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美校渣男后如何自救》新途

26、冰冷 无耻之徒

　　卡特中午在家吃过午饭就出门了。

　　玛丽乔女士让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菜，煎小羊排和烤芦笋配土豆泥。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画面一直转，停不下来。

　　羊排凉了，油脂凝成一层白色的膜，他看着那层油膜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被调料泼满的床。

　　出门的时候，玛丽乔女士站在门口送他，欲言又止。

　　到公司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午后的阳光很烈，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大片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推开门，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技术部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像下雨一样密集。有人在小声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蹦出几个专业术语。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还有打印机工作时那股淡淡的臭氧味。他路过艾米的工位时，艾米抬起头叫了他一声：“卡特先生。”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看到戴嘉思坐在沙发上。

　　戴嘉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眼下有明显的青色。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满着，应该是在等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更清楚。

　　听到开门声，戴嘉思抬起头，看到卡特，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了？”戴嘉思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熬夜熬的。

　　卡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戴嘉思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卡特接过来，翻了翻，是那个纽约设计团队的项目报告，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图表。

　　纸张的边缘有点卷，应该是被翻了很多遍。他看了几页，眉头也皱起来。

　　“这个核心算法的参数不对？”卡特抬起头。

　　戴嘉思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修长，眉心被揉出一道红痕，但他好像没感觉。

　　“那边的测试结果一直不理想，迭代了好几次，还是达不到预期。昨天半夜他们发来邮件，说可能需要我们这边派人过去一趟，现场调整。”

　　卡特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有点凉，贴着他的后背。

　　“你去还是我去？”

　　戴嘉思看着他，“我去吧。专业板块我比你熟，去了能直接上手调。你留在公司，这边也不能没人盯着。”

　　卡特点点头。这安排确实合理，戴嘉思是技术核心，他去最合适。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纽约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戴嘉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洛杉矶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很好，倾洒在他身上，照的人暖暖的。

　　“可能要待一段时间。”他说，背对着卡特，“那边的问题不小，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

　　卡特没说话。他看着戴嘉思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你这趟，岂不是又可以公费旅游？”卡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带上男朋友？”

　　戴嘉思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后面照过来，让他的脸有点逆光，但不难看出脸上是一片温柔与和煦。

　　“怎么，羡慕了？”戴嘉思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也是，纽约那边挺好玩的，有机会带人过去转转不错。”

　　“对了，温韵之呢？最近怎么没见他？”

　　卡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没说话。

　　戴嘉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看着卡特，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探寻，但没追问。做朋友这么多年，他知道卡特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那个算法的参数，”卡特开口，把话题转开，“你看了第几页的问题？”

　　戴嘉思愣了一下，知道这是在生硬地绕开温韵之。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二十三页开始，那个收敛条件一直不理想。我怀疑是特征工程那块的数据预处理出了问题……”

　　他继续说下去，卡特偶尔点点头，那些专业术语在耳边飘，但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纽约，温韵之那天面试的，好像就是纽约的项目。

　　手机响了。

　　卡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瓦伦。他本来不想接，但手已经按了下去。

　　“喂？”

　　“卡特！”瓦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点急切，“我跟你说件事。”

　　卡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

　　“温韵之……可能知道，我们的赌约了。”

　　卡特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坐直了身体，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什么意思？”

　　瓦伦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继续，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懊恼：“就那天，你来找我拿文件那回。我们在楼梯间抽烟聊天，说的那些话。你记得吗？”

　　卡特当然记得。

　　“我那天从你那走了之后，发现车钥匙找不到了。”瓦伦说，“找了半天没找到，停车场翻遍了也没有。后来让人查了监控。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卡特没说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监控里没找到钥匙，”瓦伦说，“但是我看到温韵之了。”

　　卡特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从楼梯间走出来。”瓦伦继续说，“就是六层那个出口。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们聊完天之后没多久。”

　　卡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怎么会在那儿？”瓦伦还在说，声音里带着困惑，“他去那栋楼干什么？他家不在这边，公司也不在这边吧？我记得那栋楼里没什么跟他相关的东西……”

　　卡特没说话。他听不见瓦伦在说什么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震得他太阳穴发疼。

　　“卡特？”瓦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还在听吗？”

　　“挂了。”卡特说。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发胀。

　　原来是这样。

　　温韵之那天听到了。听到了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

　　然后他去找了拉曼德。问了那些事。问了那个视频。所以回家后才会把家里都砸了，他是想彻底毁坏所有。

　　温韵之发了疯一样地毁掉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毁掉那些曾经两人的回忆。

　　最后，选择离开。

　　卡特站在窗边，洛杉矶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些楼在阳光下泛着光，那些车在路上爬行，那么远，那么小。

　　那个城市那么大，那么多人，他不知道温韵之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说过的那些话。

　　是因为那个赌约。

　　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要打电话吗？打了说什么？温韵之会接吗？犹豫很久后，卡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通话的时间总是漫长地，卡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该说对不起吗？还是解释，解释什么？不对，怎么都不对。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片荒原。但卡特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温韵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听出来的不确定。

　　那边没说话。

　　“是你吗？”他问。

　　沉默……

　　“卡特先生。”

　　卡特愣住了。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纹。

　　客气，疏离，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我……”卡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那个声音问。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不熟的客户。

　　卡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手机有点滑。

　　“你在哪儿？”他问，“还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说着：“卡特先生，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问一个陌生人的行踪，属于不礼貌行为。”

　　卡特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赌约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是的。我知道了。”

　　卡特的喉咙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想说赌约只是一个开始，后来不一样了。想说那些日子，那些温韵之等他回来的夜晚，那些温韵之做饭给他吃的傍晚，那些温韵之笑着看他的瞬间，都不是假的。

　　没等卡特说话，温韵之继续说着：“同时，也知道了你是个多么无耻的人。”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卡特心里。

　　“赌约其实……”他开口。

　　“不重要了。”温韵之打断了他，“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解释什么。”

　　“再见，卡特先生。”

　　电话挂了。

　　卡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还有通话时长，五十三秒。

　　五十三秒。

　　他和温韵之说的最后一句话，只用了五十三秒。

　　卡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烈，照得整个办公室都亮堂堂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冷。

　　脑海里自动播放着温韵之以前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

　　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有跟又长又粗的针一样，扎的他心口一阵酸痛，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