。那枚莹润如凝脂、大小似碗口的仙桃便悄然离了玉盘,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掌托着,凌空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落入身旁花千骨慌忙张开的怀里。
蟠桃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温润的触感透过薄薄衣衫传来,馥郁纯净的异香瞬间钻入鼻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何人放肆!”陈晨的动作并未刻意施法遮掩,在场仙家何等修为,那蟠桃移位的微弱灵波早已被诸多神识捕获。立于玉帝身侧,身形魁伟、面容威严的卷帘大将当即一声怒吼,声如洪钟。喝问的同时,他已并指如戟,一道凛冽夺目的金色罡气,便如离弦之箭,挟着破风之声,直射向古槐茂密的树冠!
陈晨眉梢都未动一下,只在那金光及体的刹那,微微侧身。金光擦着他绛红衣袍的袖角掠过,“嗤”的一声没入后方厚重的云霭之中,消散无踪。然而,花千骨何曾经历过这等仙家交锋的阵仗?卷帘大将那一声雷霆怒喝已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紧随其后的凌厉金光更是吓得她魂飞魄散,浑身剧烈一颤,身子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怀抱着蟠桃,整个人便如断线的纸鸢,从高高的树梢直坠而下。衣裙翻飞间,她穿过几缕桃花香风,在一片惊呼声中,不偏不倚,正正跌入下方那张白玉案后。那个方才坐定的、素白清冷之人的怀中。
白子画在异物坠入怀中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怀中这突如其来的“负担”上。少女惊魂未定,小脸煞白,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未褪的惶恐,手里却还下意识地紧紧抱着那颗“罪魁祸首”的蟠桃,模样颇为狼狈滑稽。他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有山间清雾拂过寒潭表面,尚未等他开口,或是将人放下。
一道赤红如焚天晚霞的身影,已自高耸的古槐之巅翩然跃下。来人姿态从容,宛若一片重量极轻的翎羽,落地时却稳如山岳,点尘不惊。衣袂翻飞拂动间,带起细微的气流,卷着几片被他惊落的桃花瓣,徐徐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他就这样,径直落在了白子画的玉案之前,挡住了些许投向这边的目光。
殿内辉煌的灯火与明珠光华映照出来人清晰的面容,白子画清冽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如冰湖乍裂微痕。
“师叔?”白子画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自上次长留一别,算来已二十余载了。”陈晨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话家常,听不出多少久别重逢的波澜。然而,当他站定,不再刻意收敛自身气息的刹那,一种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海的威压,便以他为中心,温和而又不容抗拒地弥漫开来。
刹那间,瑶池仙殿内缭绕的袅袅仙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余音噎在乐仙的喉间。所有窃窃私语、杯盏轻碰之声尽数消失。流动的祥云仿佛凝固,飘洒的花瓣悬停半空,连殿中氤氲的灵气似乎都停止了流转。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寸都弥漫着令人屏息的静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袭绛红道袍的身影上。待众仙彻底看清来者面容,确认心中猜测,惊愕、恍然、敬畏之色相继浮现。以玉帝王母为首,满殿仙神,无论此前姿态如何,此刻皆不由自主地起身离座,面向陈晨所在,整齐划一地躬身长揖,恭敬之声汇聚成清晰的浪潮,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拜见灵尊!”
