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美校渣男后如何自救》新途

32、光影 明暗交错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戴嘉思收起白板笔，说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等数据到了再继续。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众人低声交谈着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韵之也跟着站起来，把手里那沓资料整理好，对齐边角，抱在怀里。

　　他没有看卡特，也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往核心开发室那边走。他能感觉到卡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道目光像是有什么重量，压得他脊背发僵。

　　苏西在后面叫他：“温韵之，来一下，我给你看看那个新模块。”

　　温韵之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她。核心开发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他站在门内，背靠着门板，闭了一下眼睛。那几秒钟里，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苏西已经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一段代码。温韵之在她旁边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你看这个，”苏西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标在代码行间移动，“这是昨天刚写的一个预处理模块，用了一种新的滤波算法，可以更好地保留边缘信息。张晟说这个思路是从你那个边缘检测里得到的启发。”

　　温韵之看着那些代码，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那些复杂的逻辑，精妙的处理，那些可以救人命的技术，才是他应该关注的东西。

　　卡特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他不想理会的意外。

　　苏西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在代码里标注，偶尔停下来问他有没有听懂。

　　温韵之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确实很喜欢这里。

　　这个项目是有意义的。他按下的每个代码和算法都让他觉得无比踏实，觉得自己的存在不是那么虚无。

　　而且这里的同事都很好。苏西热情爽朗，讲累了会去倒杯咖啡，回来的时候顺便给他也带一杯。赵轩话少但靠谱，遇到问题问他，他总是能给出最直接的答案。林远细心周到，会提醒他哪个模块需要注意什么。张晟温和包容，从不对他提过分的要求，只会在他做对的时候点点头说不错。

　　他们只把温韵之当成一个新来的同事，一个需要帮助的伙伴

　　除了卡特，他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这个地方，”温韵之指着屏幕上一处，“为什么要用这个阈值？我记得之前用的是另一个参数。”

　　苏西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解释。她讲得很耐心，从数学原理讲到实际效果，还调出两组对比数据给他看。

　　另一边，核心开发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张晟收拾好东西，把文件放进包里，跟戴嘉思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戴嘉思和卡特两个人。

　　戴嘉思靠在椅背上，看着卡特。

　　卡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曼哈顿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微乱的金发，垂在身侧的手。

　　“突然做这个决定，”戴嘉思开口，“是怎么了？”

　　“以前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卡特声音有点哑，“现在想挽回。”

　　戴嘉思愣了一下。

　　认识卡特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一起做过项目，熬过夜，喝过酒，他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

　　“你们俩……”戴嘉思斟酌着措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到底是什么情况？”

　　卡特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戴嘉思，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戴嘉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

　　“行吧，我不问了。”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过我得说，温韵之这个人挺单纯的。你要是真做错事，好好道个歉，也许还有机会。”

　　戴嘉思把包拉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卡特肩上停了一下，用力按了按。

　　“工作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那种随意，“这次是你冲动了，不过冲动也未必是坏事。有些人，不冲动就错过了。”

　　卡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戴嘉思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希望是听到好消息的时候。”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戴嘉思走出那栋楼，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给林澈发了一条消息。

　　「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林澈回复了。

　　「想吃面包了。」

　　戴嘉思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笑起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拦了一辆车。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温韵之跟着苏西把那个新模块过了一遍，又自己动手跑了几组测试数据。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比对的结果每一组都比之前好一点，误差在缩小，准确率在提高。

　　等他从代码里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快六点了。窗外的天空从湛蓝变成了深蓝，远处有几栋高楼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

　　“下班了下班了。”苏西在旁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那个滤波算法你再琢磨琢磨，我觉得还能优化。”

　　温韵之点点头，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进背包里，把笔插回笔筒，把椅子推进桌下。

　　走出核心开发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会议室那边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灯也关了，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影。

　　卡特不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温韵之的脚步顿住了。

　　卡特换了一身衣服，但眼底的青色还是很明显，衬得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更深了。

　　温韵之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他。

　　“温韵之。”卡特开口。

　　温韵之停下脚步，没有看他。

　　“我这次过来，没地方住。”卡特声音很轻，好像有一层小心翼翼的讨好，“打算租个短期房，但不太熟这边。你能跟我一起去看吗？”

　　温韵之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感觉。

　　没地方住？让他一起去看房？

　　“卡特先生。”他的声音很冷，“我没有义务陪你做任何事。”

　　他迈开步子，从卡特身边走过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卡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这个方向。电梯门一点点合拢，那张脸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条缝，然后彻底关上。

　　温韵之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往下走，每跳一下，他就离那个人远一点。

　　温韵之走出那栋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卡特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大概五六米。

　　他加快脚步，卡特的脚步也加快了。

　　温韵之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卡特。

　　卡特也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韵之问。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压抑的怒意藏不住。

　　温韵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转身继续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拐过街角，穿过一条小巷，再拐一个弯。

　　他以为这样能把那个人甩掉。巷子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他的脚步声在窄窄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

　　但当他走到公寓楼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卡特走下来。

　　温韵之的手顿了一下。钥匙在锁孔旁边停了一秒，然后他迅速开了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厅里，喘着气。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卡特站在街对面，看着他这边。

　　他转身，上楼。

　　回到那间小公寓，他把背包扔在椅子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小片暖色。

　　卡特站在那盏路灯下面，仰着头，看着这栋楼。距离太远，温韵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卡特的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想好好聊聊。」

　　温韵之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紧抿的嘴唇，照出他眼底那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波动。

　　他没有回复，只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那些念头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告诉自己那个人和自己没关系了，告诉自己那些话都是假的。但那些画面还是会冒出来。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凉凉的。他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卡特还在等，温韵之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会一直等。」

　　温韵之看着那条消息，那几个字在屏幕上，白底黑字，简简单单，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把那片地方照得昏黄。那个身影站在光里，像一座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