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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玫瑰 红色喜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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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拍卖会最终成交了哪些名画珠宝,卡特毫不在意。进行到一半时,他便拉着拉曼德从侧门离开了。
夜晚的空气带着微凉,驱散了厅内沉积的香氛与闷热。他们没有乘车,只是街道缓缓走着。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要这一年多时光里的空白一点点填满。拉曼语气轻快,讲述着瑞士清澈的空气、宁静的湖畔,还有在校园里结识的朋友。
他提到去阿尔卑斯山的徒步,积雪在阳光下闪耀。
“等等,我手机里有照片。” 拉曼德停下脚步,很快找出一张照片。
雪山在湛蓝天空下泛着圣洁的光,确实壮观。
“我觉得,” 卡特开口“你比那座雪山好看。”
拉曼德一愣,随即失笑:“你就会敷衍我!从小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他们一起长大,卡特在审美意识初成时,就固执地认为,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是拉曼德。
当中学里其他男生开始对着杂志上的金发模特吹口哨时,卡特脑子里浮现的依然是拉曼德。
于是,卡特鼓起勇气向拉曼德表白了。本就利益交织的两个家族乐见其成,顺理成章地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多年来,卡特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他喜欢拉曼德,想要和他共度未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没有敷衍你。” 卡特认真的看向拉曼德“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拉曼德看着闪烁的街灯,思考着说:“先放松几天,倒倒时差。父亲的意思是希望我接手公司的事务。但是卡特,”
他转过头,眼里是另一番卡特不曾见过的模样,“我好像对那些并不感兴趣。我一直在想,这世界那么大,我还没看完呢。”
他的视线落在罗迪欧大道,那里即便在深夜,橱窗的灯光依旧璀璨,倒映着奢华的影子,却与他向往的未来并不一样。
“还想往外跑?” 卡特的眉头蹙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满,斜睨着他,“那你就不考虑考虑我?刚回来就计划着下次离开?”
拉曼德听出了他话里的情绪,试探地问:“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
拉曼德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酒店门口,正是希尔顿酒店。拉曼德停下脚步:“我到了,就住这里。你回去吧,今天也累了。”
卡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精致面容,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好,早点休息。” 他上前一步,很想像以前那样,给他一个晚安拥抱。
然而,拉曼德的身体向后侧了侧,避开了这个拥抱。“好啦,” 他声音依旧温和,“我真的有点累,想赶紧上去休息了。晚安,卡特。” 说完便消失在旋转门后。
卡特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寒意袭来。
他感觉的到,今晚拉曼德一直在躲闪,心中不免有点烦闷。
他不理解为什么拉曼德回来后会对他有所抵触,他们不是已经定下婚约的爱人吗?
卡特不解,思绪随着冷风一卷又一卷的散开。
想到刚才拉曼德说,他住希尔顿?
卡特心头一动,白天温韵之似乎提过,他的实践作业轮岗,好像就是希尔顿酒店。
他注意到旁边有个小男孩,蹲在花束前面。男孩立刻机灵地跑过来。“先生,买支玫瑰吧,很新鲜的!”
卡特想到今天一整天几乎忽略了温韵之的存在。算了,他抽出几张钞票递给男孩,随手从桶里抽走了两支开得相对好一些的玫瑰。“不用找了。”
那两支玫瑰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去看看温韵之吧。
打开门后,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卡特适应了一下光线,正要开灯,却看到餐桌旁趴着一个黑影。
是温韵之,已经睡熟了。餐桌上,摆着两个精心制作的三明治,有几华夫饼,甚至配了一小碟蜂蜜。
只是,食物早已失去了温度,看起来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卡特伸出手,拍了拍温韵之。“醒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温韵之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才慢慢睁开眼睛。看清是卡特后,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你回来了!我,我本来想等你一起吃晚饭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他边说边想撑起身子,却因为趴得太久,肩膀和手臂一阵酸麻,动作不由得有些迟缓僵硬。
“我说了不用等我。” 卡特看着温韵之揉肩膀的样子,心里那股因拉曼德而起的烦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添了一层说不清的躁意。
温韵之注意到他微蹙的眉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卡特眉间的褶皱:“不要皱眉。我担心你回家会和家里吵架,心里一直想着,就睡不着。”
他指尖的温度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卡特看着他在月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眸,心里那点烦躁更甚。
这个傻子,怎么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这么好骗。
忽然想起手里的花,卡特将那两支玫瑰递到温韵之面前。
月光恰好透过窗户,流淌在花瓣上,玫瑰妖冶又带着脆弱的美丽。
温韵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支玫瑰,低头嗅了嗅,雀跃的说:“哇!玫瑰!真好看!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玫瑰呢!”