这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中,白子画怀里的花千骨才恍然惊觉自己身处何地。方才那一摔的眩晕与惊吓,此刻全化作了后知后觉的羞窘,她脸颊“腾”地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地从白子画怀中挣开,落地时脚下还小小地趔趄了一下,活像只受惊后急于寻找遮蔽的小兽,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飞快地躲到了陈晨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恨不能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陈晨对这番声势浩大的礼遇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疏淡的厌倦。他只随意抬了抬手,广袖拂动间,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众仙的礼势,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罢了。我本逍遥世外,无意参与此类觥筹交错的仙宴。今日至此,只因这位小友。受蜀山清虚道友临终重托,身系关乎蜀山存续、乃至天下安危的要事。我受托护她一程,前来瑶池传递消息,仅此而已。”
他微微侧身,将躲在自己身后、几乎想缩成一团的花千骨轻轻带了出来,温声道:“莫怕。”随后转向众仙,“她名花千骨,身负蜀山清虚道友临终重托,关乎蜀山存续,乃至天下安危。我受托护她一程,前来瑶池传递消息,仅此而已。”
众仙目光随之聚焦到那骤然被推到视线焦点下的瘦小少女身上,惊疑不定。花千骨感到无数道或探究、或威严、或好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心跳得又快又响,自己都能听见。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那颗冰凉圆润的蟠桃,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大殿中央,那里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庄严的陈述之所。然后,她开始诉说,声音起初带着细微的颤抖,如风中蛛丝,却努力绷直,逐渐变得清晰: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大殿中央那片无形的、令人敬畏的“高处”。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起初又细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像风中挣扎的幼鸟尾羽:
“蜀山……蜀山……”她努力想说得清楚,眼泪却先于话语涌了上来,“蜀山被坏人打上门了……好多好多道长,都……都不在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声音哽咽却努力放大,“是叫春秋不败的大魔头干的!他……他还抢走了蜀山一个很重要的宝贝,叫拴天链!”花千骨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又怯怯地往陈晨身后缩了半步。
众仙听罢,顿时哗然议论。正邪之争虽从未停歇,可自两千年前长留仙人封印妖神后,十方神器由各派妥善看管,从未有过遗失。如今蜀山惨案发生,神器失窃,便意味着昔日的平静已然破碎,正邪两道,终将因十方神器再起厮杀,天下恐再无宁日。
恐慌、愤怒、忧虑、猜忌……种种情绪在众仙之间弥漫。各派掌门再也坐不住了,彼此交换着凝重无比的眼神,纷纷起身,向玉帝王母匆匆拱手告辞。此刻,守护自家山门、严查神器安危,比任何仙宴琼浆都重要千万倍。转眼间,大殿内便空了许多席位,留下的也多是无门无派的散仙或天庭神职,气氛一片肃杀凝重。
待那纷纷扰扰的告辞声稍歇,花千骨才从陈述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状态中缓过神,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陈晨,陈晨对她微微颔首,眼神平静,似在鼓励。
然后,他带着她,走向那方始终未曾离席、也未曾像其他仙家那样剧烈动容的素白身影。
最终,他们在白子画的玉案前停下。花千骨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寒淡漠、似雪似莲的冷香。
“拿出来吧。”陈晨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和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清虚道长临终前,不是在那枚传音螺中,特意留了话要给子画么?”
花千骨如梦初醒,慌忙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莹白如玉、犹带体温的海螺捧了出来。她双手高高举起,尽可能恭敬地将其呈递到白子画面前。那海螺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流转着温润微光。
紧接着,她后退一小步,不顾地面冰凉,屈下双膝,对着白子画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光可鉴人的白玉地面。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虽因紧张而干涩,却蕴含着全部的希望与恳求:
“清虚道长说……此物务必亲手交予长留上仙白子画……还有……还有……”她吸了口气,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将清虚最后的期许和盘托出,也道出了自己最深切的渴望,“求上仙……念在清虚道长与蜀山一脉的份上,……收我为徒!弟子定当日夜勤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瑶池大殿此刻静得可怕,所有尚未离去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于此。陈晨静立一旁,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个见证者。
白子画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极为平静。他先是垂眸,看向少女高举过头顶的那枚传音螺,澄澈清冷的眸中倒映着螺身微光,看不出情绪。随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伏地不起的那个瘦小背影上,那姿态是全然臣服的恳切与卑微的期待。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良久,就在花千骨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时,白子画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自她掌心取走了那枚传音螺。指尖无意间与她掌心相触,那温度冰凉如玉,激得花千骨轻轻一颤。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他的声音。那声音依旧清冽悦耳,如冰泉击石,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妄念的、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淡漠,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我从不收徒。”
言简意赅,毫无转圜余地。
语毕,他甚至未再多看地上跪伏的少女一眼,握着那枚传音螺,白衣拂动间,已转身,向着瑶池仙宫之外,步履平稳地迤逦而去。留给花千骨和满殿仙神的,只有一个越来越远的、清绝孤高的背影,迅速融入殿外无边的云霞与桃花海中,再无痕迹。
“哎,你这性子,还是这般冷硬。”陈晨连忙上前扶起花千骨,拉着她快步追出殿外,冲着白子画的背影无奈道,“小时候嘴还挺甜,活了千年,倒连句软话都不会说了,丢尽长留的脸。”
三人行至殿外云台,白子画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花千骨。花千骨正埋头急追,一时收势不及,低呼一声,直直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清冽冷香,脸颊瞬间红透。“你,叫什么名字?”白子画的声音依旧如冰玉相击,却似乎少了些许方才殿中那种遥不可及的疏离。
“我……我叫花千骨。”少女慌忙站稳,抬眸对上他清绝的面容,心跳如鼓,又开始结结巴巴。
“花千骨……连名字都满是煞气。”白子画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她忐忑的小脸上。
“算命先生说要‘以煞制煞’……”花千骨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爹爹也想找人给我改名、改命格,可但凡试过的人,都……都没有好下场。最后,也只能作罢了。”她深吸一口气,望向他,眼中是纯粹的恳求与决心,“所以我才想拜师学艺,我想要变得厉害,再也不要……连累身边任何人了!”
