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美校渣男后如何自救》新途

18、晚霞 迷人心魄

　　那女人走了很久，温韵之还坐在食堂里，盯着盘子里的剩饭发呆。

　　糖醋排骨的酱汁已经凝成一层暗红色的油膜，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耳边还回荡着那个女人的声音，那句’不愧是你啊，温韵之’

　　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那个女人的眼神，带着愤怒和嘲讽。一会儿是艾米压低声音说的婚约解除。一会儿是卡特那张疲惫的脸，还有那句在忙，没注意。

　　退婚。解除。

　　这两个词像两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地转。赶不走，也抓不住。越不想去想，它们越往脑子里钻。

　　卡特有婚约。有未婚妻。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还好吗？”艾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担心。

　　“没事。”他说。

　　艾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那回去吧，下午还有得忙。”

　　温韵之跟着站起来，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回收桶。那些饭菜落进桶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

　　坐在电脑前看文档，一行字要看三遍才能看进去。代码在屏幕上跳动，那些字符像是有生命一样，跳来跳去，就是不肯安分地钻进脑子里。

　　他想的是别的事，卡特如果真的有婚约。那自己算什么？

　　他想起两人在学校，卡特第一次吻他的时候。那个吻来得突然，他整个人都懵了，只记得卡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

　　想起在小镇上，卡特对戴嘉思说这是我男朋友的时候。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耳朵发烫，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放电影一样。但怎么都对不上婚约这两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但一个字都没打。

　　哪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但文档里的字一个都没跳进眼睛。

　　如果是真的，那么卡特没告诉他，肯定有没告诉的理由。

　　两个人感情这么好，卡特对自己也是真心的。这一点，他很确定。

　　不过，应该是真心的吧？

　　他眨了眨眼，继续看屏幕。

　　下午五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卡特的消息：“停车场，B区”

　　温韵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原来已经下班了。

　　他收拾好东西，把笔记本装进包里，跟艾米打了个招呼。

　　“明天见。”艾米问。

　　“明天见。”他说。

　　往电梯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讨论什么。

　　声音很轻，但隐约能听到‘卡特‘’退婚’

　　他没回头，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32到31，30，29……他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脑子里又冒出那几个字。

　　婚约，婚约，婚约，真的太烦了！

　　电梯门打开，他立马走出去。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光线有点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灰尘味，混在一起，有点呛鼻。他顺着指示牌找到B区，远远就看到卡特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了？”

　　“嗯。”温韵之走过去。

　　卡特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

　　温韵之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温韵之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就是今天学的东西有点多，脑子有点累。”

　　卡特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便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外面很吵，喇叭声、引擎声混成一片，偶尔还有摩托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温韵之看着窗外。那些车、那些人、那些楼，从眼前掠过。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在车窗上投下金红色的光斑，一明一暗的。

　　“今天学得怎么样？”卡特问。

　　温韵之转过头。卡特的侧脸被夕阳照亮，轮廓很清晰，睫毛在光里有点透明。

　　“挺好的。”他说，“艾米讲得很细，那个模块的文档也写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没想到我换专业，还换到了和你同行里面。”

　　卡特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温韵之想了想，“你是做科技公司的，我学人工智能。以后说不定能算同行？”

　　卡特嘴角样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温韵之看到了，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一点。像是有一小块云被风吹走了。

　　“对了，”卡特说，“上次你说想换车，我朋友那边有消息了。现在过去看看？”

　　温韵之点点头：“好。”

　　他想起旅游之前跟卡特提过的事。那时候他说想换辆凯迪拉克，低调一点。后来忙起来，差点忘了。

　　没想到卡特还记得。

　　车子拐上高速，往西边开。夕阳在他们前方，把整条路都染成金色。

　　车行在郊区，一个很大的院子，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停满了各种车，有新的有旧的，车身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迎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很干练。

　　“卡特！”他走过来，跟卡特碰了碰拳头。然后看向温韵之，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这位就是温韵之吧？”

　　温韵之点点头。

　　男人笑着伸出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叫马斯，卡特的发小。听他说你想换车？”

　　温韵之握住他的手。马斯握手的力道很足。

　　“对。”

　　马库斯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声院子里停着各种车，保时捷、宝马、奔驰，还有一些温韵之叫不出名字的牌子，有的反光，有的哑光。

　　“你原来那辆阿斯顿马丁，我看了，车况不错。”马斯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已经有人看中了，价格谈得挺好。你想换什么？凯迪拉克？有几辆不错的，我带你去看看。”

