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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生 单身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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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之后，温韵之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点缀着几盏灯火，像是城市疲惫的眼睛。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曾经那么喜欢，那么期待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现在却只想删掉。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刚才的强势与难得的刻薄已经耗费太多心力。温韵之缓缓靠着墙蹲了下去。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头埋进膝盖里。用这样孩子般的姿势筑起一道小小的防线。可是控制不住的肩膀又开始轻微的颤抖，像是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那个骗他的人？为那几个月的真心错付？还是为自己刚才那个刻薄的、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他的。他从来不会那样说话。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那样的话。
但他必须那样说。
如果他不那样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用一个赌约决定一段感情？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原谅，忍不住再当一次傻子。
所以他必须刻薄。必须冷漠。可这样好累。
他蹲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
温韵之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在脸上，那水温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好在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底全是青黑色，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眼皮浮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温韵之，你够了。”
不就是一次失败的恋爱吗？不就是被人骗了吗？不就是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吗？
那又怎样，他都重活过一次，还怕这个？
又低下头，用力冲刷着。这一次他洗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疲惫、那些难过、那些不甘心，全都洗掉。
洗完脸后，得到了短暂的清醒。温韵之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想了很久，拨通了普金斯教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普金斯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温？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教授，”他说，声音很轻，“我想好了。”
“我想去纽约。”
普金斯教授十分高兴地说：“好。温！你很适合这个项目，我帮你联系张晟。你自己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温韵之握着手机，眼眶有点酸。教授真的是个很好的导师，这是温韵之这么久以来，能感受到为数不多的温暖。
“谢谢您。”他郑重其事地回答。
第二天一早，温韵之就起来了。
他洗了澡，换了衬衫，把头发整理好。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好一点了，虽然眼底还是青的，但至少不那么狼狈。
车子驶向纽约。一路长途，但他不觉得累。路上他听音乐，看风景，偶尔在休息站停下来吃点东西。他让自己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想那些事。他就只想着前面，只想着那个新的开始。
到纽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座城市的傍晚和洛杉矶不一样。楼更高，人更多，灯光更亮。他把车停好，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车，奔流不息，生生不止。
温韵之看了一眼张晟发来的地址。那栋楼在曼哈顿的中城，是那种很现代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晚霞中下泛着金紫色的光。他走进去，跟前台报了名字，拿到一张临时门禁卡。
电梯很快就到了三十二层。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片透明的玻璃墙，迎面走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笑起来。“温韵之？我是林远，我们见过的。”
温韵之点点头。林远还是那天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领着温韵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我们的核心研发区，”她说，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你以后就在这边。”
整个空间很大，足有上百平米。四周的墙壁是深灰色的，上面嵌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正滚动播放着各种数据和模型图。地面是浅色的环氧地坪，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灯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环形的工位区。
五张悬浮式的工位台呈扇形排列，每张桌上至少有三台显示器，还有各种温韵之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工位台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此刻正投射着一个三维的肺部模型，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模型上闪烁，标注着病变的位置。
工位区的后面是一间独立的会议室，里面有几台服务器在嗡嗡作响，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开发室。”林远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别看人少，设备是全公司最好的。”
温韵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全息投影，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心跳快了几拍。
这才是他想做的事。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张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电脑屏幕，听到门响抬起头。他看到温韵之，笑了笑。
“来了？”他走过来伸出手，“欢迎。”
温韵之握住他的手。张晟的手很干燥，握手的力道很稳。
林远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赵轩，你也见过的。”
赵轩抬起头，对他点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他的眼镜片很厚，反射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一看就是个极客。
然后林远指向角落里一个黑人女士：“这是苏西，我们的算法工程师。”
她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终于见到你了，”她说，声音很爽朗，“张晟一直夸你，说你那个边缘检测的思路很厉害。”
温韵之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瞎想的。”
苏西笑了：“瞎想能想出这种思路？那你多瞎想想。”
几个人都笑了。那笑声很轻松，让温韵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张晟让他坐下，给他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那个项目确实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核心模型已经搭建完成，但在验证环节一直卡着。