白子画静默地看了她片刻,那双仿佛盛着亘古冰雪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融化了寸许。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悄然更换了称谓:“以后,我便叫你小骨。”
“谢谢师……!”花千骨大喜过望,以为他终于应允,当即就要跪下行拜师大礼。
“我并未说要收你为徒。”白子画脚步未停,“你可随我回长留山,做一名普通弟子。拜师之事,需依长留规矩,待一年后仙剑大会,你若表现能让我满意,我再考虑。”
“喂!白子画!”陈晨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全然没了方才大殿中灵尊的威严气势,更像是个为晚辈抱不平的长辈,“你这条件也未免太苛刻了些!好歹给个准话。你若这般挑剔,不肯收,那我可真的要把小骨领走,亲自教了!”
“一年!好,一言为定!”花千骨眼中的光芒却并未熄灭,反而燃得更亮。她生怕白子画反悔似的,重重点头,随即迈开步子,小跑着紧紧跟上了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
白子画挥袖召来一团祥云,载着三人朝长留山方向飞去。云海缥缈,清风拂面。
飞行许久,花千骨才从巨大的兴奋与恍惚中稍稍定神,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白子画身侧,小声开口:“白……白,清……清虚道长说,那个传音螺里,有很重要的话要……”
“我不叫‘白白’。”白子画侧目,瞥见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终究没再出言苛责,只是淡淡纠正,“你既暂非我门下,便随众人,唤我‘尊上’即可。”
“尊上?”花千骨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陈晨,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带着点求证和依赖的口吻,“神仙姐姐……我这么称呼尊上,对吗?”
白子画闻言,气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似乎联想起了什么,略显无奈地代为澄清:“你身边这位,论辈分是我的师叔。长留上下,皆敬称一声‘灵尊’,并非你口中的‘神仙姐姐’。”他顿了顿,补充道,“师叔他只是容貌生得……偏于俊秀清雅罢了。”
“我已纠正她数次。”陈晨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花千骨的脸颊,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记住,小骨头,我是男子,如假包换。这是最后一次纠正你。”他收回手,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教导的意味,“不过,这倒也算给你上的第一课:这世间,尤其是修仙路上,邪魔外道最擅伪装,皮囊、言语皆可粉饰,用以骗取信任。日后需记得,无论对方容貌如何,未明其真实来意与心性之前,万不可轻易交托信任。”
三人在暮色四合时分,终于抵达长留仙山。只见主峰巍峨,呈八卦之形悬浮于浩瀚云海之上,周身仙气缭绕,霞光隐现。三座略小的岛屿如众星拱月,环绕主峰。岛屿边缘,巨大的瀑布宛如银河自九天垂落,奔腾咆哮着注入主峰周边,随后又从主峰边缘四散流泻,于半空中形成无比壮观、绵延千里的环形水幕。夕阳的余晖为这水幕镀上流动的金红与橙紫,光影变幻,水汽氤氲,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中间那座最大的,便是长留山主峰,历代弟子皆在此修行起居。”陈晨斜倚在云团边,闲闲地为看得入神的花千骨介绍,“新入门弟子,皆需经过一年的基础修行。之后会根据各人体质与天赋,择五行金、木、水、火、土中适宜的一行深入修习。当然,若有天资卓绝者,能精通多行乃至五行,自然更好。至于真正的核心高深术法,需待仙剑大会后正式拜师,方能由师父亲授。”他抬手指向那三座悬浮小岛,“那三殿,分别是贪婪、销魂、绝情。非召不得入内,切记。等你正式安顿下来,自会有人详细教你长留的各项门规戒律,务必牢记于心。”
花千骨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仙家盛景,满心都是憧憬,她小声问:“那……尊上他,修的是哪一属性呢?”
