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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色 港湾停泊 ...

  •   一句炮友吓得温韵之夹起的肥牛掉在了桌面上,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去擦,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措。

      方阳看着他这幅受了惊吓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不是吧?听说我有过炮友,让你这么难以置信?”

      “对啊!你哎!方阳哎!” 温韵之擦干净桌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炮友!而且还是那么好看的一个外国人!怎么想都觉得……很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方阳夹起碗里的毛肚,慢慢咀嚼咽下,才淡淡说:“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个正常人,有七情六欲,有生理需求。何况只是一次 One nighter(一夜情)而已。”

      他抬起眼,看向锅中翻滚的红油:“成年人的世界,你情我愿,过去了就不用当真。”

      温韵之却摇了摇头,他回想着刚才酒店前台那一幕,又继续说:“可我看你们刚才的眼神不像是你情我愿那么简单,也不像……过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观察。

      方阳沉默了片,低声解释:“是吗?那可能是他觉得我满足不了他而气愤吧,谁知道呢。”

      他说这话时,露出自嘲的笑。

      “咳咳!” 温韵之正在吃蛋饺,被呛到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没想到方阳会说得如此直白,这与他平时冷静的形象反差太大,让人招架不住。

      方阳看他咳得眼泪都快出来,连忙递过纸巾和水,无奈地笑着:“不是吧你,这就吓到了?”

      温韵之接过水喝了一口,有些窘迫地解释:“不是,就是,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感觉特别违和,有点冲击。”

      方阳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吃饭吧。”

      温韵之想说自己不是装,但方阳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话咽了回去,只干笑了两声,识趣地不再追问。

      两人又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实习的见闻,唐人街还有什么好吃的话题。

      热辣的食物和轻松的言语驱散了刚才的尴尬和沉闷。

      吃到后来,温韵之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啊,这次总算吃痛快了!下次还来!”

      方阳也放下了筷子,眼神比刚才清明许多。“嗯,是挺痛快。” 他附和了一句。

      买单时,老板娘看他们是华人学生,很爽快地打了八折。温韵之开心地办了个会员卡,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带卡特也来尝尝。

      回到家,房子里静悄悄的,卡特依旧没回来。

      温韵之心里惦记着明天要见普金斯教授的事,不敢耽搁,快速冲了个澡。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丝绒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清瘦的锁骨和小片胸膛。

      也顾不上去吹干头发,就坐到书房的电脑前。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和几个专业文档,回忆着前世作为技术骨干参与过的AI项目。指尖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选了一个简单的机器学习模型,熟练地编写着可视化模块,用清晰的曲线图和散点对比图呈现出来。

      甚至还顺手写了个简单的交互界面,可以输入新数据查看预测结果。最后,他将所有图表一并整理,创建了GitHub仓库。

      忙完这一切,窗外夜色已深。温韵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心想,明天应该可以好好的和普金斯教授讨论,以此证明他绝非小白。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卡特还是没有回来,连条信息都没有。这几天他似乎一直很忙。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温韵之有些犹豫。

      他怕打扰卡特,又觉得作为恋人,关心一下对方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卡特的号码。

      电话在最后一声被接起。

      “喂。” 卡特的声音传来,背景非常安静,几乎没有杂音。

      “是我,卡特。” 温韵之放轻了声音,“你今晚回来吗?”

      “不回,在忙。” 卡特语气听起来有些疏淡。

      “哦,好的。那你忙,注意休息。” 温韵之听出他似乎不想多谈,便不再多问。

      挂了电话,温韵之最后检查了一遍GitHub仓库和明天要带的资料,确认无误后,才关上电脑。

      躺到床上,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卡特这么忙,应该不会还在和家里闹矛盾吧?等明天他回来,得好好聊聊才行。

      与此同时,郊外。

      卡特挂断温韵之的电话,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身旁是裹着羊绒毯子的拉曼德。

      今晚原本的计划是去听一场古典音乐会。

      卡特准时接上拉曼德,车子刚驶出市区,拉曼德却忽然说:“卡特,我不想听音乐会了。我们去看星星吧,真正的星星。”

      于是卡特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找到这处僻静山地。

      这里是天文爱好者的秘密圣地,据说在不同季节还能看到壮观的流星雨。

      拉曼德坐在一块更高的岩石边缘,微微仰着头,侧脸拉出的弧线专注又迷离。

      卡特走到他身边坐下,不解地问:“怎么突然想看星星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听音乐会?” 他记得拉曼德对古典乐颇有品位。

      拉曼德声音很轻地说着:“你不觉得看星星很不一样吗,你永远都不知道哪颗星星会最亮,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他将双手垫在脑后,干脆躺在岩石上,目光彻底沉浸于浩瀚星海。

