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美校渣男后如何自救》新途

30、冲动 无声追逐

　　卡特从晚宴上冲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温韵之在纽约，要去温韵之。

　　那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得卡特整个人都燥起来，烧得什么都顾不上。

　　他穿过人群的脚步又快又乱，撞翻了侍者手里的托盘，香槟杯哗啦啦地倒下来，酒液溅在他的裤腿上，玻璃碎片迸溅开来。

　　他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听到有人在喊他，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慢一步都没有。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那些穿着礼服的男人女人们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着辛克莱家这个儿子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失态。

　　亚瑟·卡特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矜贵的从容。

　　他举起酒杯，笑着对身边的几位客人说：“公司临时有紧急事情要处理，这孩子太着急了，失礼失礼，各位莫怪。”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把这场小小的风波圆过去。

　　玛丽乔女士站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容，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的目光追着卡特消失的方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了解卡特，她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失态的人。能让他这个样子冲出去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而那个很重要的事，多半和照片里那个男孩子有关。

　　卡特无心顾及身后的场面，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比佛利山庄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台阶上，呼吸急促，心跳得厉害，手指都在发抖。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要跑，要离开这里，要去纽约，要见那个人。

　　他跑向停车场，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杂乱的声音。拉开车门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发动引擎时，他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订最快的去纽约的飞机。”他说，声音又快又急，自己都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慌乱，“就现在，今晚，马上。”

　　助理在那边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的？明天早上有……”

　　“今晚。”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查最快的，今晚，不管几点。”

　　挂了电话，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夜色，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卡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温韵之在纽约，又不会跑。但他就是急，就是怕，怕晚一秒就来不及了。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信息：一小时后有航班，洛杉矶直飞纽约，已经订好了。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保时捷飞速的冲进夜色里，连残影都看不到。

　　他没有带任何行李。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洗漱用品，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穿着一身参加晚宴的礼服直奔机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机场停车场里，他把车随便一停，快步走进航站楼。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把皮带解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弄了半天，引来周围人侧目。

　　可顾不上这些，只是机械地配合着，脑子里全是温韵之。

　　登机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卡特可以确定，第一次见到温韵之的时候，心跳早就漏了一拍，所以那时候就喜欢了。

　　后来温韵之为自己做饭，处处照顾自己，他感觉这样的生活很舒服惬意，所以那时候就喜欢了。

　　而金门大桥下的亲吻，那时候心狠狠动了一下，所以那时候就喜欢了。

　　你看，喜欢是多么简单的道理，就藏在很小的缝隙里，默默等待着春雨浇灌。而春雨真正来临时，那份喜欢势如破竹，猛烈滋养着，让你无从躲避。

　　那些心动是真的，那些柔软是真的，现在卡特可以确定他喜欢温韵之。

　　他想和温韵之在一起。

　　他想起拉曼德说的话：“哪怕捂住嘴巴，爱也会从眼里跑出来。你根本藏不住，也不想去藏。”

　　他捂住了吗？他藏住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藏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纽约的夜空没有洛杉矶那么清澈，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他走出航站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卡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灯光，忽然涌起一阵茫然。

　　他来干什么，找温韵之，找到之后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喜欢你，说我们重新开始？

　　温韵之会信吗，会原谅他吗？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叫了一辆车，去合作公司附近的那家酒店。

　　路上他给戴嘉思发了条消息：我到纽约了。这边的事我来接手，你不用管了。

　　戴嘉思很快回复，只有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穿过曼哈顿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灯在车窗外闪烁，红的绿的蓝的。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心里乱糟糟的。

　　酒店的房间在二十三层，落地窗外能看到曼哈顿的天际线。那些高楼亮着灯，像是无数只眼睛。

　　卡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衬衫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有香槟的污渍，头发肯定也乱得不成样子。他这副样子，明天怎么去见温韵之？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背。

　　温韵之洗澡的时候，也会这样站在水龙头下面，闭着眼睛，让水冲下来。有一次他推开门，看到温韵之站在那里的样子，水珠从他背上滑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关上门退出去。

　　那些细碎的日常，现在想起来，每一帧都那么清晰。

　　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

　　床很软，枕头很高，和洛杉矶那个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想明天见到温韵之要说什么，一会儿想如果温韵之不原谅他怎么办，一会儿想如果温韵之已经有了别人怎么办。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又看了一次，三点十五。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温韵之，有时候是对着他笑，有时候是转身离开，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卡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不到。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疼，嗓子干，整个人都像是被碾过一样。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澡。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眼底的青色很深，胡茬冒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这副样子，怎么去见温韵之。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但衣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他想了想，决定出去买一身新的。

　　酒店附近有一家商场，他随便挑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一双皮鞋。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那栋实验楼在曼哈顿中城，是一栋很现代的玻璃幕墙建筑。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走进去，跟前台说找核心开发室。前台看了他一眼，问有没有预约。卡特说没有，但他是洛杉矶辛克莱公司的总经理，和这里有合作项目。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点点头，给了他一张临时门禁卡，告诉他三十二层。

　　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和办公室，玻璃墙，里面能看到各种设备和忙碌的人。

　　他往前走，脚步很轻，怕惊动什么。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声。

　　走到核心开发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那间环形工位区，那些悬浮式的工位台，那些闪烁的显示器，还有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里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但他没看到温韵之。

　　他正要往前走，余光瞥见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温韵之。

　　温韵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看起来更精神了，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正朝这边走来。

　　卡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

　　他瘦了。卡特想。脸颊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下巴更尖了，眼底有一点青色，可能是没睡好。

　　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又舒服，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卡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韵之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从旁边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戴嘉思。

　　戴嘉思看到温韵之，笑了笑，说：“这么巧。”

　　温韵之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

　　“给同事带点吃的。”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袋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你吃了吗？”

　　戴嘉思摇摇头：“刚到，还没顾上。”

　　温韵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他，动作很自然：“尝尝。这家味道不错。”

　　卡特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温韵之不能对着别人笑。温韵之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温韵之和戴嘉思说话，看着温韵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舒服。他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扰。

　　他想多看一会儿。多看看那个人的样子。但……还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卡特拨通温韵之电话，走廊里很安静，紧接着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温韵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卡特。

　　戴嘉思在旁边看着闻讯至，目光里有一点复杂，但没说话。

　　温韵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最终铃声停了。而就在铃声停下的那一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温。”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飓风，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意。那声音从背后响起，像是幽灵一样，飘进他的耳朵里。

　　温韵之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里，一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