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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名山庄(上) 神秘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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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湖州城外的插曲让林照野吃了好大一个亏,所以当江映枫技痒,再度晃悠到她跟前要求“比试”时,她当即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
起先只是彤云密布,朔风渐起,转眼间,乌云如泼墨般压顶而来,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官道很快变得泥泞不堪,马蹄深陷,举步维艰。
“难得出个远门,竟遇上这鬼天气。”江映枫勒住缰绳,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前面似乎有户人家,我们去避一避。”
林照野眯着眼望去,远处密林边缘,果真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
三人催马赶去,到得近前,才看清是一座破败的农庄。院墙由石头垒成,半边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院子,屋子是茅草顶,被大雨浇得湿透,几近垮塌。
“叨扰了!我等是过路人,想借贵宝地避一避雨!”林照野翻身下马,上前叩了叩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门后露出一张瘦削得几乎脱相的脸,两颊深陷,眼窝漆黑,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转了转。
这农夫一言不发,只是将门完全敞开,侧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与奇异甜香的气味从屋内飘出。
三人对视一眼,虽觉此人举止怪异,但屋外风雨交加,也别无他法,便牵马入内,将马拴在勉强能遮雨的廊下。
可当她们踏入屋内的那一刻,全都怔住了。
穷得揭不开锅的农家,屋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央四方木桌上竟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甚至还温着一壶酒。
桌边,整整齐齐地摆着碗筷,不多不少,正好三副。
似乎算准了她们要来。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转身去看那缩回角落的农夫,他脚踝上竟套着一副锈迹斑斑的铁镣铐!
“这……”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悄然后退半步,手已按在锦玉剑上,“此地太过蹊跷。”
话本子上可太多趁其不备杀人夺财的故事了,这农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写话本子的先生不一定真见过江湖,因为两位“江湖人士”已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江映枫扯下火候正好的鸡腿,林照野则斟了碗酒,毫不在意这场鸿门宴。
“主人家盛情招待,岂能辜负?”林照野移开凳子,示意她坐下。
沈清辞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下了,但她抢下了林照野手里的酒壶嗅了嗅,又用银簪试菜。
奇怪,没毒。
江映枫帮她盛了一碗饭,自己则夹了片笋,笑道:“摆这么大的阵仗,要么无心伤人,要么笃定我们走不了。前者不用怕,后者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连夜兼程,人困马乏,若真是陷阱,饿着肚子也打不过。”
是了,湖州城一夜未眠,她们快马加鞭,一路向北,行了一日,身体早已疲惫至极,若面前有床被子,估计倒头就要睡了。
言语间,那股甜香愈发浓郁,积攒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腹中也鸣叫得厉害。
林照野要回酒壶替她满上一杯,拉着还有些犹豫的沈清辞坐下:“好娘子,听我的,喝酒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那股香气似乎在瓦解人的意志。
沈清辞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腹中的饥饿感战胜了理智。她想,有江映枫和林照野在,或许……真的无妨?
