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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崖畔相依・共护太白 十日跋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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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跋涉,风雪兼程,众人终于踏入了太白宗势力范围。
刚刚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周遭气息便陡然一变。
连日来如附骨之疽、每夜必至的阴寒鬼气与窥视之感,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瞬间消散无踪。
天地间风雪依旧,却透着一股清正爽冽的灵气,令人久被阴秽侵蚀的心神为之一清,总算得以喘息。
然而,就在众人稍整行装,准备向远处巍峨的主峰进发时……
“叮铃……”
一阵极其悦耳、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雪后寂静的晴空。
那铃声起初清脆,转瞬便婉转低回,丝丝缕缕,钻入耳中,竟似能无视血肉阻隔,直透魂魄深处。
它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悲戚、苦楚、遗憾与哀伤都揉碎其中,再编织成曲。
闻者无不觉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意自心底最柔软处翻涌而上,眼前竟浮现出平生憾事、离别之苦,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几名心志稍弱的弟子已然捂胸垂首,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是幻思铃!”落十一修为最高,最先挣脱那无孔不入的悲戚之音,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封闭听识,紧守灵台!莫被音律所惑!”
“呵呵……”一声娇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轻笑,自虚空缥缈传来。
“小郎君,你以为堵住耳朵,便能逃过我手中这幻思铃的音域了?”那声音酥软入骨,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未免……也太小瞧十方神器的威能了。”
话音落处,前方积雪的空地上,光晕流转,一道倩影袅袅娜娜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名极美的女子,身着一袭近乎透明的淡紫色绡纱长裙,裙摆随风轻漾,大片赛雪的肌肤与曼妙曲线在天光下若隐若现,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
她腕间、足踝、乃至不堪一握的纤腰上,皆系满细小的镂花银铃,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叮咚作响,与手中那柄造型古朴、气息玄奥的青铜小铃共鸣相和。
她眼波流转,媚意天成,目光扫过众人时,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红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美艳至极,也危险至极。
霓漫天与花千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悲酸,几乎同时催动灵力。
虹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黑雾缭绕,数道玄色剑气如惊鸿乍现,凌厉无匹地撕裂空气,直射半空。
与此同时,断念剑清辉流转,青濛濛的剑光绽放,迸发出数道清澈而凝练的剑气,后发先至,与玄色剑光交错并行,织成一张疏密有致的光网,罩向那紫衣女子。
然而,那无处不在的铃音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壁障。
剑气撞上去,只激起一圈圈透明的音波涟漪,便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连女子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就在众人心神受制、攻势受挫之际,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忽地从队伍后方响起。
那笛声初时如幽谷溪流,泠泠淙淙,穿透层层悲戚铃音的包裹。
继而婉转腾挪,音符跳跃灵动,竟似拥有生命一般,主动缠绕、切割、化解着那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
笛声与铃音在空中无形交锋,竟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将那笼罩众人的悲戚氛围撕开了一道缺口。
众人急回头望去。
只见队伍末尾,那道一直沉默低调的灰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一块覆雪青石上。
他头上那绘着红色祥云纹的全脸面具已被推至额顶,半掩着眉眼,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一柄通体翠绿、竹节分明、笛身却已布满细微裂痕的竹笛,正横于他唇边。
修长的手指在笛孔上轻拢慢捻,每一个溢出的音符都裹挟着精纯凝练的灵力,稳稳地抵住了幻思铃的侵袭。
陈晨余光瞥见大多数弟子仍沉浸在悲戚与铃音的抗衡中,身形迟滞,心知不妙。
一道清晰而急促的传音瞬间刺入霓漫天脑海:
“还愣着做什么!漫天带他们走,即刻上山!此地我来应付!”
那熟悉的语调,那不容置疑的口吻……
霓漫天浑身剧震,猛地抬眸望向那道吹笛的身影。眼底霎时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緒。
是震惊,是恍然,是连日来深藏心底、此刻喷薄而出的浓烈思念,更是瞬间明了他一直默默随行守护的悸动。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被眼前危局死死压住。
她贝齿紧咬下唇,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将那几乎要溢出的呼唤与担忧死死压回心底。
最后深深望了那背影一眼,那目光中有担忧,有不舍,更有决绝的信任。
她霍然转身,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清亮:“所有人跟我走!快!”
