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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冷漠 难言冰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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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冷。温韵之还维持着手机挂断的姿势,却一步都迈不动。
卡特在他身后停下来,很近,近到温韵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为什么不接电话?”
卡特没有等他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更近了一点,近到温韵之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陌生的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没关系。”卡特说,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是在哄什么,“你不接电话,我来找你了,小温。”
小温,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温韵之心里。
温韵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怎么来了,他为什么来,他来干什么?
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那些他以为已经埋好的难过,此刻全都在往上涌,涌得他喘不过气来。
卡特看着闻讯至,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都补回来。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那笑容没出来,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韵之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卡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卡特。”戴嘉思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戴嘉思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戴嘉思问,“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卡特这才把目光从温韵之脸上移开,看了戴嘉思一眼。
“不用接。”他说,声音有点哑。
戴嘉思点点头,没多问。他看了看温韵之,又看了看卡特,然后说:“先进去吧,站在走廊里像什么话。”
他推开门,招呼着温韵之往里走。温韵之机械地迈开步子,跟着他走进核心开发室。
张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听到门响抬起头。他看到卡特,愣了一下,目光里带着疑惑,看向戴嘉思。
“这位是?”他站起来。
戴嘉思走过去,介绍道:“这位是卡特,公司的总经理。之前是我负责对接,现在他来接手,暂时由他负责这边的事。”
张晟点点头,伸出手:“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卡特握住他的手,礼节性地摇了摇,目光却越过张晟的肩膀,落在角落里走进来就正在放东西的身影上。
温韵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茶水间的台面上,低着头,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
“吃过了吗?”张晟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卡特收回目光,正要说话,戴嘉思抢先开了口。
“不用出去。”戴嘉思说,“温韵之刚才打包了饭菜回来,正好大家一起吃。”
张晟愣了一下,看向温韵之。温韵之也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戴嘉思,眼神里有一点慌乱。
“我只打包了六份。”温韵之说,“没有多的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没有多的,就是没有卡特的份。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西和赵轩在那边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西的眉毛微微挑起,赵轩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分明竖着。林远的目光在温韵之和卡特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戴嘉思没说话。张晟也没说话,他看了看温韵之,又看了看卡特,脸上露出一点困惑。
然后卡特开口了。
“没关系。”他说,语气很随意,“我和你吃同一份就行。”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苏西的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林远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快速地转了几圈。赵轩终于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张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戴嘉思轻咳了一声,“行了行了,”边说边走过去帮温韵之把那些饭菜拿出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把那些饭盒一盒一盒摆在会议桌上。透明的饭盒里冒着微微的热气,香味飘散开来。
几个人陆续坐下。
温韵之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靠着墙,离那张会议桌最远。他刚坐下,卡特就端着那份分出来的饭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温韵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躲开,但旁边就是墙,无处可躲。他想站起来换位置,但那样太刻意了,所有人都会看。
卡特拿起一次性筷子,把自己那份里的三文鱼片夹了一些,放到温韵之的饭盒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温韵之看着那块红白相间的鱼片,这是他最喜欢吃的。以前他做饭的时候,卡特也会偶尔挑给自己。
“吃吧。”卡特说,声音很轻。
周围的人都在低头吃饭,但余光总在关注着。苏西的眼睛却往这边瞟。林远端着一盒饭,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赵轩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透过来,直直的。
温韵之觉得挺搞笑的,但又不能说什么。他把卡特夹过来的三文鱼拨到一边,一口都没碰。
他只吃自己饭盒里原来的那些,那些是他自己买的,和那个人没关系。
卡特看到了,但没说什么。他只是低下头,吃自己那份饭菜,吃得很慢。
戴嘉思看着这诡异的安静,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张晟,”他说,声音刻意提高了一点,“医院那边对项目的进度很看重,咱们得抓紧了。”
张晟回过神来,点点头,顺着话题接下去:“对,昨天他们负责人还打电话来问,说希望能在下个月之前看到初步结果。特别是那个肺结节的识别率,他们要求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苏西在旁边接话:“数据那边怎么样了?能按时到位吗?”