      “卡特,在我去瑞士之前,我也以为我最喜欢的是音乐会,是画廊,是那些被精心安排好的活动。可是到了瑞士,我看到了阿尔卑斯山巅的雪,日内瓦湖清晨的雾,因特拉肯小镇夜晚的灯火,

      那些景色扑面而来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似乎在回忆那种冲击:“天呐,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竟然差点错过了这样的世界。”

      “所以,我想找一个能和我有同样感受和冲动的人。你能明白吗,卡特?不是陪我去,而是一个想和我一起去发现这些的人。”

      卡特仔细地看着他,星光下,拉曼德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卡特皱眉:“我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冲突。以后我们结婚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你喜欢看山看水看星星,我们就去看。这并不难。”

      拉曼德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后重新望向星空,轻轻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卡特。你可能无法理解。看星星吧。” 语气里满是倦意。

      果然,和卡特说这些,他也不懂。

      拉曼德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眼前的星空,而是阿尔卑斯山那个寒冷的夜晚。

      为了看双子座流星雨,他和方阳,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互相挨着取暖。

      方阳递过来一杯滚烫的热CoCo,手指冻得发红,却指着划过天际的流星让他快许愿。

      想到方阳,又想到今天在酒店前台的重逢,拉曼德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他了。

      当初在瑞士的不告而别,已经让他尝够了苦头。难道现在还要在同一个人身上,再栽一次跟头吗?

      寒夜如墨,四野空旷,冷风卷着寒意漫过山里际。

      卡特看着拉曼德的侧影,心头的烦躁与不安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他盯着拉曼德,发问:“拉曼德,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拉曼德听到后似乎并不意外,他坐起身,拍了拍双手,表情是罕见的认真,回答着:

      “卡特,其实你爱的并不是我。或者说,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爱。”

      他本想过些日子,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来谈,但既然卡特此刻问了出来,他便不想再拖延或掩饰。

      “怎么可能?!” 卡特的突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我们这么多年……”

      “卡特!” 拉曼德打断了他,“你听我说完。我们两家生意紧密,从小几乎形影不离。在你还没完全明白感情之前,我就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你自然而然地认为,你对我产生的亲近、依赖和占有欲,就是爱情。曾经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继续说着:“但后来我明白了,不是这样的。我真正向往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我想,你爱的可能也并不是真实的我。你只是被青梅竹马,家族联姻和理所当然,这些表象困住了,混淆了习惯,责任和爱情的区别。”

      “什么表象?什么混淆!” 卡特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拉曼德,你说这些话真让人心寒!你是在全盘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卡特的金发,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前。

      “卡特,你冷静一点!” 拉曼德也站了起来,声音同样不小,在山地中回荡,“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更清醒地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被既定的事情推着走!”

      “我很明白我想要什么!” 卡特低吼。

      期待的流星雨没有出现,观星者们开始收拾器材准备离开。

      拉曼德不想再在冷风中进行这场无谓的争执,他弯腰捡起滑落的羊绒毯,然后走回车里。

      经过卡特身边时,留下一句话:“等你将来某一天,真正体会到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或许你就会明白,我今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很快消失在昏暗小径上。

      卡特独自站在岩石间,耳边是风声和拉曼德那句刺耳的话在反复回响。

      巨大的愤怒,被否定的羞辱,好像还有拆穿的慌乱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一块岩石!

      脚趾传来痛感,却丝毫没能缓解心头的烦闷。

      最终,他回到了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拉曼德闭着眼靠在副驾驶座上,似乎真的累了。一路上,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将拉曼德送回酒店门口时,两人甚至没有道别。

      拉曼德经过前台时,下意识地扫过值班人员。不是方阳。

      卡特驱车回到温韵之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带着一身寒气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和烦闷,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他放轻脚步走上二楼,推开主卧房门。

      温韵之正侧身睡着,他睡得毫无防备,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甚至还因为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向上翘着。连有人开门都丝毫未察觉。

      “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卡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那团灼烧的怒火竟被冲淡了些许。

      心想,这样毫无戒心,也不怕被人卖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卡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这一晚上,他和拉曼德争吵,被否定了多年的感情。而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

      拉曼德说他并不爱他。

      怎么可能?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长大,彼此早已是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不爱拉曼德,那他爱谁?

      还说等他真正爱上谁的时候就明白了。

      难道,还会爱上眼前这个睡得像只猪、傻乎乎又好骗的温韵之不成?

      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卡特脱掉外套,随意丢在椅背上,然后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温韵之柔软的发梢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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