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美校渣男后如何自救》新途

33、等待 余地转圜

　　温韵之醒来的时，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窗边。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他眯着眼，往下看了一眼。

　　街边那盏路灯下，空荡荡的。

　　换好衣服下楼，推开公寓楼的门，初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往街边走了几步，准备去开车。

　　余光扫到墙角有个人影。

　　他转过头。卡特从墙角走出来。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皱得不像样子，像是穿着睡了一夜。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有几缕翘着。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底的青黑色像是用炭笔涂上去的，嘴唇干裂，起了皮。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但他看到温韵之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那种亮让温韵之心头一紧。

　　“小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喝过水。

　　温韵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卡特跟了两步，步子有点踉跄，站了一夜，腿大概是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温韵之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车子从他身边驶过的时候，温韵之没有转头。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卡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到开发室的时候，苏西已经到了。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数据表格。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来了？快过来看。”她招招手，语气里带着兴奋，“洛杉矶那边的数据凌晨传过来了，张晟昨晚加班处理了一下，现在格式都统一好了。”

　　温韵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屏幕上是一排排的影像数据编号，旁边标注着患者的年龄、性别、结节位置、病理结果。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共三千七百例，”苏西滑动着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移动，“都是经过三重标注的，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张晟说今天上午要把这批数据和咱们的模型做一次初步匹配，下午开会讨论验证方案。”

　　温韵之看着那些数据，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暂时压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跟在苏西旁边，学习怎么把这些数据导入模型，怎么检查数据的一致性，怎么处理那些格式不统一的字段。苏西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偶尔停下来让他自己试试。

　　“你看这个地方，”苏西指着屏幕上一处，光标停在一个字段上，“有几个样本的标注格式不一样，需要统一成咱们的标准。你试试看。”

　　温韵之接过鼠标，按照苏西刚才讲的步骤，把那几个样本重新标注了一遍。每一步都很仔细，眼睛盯着屏幕，生怕出错。

　　苏西在旁边看着，点点头：“不错，学得挺快。”

　　温韵之笑了笑，没说话。他喜欢这种感觉，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里，什么都不用想。

　　中途休息的时候，几个人端着咖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阳光照在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林远在刷手机，偶尔笑一声。赵轩靠在窗边发呆，眼镜片反射着外面的光。苏西在吃一个三明治，咬一口，嚼半天。张晟端着杯子走过来，在温韵之旁边坐下。

　　“温韵之，”他开口，语气很随意，“问你个事。”

　　温韵之抬起头，看着他。

　　张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卡特，你们之前认识？”

　　温韵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晟会问这个，但转念一想，也正常。昨天那个场面，任谁都会好奇。

　　“认识。”他说，声音很轻。

　　张晟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点探寻，但更多的是关心。他不是那种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温韵之知道。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张晟说，语气很认真，“只是昨天开会的时候，看你俩那个样子，怕影响工作。咱们这个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需要大家集中精力。万一有什么事，提前说出来，咱们好想办法。”

　　温韵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咖啡渍干涸了，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

　　“以前发生过一点不愉快的事。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工作的事不会受影响。”

　　张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用力按了按。

　　“那就好。”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说。”

　　苏西在旁边接话，嘴里还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对，别自己扛着。咱们是一个团队。”

　　林远也抬起头，放下手机：“就是，有啥事大家一起想办法。纽约这地方，一个人扛着多累。”

　　赵轩难得开口，推了推眼镜：“嗯。”

　　温韵之看着他们，那些真诚的眼神，没有追问的关心，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种暖意和那种让他窒息的暖不一样，是轻松的，踏实的，像是有人在你身后站着。

　　“谢谢。”他说。

　　下午开会的时候，卡特来了。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干裂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背脊还是努力挺直着。

　　张晟站起来，“卡特，你这脸色不对。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会可以推迟一点。”

　　卡特摇摇头，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幅度大了会头晕，手撑着桌面，慢慢坐下去。

　　“不用。”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继续。”

　　张晟看着他，欲言又止。苏西和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毛都挑了起来。赵轩推了推眼镜，目光里有一点担忧，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温韵之坐在角落，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卡特开始会议，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

　　虽然声音沙哑，但逻辑还是很清晰，那些数据匹配的结果和需要调整的参数，以及下一步的验证方案，十分清晰。

　　温韵之低着头，听着那个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他告诉自己只是在听工作内容，只是需要知道项目的进度。但他发现自己听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能听出他每一次停顿的时长，每一次深吸气的声音，每一次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映出那些数据和图表。卡特站在旁边，手指着那些数字，手在微微发抖。

　　开完会的时候，卡特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张晟赶紧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不行，你得去医院。”张晟说，语气不容置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个样子不能硬撑。”

　　苏西也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笔：“对，现在就去。我帮你叫车。”

　　林远点点头：“去医院查查，别拖出毛病来。”

　　卡特摇摇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眩晕。他撑着桌子的手在发抖。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韵之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手中握着的笔，笔杆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这个人骗过他，伤过他，让他像个傻子一样付出一切。他不应该担心的。

　　但他还是担心。

　　他拿起手机，打开卡特的对话框。

　　上次的消息还留在那里，他发的‘我会一直等‘。温韵之没有回。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四个字：及时就医。

　　卡特被张晟和苏西扶着离开了会议室。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温韵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你陪我去。

　　温韵之盯着那几个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波动。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很机械。

　　晚上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曼哈顿的夜色很浓，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

　　温韵之收拾好东西，走出核心开发室。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卡特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那些文件，低着头。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起来很疲惫，很孤独。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他还没走。

　　温韵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他数着自己的心跳。

　　他想推门进去，想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想说他这样不行。他想说很多话，那些话在喉咙口堵着，快要冲出来。

　　但他没有，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然后脚步急促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虚掩着，那道灯光还透出来。

　　电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把他带离那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32，31，30……每跳一下，他就离那个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