说罢,她与勉强恢复行动的花千骨一同,强撑着对抗残余的音波干扰,护持着心神不稳的同伴,朝着太白山主峰的方向疾掠而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待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与雪松林后,陈晨唇边的笛音方才徐徐止歇。
他放下竹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笛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裂痕。
那是漫长岁月里留下的印记,虽非神兵利器,却也陪伴他渡过许多时光,终究未曾丢弃。
随手将竹笛插回腰间,他缓缓抬首,望向半空中那媚态横生、却眼神微凝的紫衣女子,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冷冽如这山间积雪:“你,叫什么名字?”
“哦?”女子掩唇轻笑,姿态娇媚。
“留下来,是想给姐姐做晚餐,还是被姐姐的模样迷得走不动道了?”
她纤指轻抚过幻思铃的古朴纹路。“这般急着问姐姐的名字,姐姐可只说一遍哦,我叫莫筱笙。”
陈晨未接话,指尖已暗暗凝聚灵力。
然而未及动作,一声饱含怒意的清喝自山道方向炸响:“妖女!竟敢侮辱我师父,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一道绛红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折返而至,稳稳落在陈晨身侧。
正是去而复返的霓漫天。她周身灵力澎湃激荡,属于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手中虹渊剑直指莫筱笙,眼中怒火灼灼,似要将对方焚为灰烬。
“化神期?”莫筱笙挑眉嗤笑。
“倒是有趣,一个化神期修士,竟认个金丹初期的废物做师父?既然你要送死,那便陪你师父一起,死在我这幻思铃下吧!”
铃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尖刀般刺向二人。
陈晨赶忙掏出竹笛,再次吹奏起来,笛音暴涨,淡青色灵力裹挟音符,硬生生与幻思铃的音浪抗衡,同时急声传音给霓漫天:“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还有,别乱认人!”
“除了师父您,还有谁会这样唤我漫天,又有谁会这样不顾自身护着我?”霓漫天咬牙回应,目光紧锁莫筱笙,手中虹渊剑震颤低鸣。
“可我的剑气破不开那铃音屏障!师父,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来牵制幻思铃,你寻机会全力一击!”陈晨话音落,便抓住对面一个破绽,自身灵气陡然暴涨数倍,手中竹笛也泛起点点青芒,笛音愈发高亢,竟隐隐盖过了幻思铃的音律。
霓漫天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虹渊剑。
剑身震颤,数道凝练的黑色剑芒破空而出,如流星赶月般射向莫筱笙。
莫筱笙急忙催动幻思铃,音浪屏障再次浮现,挡下了大部分剑气。
可仍有两道剑气穿透屏障,分别落在她的腰间与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紫色纱衣。
幻思铃也因主人受伤,音浪出现短暂紊乱,攻势出现缺口。
陈晨眸光一凛,在幻思铃音浪反扑的刹那,手臂骤然收拢,将霓漫天牢牢护入怀中。
背后赤色龙翼应念展开,如两道灼热的壁垒合拢,将二人紧紧裹覆。
失去笛音制衡的铃音,此刻再无阻隔,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音波锐矢,密集如疾风暴雨,疯狂攒射在龙翼之上。
那声音不再虚幻,竟爆发出金石剐蹭般的刺耳尖啸,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鳞片碎裂、血肉灼蚀的嗤响。
陈晨闷哼一声,翼上传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但他揽着霓漫天的手臂稳如磐石。
翼膜破损处,滚烫的龙血飞溅而出,他不退反进,借这漫天血雾,施展遁术,从那唯一的缺口中奋力钻出。
二人一路遁逃,从太白宗正山门一路遁至后山悬崖,最终落在一处向外突出的峭壁之上,才勉强停下脚步。
陈晨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手中那柄陪伴许久的翠竹笛,也在刚刚与音波的互相冲击下寸寸断裂。
此时已然化为齑粉,自他指缝间簌簌飘落,散入崖下虚空。
背后双翼无力垂落,原本华美坚韧的赤色鳞翼,此刻遍布着被音波撕裂、灼烧的可怕创口,焦痕与翻卷的血肉交织,龙血兀自滴滴答答,将那厚实的积雪染成红色。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霓漫天失声惊呼,慌忙上前将他扶住,指尖触及他冰凉的手背和背后一片湿黏温热,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翻出所有疗伤药散,也顾不得区分药性,颤抖着将一整瓶上好的凝血生肌粉尽数倾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翻卷的血肉,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却仿佛感同身受,眼眶瞬间红透。
陈晨背倚着冰冷粗砺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翼根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苍白的脸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嘴角却强自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幻思铃……呵,这音浪蚀骨的滋味,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抬手,止住了霓漫天仍在颤抖着撒药的动作,指尖冰凉。
“别浪费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霓漫天紧绷的心弦上。
“漫天……”他唤她,目光沉静地望进她惊惶含泪的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其下的、近乎托付的信任。
手腕一翻,一柄形制简陋、泛着冷硬寒光的铁锯,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他将那粗砺的、边缘带着细微齿痕的铁锯,平稳地递到霓漫天面前。
“帮我把它们锯下来。”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发颤,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这对翅膀已经失去知觉,收不回去,只会拖累接下来的行动。”
他目光淡扫过远方,神色间,竟似将那残损之翼,视作了一件全然无关痛痒的无用外物。
“什么?!”霓漫天瞳孔骤缩,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双翼,双手颤抖,竟有些握不住那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铁锯。
“师父,你是说……要锯掉你的翅膀?”