　　温韵之跟着他走，但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福特，深灰色的车身，线条很硬朗，车头方正，带着一种粗犷的野性。不是那种精致优雅的车，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力量感的车。

　　它停在角落里，像一头趴着的潜伏的野兽。

　　马库斯注意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那辆？福特野马，5.0升V8，手动挡。动力很猛，不太好驾驭。”

　　温韵之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车身有点旧，有几处划痕，但保养得很好。

　　轮胎上还沾着一点泥，看起来之前跑过野路。

　　他伸手摸了摸引擎盖。金属的触感冰凉，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辆”他回过头，看向马斯，“可以试试吗？”

　　马斯看向卡特，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卡特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温韵之。

　　“你确定？”卡特目光落在他脸上，“这车跟凯迪拉克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温韵之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我想试试。”

　　马斯耸耸肩，去找钥匙。

　　试驾了一圈回来，温韵之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兴奋。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着。脸颊因为兴奋有点发红，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就这辆。”他说。

　　卡特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意外。

　　“我以为你会选凯迪拉克。”

　　温韵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动作有点孩子气，像是被看穿了什么。

　　“之前是那么想的。”他说，“但看到这辆就觉得很喜欢。”

　　“可能骨子里还是有点犟吧。平时看不出来，但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想按自己喜欢的来。”

　　卡特看着他，没说话。

　　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温韵之脸上。

　　马斯在旁边办手续，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纸

　　手续办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橙红色。温韵之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座椅有点硬，皮革的味道很重。方向盘也有点重，但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能掌控什么。

　　卡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你来开？”

　　“嗯。”温韵之发动引擎。

　　那声音跟普通的车不一样。低沉，有力，整个车身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温韵之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推背感很强，把他按在椅背上。

　　他开上高速，往西边去。

　　太阳正往下落，橙红色从头顶蔓延到天边，一层一层的，深的地方是橘红，浅的地方是金黄。

　　有几缕云被染成玫瑰紫，像是被撕碎的绸缎挂在天上。

　　公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呼呼地响，吹乱了他的头发。

　　温韵之踩下油门，车速越来越快。速度表上的指针往上跳，80，100，120。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个女人的眼神，艾米说的婚约，那些他不知道的事，都被甩在车后。

　　甩得远远的，谁也追不上来。

　　他打开车窗，风更大了一点。

　　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快睁不开眼，吹得耳朵里全是风声。但他不想关。他就要这种被风吹透的感觉。

　　卡特靠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他。

　　温韵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发丝飞舞，嘴角微微翘着。卡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的看过这个人。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学校门口。那时候的温韵之，看起来又蠢又笨。自己说什么都信，连谈恋爱都不考虑真假。那种眼神和语气，一看就是好骗的。

　　后来相处久了，觉得他是个没脾气的小绵羊。温吞，好骗，说什么都点头，做什么都迁就。

　　但现在……

　　温韵之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肩膀放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不是温顺。是只有在遇到喜欢的东西时，才会露出来的那种锋芒。

　　卡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车速很快，公路在眼前无限延伸。

　　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橙红色，像是泡在一场盛大的梦里。温韵之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

　　“爽！”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飘到车后面去了。

　　卡特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来。

　　开了很久，温韵之终于减速，靠边停下来。

　　那是一条沿海的公路，旁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再往前就是悬崖和海。

　　夕阳正落在海平面上，只剩下一小半还露在外面。整片海被波光粼粼，海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拍打着悬崖，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温韵之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落在草地上，草叶蹭着他的裤脚。

　　他站在草地上，张开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灌满他的肺。那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了。

　　“太爽了！”他转过身，看着车里的卡特，脸上全是笑。

　　那笑容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久没这么开过了！太开心了！”

　　卡特下了车，慢慢走过来。

　　温韵之看着他走近。

　　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那股冲动太强烈，强烈到他来不及思考，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卡特。

　　他撞进卡特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卡特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后立马回抱住他。温韵之把脸埋在他肩上，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刚才开车时甩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一刻好像又回来了。

　　但他不想想那些，他只想这样抱着卡特。

　　卡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箍得更紧。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草地上，站在落日的余晖里。

　　温韵之随后抬起头，看着卡特，轻声说“谢谢你。”

　　卡特愣了一下：“谢什么？”

　　温韵之摇摇头，没解释。他又把脸埋回卡特肩上，闷闷地说：“就是谢谢你。”

　　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带我来换车。谢谢你在。

　　卡特也没再问。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