“子画天赋极高,主修水,于土、木二行亦颇有造诣就连他不擅长的火与金也有所研究。”陈晨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至于我嘛,没他那般七窍玲珑的心窍,只专心修了火行一系。”
抵达长留后,陈晨先自行回了位于山间的居所。推开久未归返的屋门,一股积尘之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室内简单却蒙尘的陈设,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收了花千骨那丫头做徒弟,平日里至少还能有人帮忙打扫屋子、煮煮茶、做做饭……
念及此,他嘴角微扬,转身又出了门,御剑往新弟子需经过的三生池方向飞去。至于屋内打扫,他只随意掐诀召出两团由自然元素化作的小精怪,任由它们自行收拾。
三生池畔,花千骨正站在池边,一脸轻松惬意。见陈晨御剑而来,她笑着转头招呼:“灵尊!这三生池的水,泡着可真舒服,暖洋洋的。”
陈晨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诧:“你……你可知道这三生池的水是……”
“知道知道!”花千骨连连点头,打断了他的话,“来的时候,落十一师兄都和我说啦。这池水是从那三殿旁的神兽口中流出的,与普通泉水混合后,分别引入三座池子里。贪婪殿的水洗去贪念,销魂殿的水断绝私欲,绝情殿的水涤除痴妄。我方才每个池子都小心试了试,真的只觉得浑身舒畅,没什么特别的呀。”
“无事便好。”陈晨仔细看她神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随即道,“想来还未给你分住处吧?若不习惯弟子房人多嘈杂,我那儿倒有几间空房,清静些。”
话音未落,便见落十一领着步履有些踉跄、浑身酒气的朽木清流匆匆赶来。陈晨目光落在朽木清流身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寒意:“落十一,你便是这般办事的?将新入门的弟子独自扔在这三生池边,若是时间一长,被池水泡化了怎么办!”“灵尊恕罪!弟子这是去寻……师弟了。”落十一躬身行礼,满脸惶恐。朽木清流看清面前之人,七分醉意瞬间吓退三分,忙站直身子,结结巴巴道:“灵……灵尊,弟子没喝多,只是小酌两杯而已。”
当年他刚入长留,曾亲眼见灵尊手持悯生剑执行门规,那股肃杀决绝、仿佛天道无情般的气势,早已刻入心底,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方才远远瞧见花千骨觉得可爱,确有几分轻浮心思,此刻在陈晨面前,却是半点歪念都不敢有了。
他岂会不知,这位灵尊如今在长留地位超然,更执掌悯生剑,有先斩后奏、清理门户之权,门中上下,无人不敬畏三分。
“既如此,便好生安排。小骨初来,诸事需你等细心引导,莫要出了差错。”陈晨语气淡淡,却自有分量。
看着朽木清流彻底清醒过来,领着花千骨走远,陈晨才御剑而起,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径直往那座悬浮于最高处、最为清冷的绝情殿方向飞去。
翌日清晨,花千骨早早便坐在了学堂里,心中既兴奋又忐忑,满心期待着在长留的第一课。
然而,当授课之人缓步走入课堂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来的竟是昨日刚分别的陈晨。
陈晨走上讲台,目光平和地扫过堂下坐得规规矩矩的新弟子们,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你们临时的代课先生,姓陈,单名一个晨字。你们落十一师兄今日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课程,暂时由我来负责。”
他话刚说完,教室门便被推开,本该“身体不适”的落十一,竟与本节课程原本的授课师父桃翁一同走了进来。两人一眼看见台上的陈晨,俱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见过灵尊!”
“灵尊”二字一出,满堂新弟子顿时骚动起来,脸上纷纷露出惊慌、好奇、敬畏交织的复杂神色。
“灵尊?”陈晨挑眉,语气随意,“我今日只是代课先生陈晨,并非什么灵尊。落十一,你不是身体抱恙?怎还带病前来,快回去歇息,莫要伤了根基。”他说着,连推带送,将落十一与桃翁一并请出了课堂,反手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满堂弟子,隔绝了外界的干扰,陈晨重新回到讲台前,看着台下神情各异、鸦雀无声的新弟子们,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好了,”他拍了拍手,声音清晰而平和,“我们,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