陈晨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霓漫天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令人牙酸的锯骨声在悬崖峭壁间回荡,每拉动一次锯子,霓漫天都能感觉到怀中的陈晨浑身战栗。
她低头看去,只见陈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被死死咬出齿痕,却自始至终,未曾因剧痛发出一声呻吟。
半个时辰,在死寂的崖顶被无声拉长,唯有锯刃磨过骨骼与筋络的闷响,压抑而规律地重复着。
最后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嚓声过后,那份与生俱来的沉重联结终于彻底断绝。
陈晨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支曾辉映天光、此刻却残破不堪的赤翼,无声地滑落,坠向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渊薮,连回响都未曾传来。
霓漫天猛地松开手,那柄浸透温热龙血、变得滑腻不堪的铁锯哐当一声砸在岩石上。
她甚至来不及看它一眼,便哆嗦着抓起药瓶,用牙咬开瓶塞,将里面所有淡青色的止血药粉不管不顾地倾倒在陈晨背后那两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断口上。
药粉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成暗红,糊成一片。
“血……血怎么还止不住……”她语无伦次,徒劳地用手去捂,温热的液体却不断从她指缝间溢出。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泪水混杂着汗水和血污滑落。“布……干净的布!我怎么就没带!我怎么……怎么这么没用!”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掐得毫无血色。
“都怪我……平时总想着攻伐剑术,治疗法术一塌糊涂……师父,你当初……当初怎么就不狠狠逼我学啊!”
陈晨的头无力地抵着冰冷石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闻言,他勉力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虚弱至极、近乎自嘲的弧度。
“别傻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师父我啊,对这疗伤回春之术……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他缓了口气,才继续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坦诚。
“一窍……不通啊。”
霓漫天怔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强烈的酸楚与决绝涌上心头。
她目光扫过自身,毫无犹豫地抬手,刺啦一声,将自己一截质地尚算细密的裙摆狠狠撕下!
紧接着又是几下,利落地将布料撕成宽窄不一的条状。她跪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用那些布条一层层、一圈圈,尽可能紧密地缠绕覆盖住他背后的伤口。
每一次缠绕都用尽全身力气勒紧,直到那骇人的渗血速度,终于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缓慢了下来。
崖风凛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拂过陈晨残破的身躯。
“这次栽在那妖女手里……”陈晨闭着眼,声音因失血而低哑,语气里满是自嘲的苦笑。
“回去定要多练几式杀招。下次再见,必不给她摇响那铃的机会……”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惨白霹雳毫无征兆地撕裂阴沉的天幕,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
几乎同时,一道扭曲的闪电如银蛇般直坠而下,精准劈在崖畔一株孤零零的歪脖子枯树上。
树干瞬间焦黑迸裂,火星夹杂着积雪飞扬而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那落雷处距离二人蜷缩藏身的石凹不过数尺之遥。
陈晨虽已化形,龙族对雷霆的天生惧意却早已烙入魂魄深处。
雷声响起的刹那,他浑身剧颤,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猛地抱住头,向石壁深处躲去,眼底是无法抑制的惊惶,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畏惧天威的幼龙。
“师父!”霓漫天心中一紧,立刻挪身过去,毫不犹豫地将他颤抖的身体连同脑袋一起紧紧揽入怀中。
她一只手环住他肩背,另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别怕,我在呢。您心念苍生,天公有眼,绝不会伤您。乖,没事了,徒儿在这儿陪着你。”
雷声在云层间闷滚,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顷刻间,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凛冽寒风卷着雪片,如同冰刀般刮过毫无遮拦的峭壁,瞬间便将两人全身的衣衫浸透、冻硬。
