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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坦白 迟来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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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身上插了多少根管子，也不是问医生自己的伤势如何，而是用那双还有些涣散的蓝灰色眼睛努力地、艰难地在房间里搜寻着什么。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床边，温韵之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还在微微地抖动。
卡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动，是想笑，但那笑容因为虚弱而变得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轻微弧度。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地在温韵之的手心动了一下。
温韵之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眼眶里还含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他看到卡特睁着眼睛看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呆在那里。
卡特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面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没事……”他说，嘴唇在透明的面罩下面轻轻动着，“你没事就好……”
温韵之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看到他醒了，医生也说他脱离危险了，应该高兴的。可那些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卡特看着他哭，眉头微微皱起来，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迹更深了。
他又动了动手指，那个动作很柔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别哭……”说话时氧气面罩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不关你的事，别难过……”
温韵之能握着卡特的手，感觉那只冰凉的手正在慢慢恢复温度。
“你这样……”用虚弱的气音说着，“我会以为你是在乎我的……”
温韵之没来的及反应，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
没回话。他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卡特头上缠满了绷带，脸上罩着氧气面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喂他喝水，端着杯子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卡特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指了指氧气面罩。
温韵之明白过来，小心地把那个透明的面罩从他脸上挪开，露出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比刚才更清晰了。额头上缠着的绷带一直延伸到发际线，有几处还有淡粉色的血迹渗出来。
卡特就着他手的姿势，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每咽一下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喉结滚动着，胸口的起伏很明显，温韵之心想，那两根断掉的肋骨一定很疼。
刹那间心里那股自责和难过又涌上来。
喝了几口，卡特摇了摇头，示意够了。温韵之把杯子放下，又把氧气面罩给他戴好，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那些伤口。
卡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疲惫，但一直在看他，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温韵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打电话给张晟了，项目的事你不用担心。戴嘉思也说公司那边他处理，让你安心养病。”
卡特听着，嘴角又弯了弯。
“真是好男友。”语调里那股调侃的意味还是透出来了。
“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温韵之说，“不算男友。”
卡特的笑容顿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卡特稍微靠近温韵之，轻声开口：“你知道琳达为什么要撞你吗？”
这个问题温韵之也想了很久，琳达的恨意已经明显到要在大街上开车撞他，可他不记得自己对琳达做过什么。
不，应该说，原主对琳达做过什么。
卡特看着他那个困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来纽约的第一天，”他说，声音很慢，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看到你租房的那个地址，就让人查了一下房东。”
“结果发现是琳达。我觉得太巧了，就让人往下查了查……”
“琳达是你前女友。”
温韵之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给她戴了绿帽子。她发现你同时交往好几个女朋友之后，就报警了。你当初进去的那三天，就是因为她。”
温韵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主。又是原主留下的烂账。全都是因为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一个从未谋面却让他背尽黑锅的人。
温韵之想说他根本不认识琳达，想说那不是他做的，想告诉卡特他只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不，还不能告诉卡特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灵魂，也无法解释这一切都是一场荒谬的穿越，一场他至今都无法理解的重生。
温韵之只能沉默。
卡特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的复杂更深了。
“温韵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温韵之抬起头，看着他。
“我其实知道，”卡特说，一字一句的，“你不是原来的温韵之。”
温韵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都停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不是原来的温韵之”，什么意思？
温韵之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卡特知道真相了吗，怎么知道的，怎么会知道呢？
卡特知道，那……他是不是也是……
卡特看着他那个震惊的表情，嘴角又弯了弯，那种意味像是温柔，又像是心疼。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就是卡特。”
温韵之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卡特知道他不是原主。卡特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刚开始接触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说，“原来的温韵之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知道。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整天泡在酒吧里，学业一塌糊涂，被人告进局子。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版本。”
他顿了顿，看着温韵之。
“而你做的一切，都不像是曾经的温韵之会做的事。”
温韵之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原来那么早卡特就发现了。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早就被看穿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卡特继续说，“但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谁会往那个方向想呢？太荒谬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点自嘲。
“后来相处久了，我才慢慢确定。你太干净了，温韵之。太单纯了。那个渣男不可能是你。”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说话对他来说还是太费劲了，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所以我更后悔了。”卡特声音更轻了，“我不该把你当赌约的。你是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温韵之的手。
那只手还很虚弱，还有些凉，但那温度很真实，那力道虽然轻，却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来纽约这几天，”卡特的目光极为专注，仿佛世界只有温韵之一个人，“每一天都在想，该怎么跟你道歉，该怎么告诉你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温韵之的眼睛。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那光很柔和，很真诚，像是把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之后露出的本来面目。
“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不是赌约，不是游戏，是真的。”
温韵之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意识到我爱你了。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占有，不是习惯，是真的爱你。”
他握着温韵之的手，用力了一点，虽然那力道还是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能原谅我吗？”他问。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透出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韵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努力想要隐藏的东西，全都被看穿了。
那个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拆穿。
他所说的爱，这一次又有几分真呢？
说过的话语像尖刀一样刻在心里，每一次想起来都会流血。几句道歉，就能把那些都抹去吗？他不知道。
可是，那个画面又来了。
卡特那张苍白的脸被血染红，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在眼前回放，像是坏掉的录像带，怎么按暂停都停不下来。
那种恐惧，那种心脏被人攥紧的窒息感，那种差一点就失去的恐慌，比任何语言都真实，比任何承诺都刻骨。
温韵之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知道，那一刻，他怕了。
“你是个混蛋。”温韵之说着。
“嗯。”卡特说，“我是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