他的快乐如此直白又单纯。
“是吗?” 卡特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样子,语气柔和了些,心里却想,不过是路边随手买的两支廉价玫瑰,竟也能开心成这样。
“喜欢的话,以后多送你几次。”
“谢谢你,卡特!你太好了!” 温韵之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小跑着到壁柜前,拿出一个新买的花瓶,将那两支玫瑰放了进去,摆在了餐桌中央。
做完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轻快的氛围里。
卡特看着他因为简单礼物就心满意足的模样,又想起今晚拉曼德的疏离以及下意识的躲闪。
为什么同样是接受他的好意,反应会如此不同呢。
灯光下,温韵之看到卡特今晚的装束。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一丝不苟的发型,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华贵。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穿得这么……”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最后说,“这么帅气。”
卡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礼服。他面不改色地随口扯谎:“嗯,家里有个比较正式的聚会,就穿了这身。”
“哦” 温韵之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关心地问,“那你吃过东西了吗?饿不饿?我去把三明治和华夫饼热一下,很快的。”
“在聚会上吃了一点,不饿。” 卡特摇摇头,忽然朝他伸出手,“过来,让我抱抱。”
温韵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主动靠近卡特怀里。
卡特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圈住。鼻尖是温韵之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可能是晚餐时沾染的油烟味。
这与晚宴上那些昂贵的香水相斥,却获得了片刻真实的松懈与安宁。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让人烦闷,拉曼德飘忽的态度更让他心绪不宁。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傻乎乎等他回家的温韵之身边,他似乎才能暂时卸下那些算计和面具。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温韵之都觉得卡特可能真的非常累了。
最后,卡特松开了他,声音带着倦意:“我先上去洗澡休息了,有点累。”
“好,你去吧,热水一直有。” 温韵之连忙点头。
卡特转身上楼,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
温韵之留在客厅,看着餐桌上那两支玫瑰,又看了看卡特离去的方向。
他想起卡特刚才紧蹙的眉头以及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那点收到礼物的雀跃渐渐被担忧取代。
“一定又是因为我,和家里吵架了吧。” 他轻声自语,“卡特家里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凉透的三明治和华夫饼收进冰箱,又把花瓶往餐桌中央挪了挪,好让那抹红色更显眼些。
后来的几天,温韵之白天在酒店的前台、礼宾部甚至餐饮部等岗位轮岗。晚上则一头扎进书房,争分夺秒的补写之前落下的各类作业和报告。
卡特最近似乎也很忙,两人都没怎么打照面。
终于,昨晚凌晨两点,他将补齐的所有作业打包,发送到了陈教授的邮箱。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教授在今早八点半回复了一个竖着大拇指的点赞表情包。
今天是酒店轮岗的最后一天。
温韵之难掩兴奋,问着正在旁边整理今日房态表的方阳:“学长,我今天下班,拿到实习证明,是不是就算补齐所有作业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不确定。
“嗯。” 方阳点了点头,语气稍加熟稔。经过最近的相处,他觉得现在的温韵之是个可交的朋友。
“下班前记得找当值经理签字盖章,开具实习时长证明。然后,明天带着这个证明,还有你补交的所有作业打印稿,去学校找陈教授。他核实后才能给你出具转出文旅专业的同意书和推荐信。”
“太好了!” 温韵之忍不住握了握拳,“那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正式申报工程专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计算机实验室里的场景。
方阳看着他这幅雀跃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有工程专业教授的推荐信吗?或者,有哪位工程学院的老师愿意接收你,为你写推荐信?”
“啊?” 温韵之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肩膀耷拉下来,“对、对哦!我还没有!” 他这几天光顾着报告和课业,完全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环。
方阳早就料到了。
这家伙最近逮着空就问自己文旅报告里的数据怎么分析、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精力去打通工程专业的关系。
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表格,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转向温韵之,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联系人的名片,备注是:工程学院人工智能系普金斯教授助理 - 乔治。
温韵之不敢置信地看着方阳,连声音都提高了些:“学长!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有?你太好了吧!”
方阳收回手机,语气依旧淡淡的:“你都叫了这么多天学长了,总不能白叫。顺手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直接叫我方阳就行。”
“方阳!” 温韵之立刻改口,脸上笑容明亮,“今天下班我一定要请你吃大餐!好好谢谢你!”
方阳对所谓大餐并不在意,但看着温韵之那副真诚又热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整个下午,温韵之都异常开心。他趁着休息间隙,立刻添加了乔治助理的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温韵之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乔治的回复很专业,表示已了解,但普金斯教授对学生基础要求严格,建议他明天带上相关资料,到工程学院办公室面谈。
临近下班,两人开始用手机搜索餐厅。温韵之看着满屏的西餐、日料、东南亚菜,嘴里不自觉地说道:“好想吃点口味重的啊,来美国这阵子,不是汉堡披萨就是三明治沙拉,我都快忘记火锅烤肉烧烤是什么味道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方阳的共鸣。他虽然在美国读大学。但还是怀念中国那充满烟火气的美食。
“唐人街,” 方阳提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有家重庆老火锅,评价不错。”
“火锅!” 温韵之眼睛一亮,两人一拍即合。
就在他们完成最后一项交接工作,准备换下制服下班时,酒店大堂的电梯叮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朝前台方向而来。
那是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有着亚麻色短发,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五官精致,眉眼深邃。一件简单的白T都衬出贵气。
他说的是标准的英文:“你好,续住。”
恰好是方阳站在接待位。温韵之站在稍侧后方整理东西,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美人目光落在方阳脸上时,脸上神情立马发生变化。好像一只瓷瓶悄然碎裂一道缝隙。
方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露出诧异。虽然就一瞬,还是被温韵之捕捉到了。
“您好,为您办理续住。请问需要续住多久?”方阳很快便恢复成冷淡的样子。
“先续一个月。” 美人的声音依旧清越,目光却像黏在了方阳脸上。
方阳全程沉默,公事公办的说:“已为您办理好,这是您的房卡和收据。祝您入住愉快。”
美人最终没再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外。
两人交接完所有手续,换回便服,一路沉默地坐车来到了唐人街。直到落座在那家喧闹的重庆老火锅店内,方阳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拿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他看向对面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温韵之,低声说了句:“抱歉,刚才走神了。”
温韵之连忙摆手,将烫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没事没事。我看你情绪好像不太对。刚才那位客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方阳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过了好半晌,就在温韵之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方阳忽然很轻的淡笑说着:
“以前的炮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