彻骨的寒意穿透湿衣,直刺骨髓。
霓漫天不敢动用灵力驱寒,生怕微光异动引来追兵。
她只能将陈晨更紧地搂在怀里,两人蜷缩在冰冷的石凹角落,依靠着彼此仅存的体温,顽强地抵御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晚风掠过,刺骨的寒意将陈晨从昏沉中惊醒。
他望着身上被雪水浸湿的衣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虽有修为在身,不惧风寒,却也难忍湿衣裹身的黏腻与不适。
“师父,你醒了?”霓漫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问道。
“嗯。”陈晨缓缓坐直,背后伤口传来沉闷的痛楚,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揉了揉因寒冷和失血而发胀的额角,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腰间。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御剑上去。若翅膀还在,倒是能省些力气……”
“不行!”霓漫天急忙按住他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被雪幕笼罩的漆黑山崖。
“昨日动静太大,只怕魔族已在周边布下眼线。此刻动用灵力御剑,光芒与波动极易暴露行踪。我们不如先……”
“轰!!!”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悍然打断!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太白宗方向的上空,赤红色的火光猛地冲开雪幕,映亮了半边天穹,浓烟翻滚,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灵力震荡。
“是主殿方向!千骨她们……”霓漫天心脏骤缩,面色剧变。
再也顾不得隐藏,她反手抽出虹渊剑,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师父!”她目光决然,指尖剑诀已然成型。
“我来御剑,防御之事交给你了!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虹渊剑化作一道白芒,载着二人冲破漫天飞雪,疾射向太白宗主峰。
或许是魔族主力皆被前方的激战吸引,又或是这场暴雪掩盖了行迹,竟无人察觉这道贴着山崖疾驰的微弱剑光。
花千骨孤身端坐于殿顶飞檐之上,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古琴……正是十方神器之一的流光琴。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被咬出血痕,十指早已被琴弦割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晶莹的琴身上晕开凄艳的花,又在寒风中迅速冻成暗红的冰珠。
可她拨弦的手却未曾有丝毫停滞。
琴音已不复清越,带着嘶哑与决绝,化作一层层涟漪般的七彩光幕,顽强地笼罩着摇摇欲坠的主殿,将魔族轰来的各色法术、魔刃尽数挡下。
只是那光幕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变薄,而她周身的气息,也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她知道,这流光琴是白子画托付给她的,她绝不能弄丢,更不能给师父丢脸,哪怕灵力耗尽,也要守住太白宗。
“这帮蠢货!”陈晨一眼望去,只见殿前广场上竟不见其他太白弟子或援军相助,顿时怒火中烧。
“强敌围山,竟让一个小丫头独守中枢?关键时刻,连个渡送灵力的人都没有!”
盛怒之下,他不再掩饰。
抬手间,一柄长约五尺半、通体赤金、雕刻着繁复古老龙纹的法杖凭空闪现,杖头镶嵌的宝石在雪夜中流转着灼灼灵光。
陈晨执杖在手,双眸微阖,口中急速吟诵出艰涩玄奥的法咒。
数息之间,太白山上方的夜空被陡然照亮!
数百个巨大无比的赤红色法阵,如同燃烧的星辰般凭空浮现,层层叠叠,覆盖苍穹,缓缓旋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压与灼热气息,竟将漫天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下方攻势正酣的魔族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异象震慑,攻势不由得一滞,纷纷惊疑不定地仰首望天。
殿顶之上,花千骨也被头顶诡谲的景象惊动,勉力抬眸望去。
当看到那漫天赤红、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法阵时,她心口猛地一沉,冰凉绝望瞬间蔓延……
这威势,远超先前任何一波攻击!
是魔族新的杀招吗?
流光琴……还能撑得住吗?
但不出片刻,她便迅速压下心中疑虑,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进流光琴中。
琴音陡然拔高,凄厉如凤凰泣血。
她指尖血肉模糊更甚,鲜血几乎染红了半张琴身。
那本就摇曳欲碎的七彩光幕,却因这不顾一切的献祭,陡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夺目的璀璨光华,死死抵住了下方魔潮的冲击,宛如暴雪黑夜中,一朵不肯凋零的霞光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