戴嘉思看了一眼卡特,说:“这个得问他。”
卡特放下筷子,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温韵之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数据的事没问题。”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专业的腔调,“洛杉矶那边已经在打包了,这两天就能发过来。一共三千七百例,都是经过三重标注的,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张晟点点头,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有这个数据,模型验证就能往下推了。”
卡特继续说:“我这次过来,会和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工作上,卡特又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模样。
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温韵之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他只希望这顿饭快点结束,希望卡特快点离开,希望自己能从这个窒息的氛围里逃出去。
吃完饭,他站起来,开始收拾那些饭盒和一次性筷子。
“我去扔垃圾。”他说。
其实是温韵之需要喘口气,卡特坐在他旁边,那么近,近到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他怎么他怎么敢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温韵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些他以为已经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愤怒,委屈,难过,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紧接着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温韵之。”
卡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韵之下意识地想甩开,但卡特握得很紧。他抬头,对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急切,忐忑,还有一种近乎祈求的光。
“放手。”温韵之说。
卡特没有放。他拉着温韵之,推开旁边的楼梯间的门,把他带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点潮湿的、陈旧的气息。
温韵之用力甩开他的手。
“卡特先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疏离的冷意藏不住,“请问有什么事?”
卡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韵之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如果是为了项目的事,”他说,语气公事公办的,“明天开会的时候可以谈。现在是休息时间,恕不奉陪。”
他转身要走。
“温韵之。”卡特叫住他。
温韵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来找你。”卡特说,声音有点哑,“不是为了项目。”
温韵之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为什么?”他问,“看笑话?看看我离开你之后过得有多惨?还是觉得那个赌约还不够,想再来一次?”
卡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都不是。”
“是我错了。”卡特说,“我知道错了。不该拿感情骗你。不该有那个赌约。不该那样对你。”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我走了。”温韵之说。他转身,往门口走。
“温韵之。”卡特在后面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
温韵之停下脚步。
“我和拉曼德聊过了。”卡特说,“都说开了。我不喜欢他,从来都不是真的喜欢。那是习惯,是从小被灌输的东西,但不是爱。”
“我爱的人,”卡特说,声音很轻,很慢,“是你。”
“在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瞬间,”卡特继续说,“我的眼睛一直看着你,其实我都在看你。”
“温韵之,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但现在我知道了。”
温韵之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卡特。那双眼睛里还是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淡淡的、客气的疏离。
“卡特先生。”一字一句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来参与这个项目是为了什么。但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请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我们很熟的样子。”温韵之继续说,“这会给我的工作带来麻烦。”
“还有,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话说完,他心里舒服多了。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虽然还有点疼,但至少能呼吸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核心开发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张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苏西和赵轩在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林远在整理资料。戴嘉思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画什么。
听到门响,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温韵之站在那里,对上那些目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他说,声音很轻,“让大家等我。”
张晟摆摆手:“没事没事,又不是正式开会,不用这么客气。”
林远也笑了笑:“就是,你才出去几分钟,等什么等。”
苏西在旁边附和:“赶紧坐下吧,正好戴总要讲下一步的安排。”
温韵之点点头,走到最角落的那个位置坐下。那是离白板最远的位置,也是最不显眼的位置。
他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卡特走进来。
他的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好,眼底的青色比刚才更明显了。他看了温韵之一眼,然后走到白板前面,站在戴嘉思旁边。
路过温韵之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气味飘过来。
温韵之的鼻子动了动,那是烟味。
温韵之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但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下去。
不关他的事。
戴嘉思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项目的进度和问题。他讲得很细,从数据来源到算法架构,从模型训练到验证结果,一五一十地过了一遍。
温韵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
卡特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绘板上写几个公式,偶尔调出数据投影给大家看。他很专业,讲得很清楚,那些复杂的算法被他拆解得通俗易懂。
但温韵之注意到,他每次讲完一段,目光都会往自己这边扫一眼。
想忽略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