问题出在数据上，他们用来训练模型的影像数据来自多个不同的医院，标注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存在明显的错误。
“我们现在急需一批高质量的标注数据来做验证。”张晟说，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过，那些光点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但你知道，这种医疗影像的标注很费时，需要专业的医生参与。我们联系了几家机构，都不太理想。”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合作方。他们在洛杉矶有一家公司，专门做医疗影像的数据处理，有一套自己的标注标准和流程。他们用的是基于深度学习的预筛选模型，再配合人工复核，准确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们打算用他们的数据来做最后的验证。”
温韵之听着，心里动了一下。洛杉矶。
但他没多想。点点头，问：“什么时候能拿到数据？”
“已经安排了。”张晟说，“他们那边派了人过来，专门负责这个事的对接。今晚应该能到。”
林远在旁边补充：“他们那个公司的技术实力很强，在行业里很有名。创始人是从斯坦福出来的，团队里好几个顶级的算法工程师。我们这次能合作，算是运气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温韵之都在熟悉项目。
张晟给他分配了一个工位，就在苏西旁边。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些代码和文档。项目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数据量巨大，模型也很深，光是那些参数就看得人眼花缭乱。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问苏西。苏西会停下来给他讲，讲得很细，有时候还会在纸上画图。她的讲解方式很特别，总是能用最直观的例子把复杂的问题讲清楚。
时间过得很快。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曼哈顿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无数灯火闪烁，像是另一片星空。
林远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下班了。”她说，“张晟说晚上一起吃饭，欢迎新同事。”
温韵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他累。从身体到心里，都累。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小小的酒店房间，洗个澡，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我就不去了吧……”他开口。
“别啊。”赵轩难得开口了，抬起头看他，“大家以后还要一起磨合，一起吃个饭吧。”
林远在旁边帮腔：“就是，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就是随便吃点东西，认识认识。”
苏西也凑过来：“去吧去吧，我知道一家餐馆，特别好吃。你来纽约第一天，总不能一个人窝着吧？”
温韵之看着他们。那些脸上都是真诚的期待，眼睛里带着那种新同事之间特有的善意。
最终，他点点头：“好。”
原来是家中餐厅，离公司不远，走路十分钟。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里晃悠悠地亮着。墙上挂着几幅中国画，都是那种很传统的山水。
他们订了一个包间，在二楼，靠着窗。窗户外面能看到街上的霓虹灯。街对面是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年轻人，拿着手机拍照。
温韵之跟着他们走进去，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戴嘉思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林澈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看手机，戴嘉思的手正搭在林澈肩上，轻轻地按着，像是在给他按摩。
听到门响，戴嘉思抬起头，目光扫过来，落在温韵之脸上。
他也愣住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停了一秒。
还是张晟先开口：“戴总，你们已经到了？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温韵之。”
戴嘉思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温韵之？”
温韵之点点头，声音有点涩：“戴学长。”
林远在旁边看着他们，有点好奇：“你们认识？”
“认识。”戴嘉思看着温韵之。他的目光里充满着探寻，在温韵之面前停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久不见。”
温韵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点点头，说：“好久不见。”
张晟招呼大家坐下。温韵之选了一个离戴嘉思最远的位置，靠着苏西。林远和赵轩坐在另一边，张晟坐主位，戴嘉思和林澈坐在一起。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还有几瓶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
菜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都是那种很家常的川菜。张晟举杯，说了几句欢迎的话，大家一起碰了杯。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很舒服。
温韵之低头吃菜，不怎么说话。
他能感觉到戴嘉思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抬头。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把那些菜送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吃到一半，林远忽然开口：“戴总，你们公司那个数据处理的技术真厉害，我们看了都佩服。”
戴嘉思笑了笑，那笑容很客气，但眼底有一点疲惫：“哪里，互相学习。你们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才是真的厉害。”
赵轩难得主动开口，抬起头看着戴嘉思：“听说你们那个核心算法是自己研发的？用了多长时间？”
“对，”戴嘉思说，放下筷子，“做了两三年了，最近才成熟起来。之前一直在迭代，改了好几版，现在这个版本才算稳定。”
几个人聊起工作，气氛慢慢热起来。苏西话多，什么都问，戴嘉思就一一回答。他讲起技术来很专业，但又不让人觉得枯燥，总是能用通俗的例子解释清楚。
林澈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戴嘉思夹菜，或者帮他倒水。他的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林远看着他们，笑着调侃，“戴总，你俩感情真好。看你们这样，我都想谈恋爱了。”
“还好还好。”戴嘉思笑的自然又大方。
苏西在旁边起哄：“什么叫还好？你看你那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从坐下到现在，看了他多少次了？”
几个人笑起来。但是让林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戴嘉思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澈的后背，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温韵之。
“温韵之，”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温韵之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那筷子夹着一块回锅肉，停在半空中。
林远好奇地看着他，眼睛亮了：“温韵之，你也有男朋友？”
苏西也凑过来，一脸八卦：“是哪儿的人？帅不帅？”
温韵之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八卦，还有一点善意的好奇。
他把那块回锅肉放回碗里，放下筷子。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
戴嘉思愣了一下。
“可是上次在小镇上……”他开口。
温韵之打断了他，“那不是男朋友。”
包间里又安静了。好在张晟看出气氛不太对，轻咳了一声，举起酒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欢迎新同事，不聊别的。”
几个人附和着，举起杯，话题被岔开了。林远开始聊别的事，苏西跟着起哄，赵轩难得地说了几句话。
温韵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酒有点辣，辣得他喉咙发紧。他咽下去，感觉那股辣意一直烧到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