三人不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
饭菜鲜美可口,酒也是陈年的佳酿。
设这局的主人也有心,等到她们酒足饭饱,意料之中的疲惫感才慢慢袭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趴倒在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才悠悠转醒。
只见天光已经大亮,暴雨之后的天空澄澈无比,林照野正站在檐下伸着懒腰,感慨“这一觉睡得踏实”,江映枫则在给马儿喂草,随口应了句“饭菜也备得不错”,都跟没事人一样。
但周围却死寂一片,屋子还是那间茅屋,但桌上的碗筷早已消失不见,屋内的摆设也已洗劫一空,连同那个农夫一起消失不见。
她的锦玉剑消失了,林照野的千年何首乌、玉箫、香囊没了,马鞍下藏着的万两银票也不知所踪,唯有江映枫的东西倒完好无损。
看来这贼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不敢招惹红叶煞。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除了肩颈略微僵硬外,浑身爽利,连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她目光扫视,最终落在桌心那枚蝴蝶镖上,薄如蝉翼,形态栩栩如生,镖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留有一行小篆,笔迹隽秀:“无名山庄,恭候大驾。”
她取了那镖和纸条,来到林照野、江映枫跟前。
这两人肯定一早就看到蝴蝶镖了,多半也猜到了来人。
可她们双双摇头。
江映枫语气平淡,“行走江湖多年,我倒没听说过什么无名山庄。”
林照野似笑非笑,“请我们喝酒吃饭,总不能是坏人吧?早知道让江姐姐拿着何首乌了,这小贼害怕你。”
江映枫接口,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盘缠兵刃都没了,看来这山庄,是非去不可了。”
沈清辞心累,因为两个不靠谱的同伴心累。
何首乌肯定是要找回来的,武器和盘缠也是,此地距离陕北路途遥远,她们终归是要吃饭的。
林照野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心情大好,昨晚她入门前就嗅到了一股西域奇香,安神助眠,于身体无害,江映枫自然也看破了,两人心照不宣,将计就计。
只是看着沈清辞那副认真探寻的模样实在可爱,两人起了玩心,都未点破,由着她去琢磨。
林照野指了指这纸条,“山庄庄主既已发了请帖,”又指了指远处的纸鸢,“那纸鸢多半是引路灯。”
沈清辞瞪了她一眼,意思是,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
风筝线一路向下,似乎在不远处的山坳里。
三人策马赶去,穿过密林来到纸鸢下方,眼前的景象让她们齐齐停住了脚步。
这里竟是一片坟地,数十座坟散落其间,而每一座坟头前,都插着一个与真人等高的粉面纸扎人,穿着五颜六色的寿衣,面带诡异的微笑,全都面向正中央那座坟,而那只纸鸢,就系在最中央纸人的脖子上。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林照野身边靠了半步,手按向锦玉剑柄,却空无一物。
“此地……大凶之象,恐有尸变或埋伏。”她低声念着不知哪本志怪小说里的词句。
林照野却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手艺不错,这纸人扎得挺传神。纸人颜料没晕开,说明是雨后摆上的,地上泥泞却无脚印,看来这山庄主人轻功卓绝。”
江映枫抱臂冷哼,“依我看,这山庄主人无聊透了。用这些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吓唬活人。”
中央纸人所在的那座坟前放着三份贡品:锦玉剑、玉箫、纸钱,它身上似乎还挂着一张纸条,字迹极小,看不真切。
沈清辞凝神细看,低声道:“上面好像有字。”
她踏着轻功,绕开这些诡异的纸人,取下纸条定睛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脚下”。
念头方起,顿觉脚下一空!
“清辞!”林照野声音响起的同时,人已如红云般掠出,足尖轻点附近坟头,伸手去捞沈清辞的胳膊。
另一边,江映枫几乎同步而动,飘向陷阱另一侧,袖中滑出短刃,警惕可能出现的袭击。
只听“轰隆”一声,陷阱周围的地面也开始塌陷,三人齐齐坠入黑暗之中。
幸好她们轻功了得,空中转身稳住了身形,先后落入铺着干草的浅坑。
沈清辞惊魂未定,被林照野稳稳扶住,林照野却已抬头观察洞壁,洞中并不算深,约有三四丈,底部铺着厚厚的干草,看来做陷阱的人也不想她们受伤。
洞穴顶部,透着微光,但周围却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深处有一扇石门,她们似乎误入了古墓的盗洞。
至此,一直兴致勃勃的江映枫收起短刃,冷哼一声露出几分鄙夷,“我生平最讨厌盗墓贼,常人生不得安乐,死也不得清净!”
这阴寒之地,三人都不愿久留,施展轻功轻轻一跃便出了洞穴。
可方才林立的纸人却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密林深处袅袅升起。
何首乌还未找回,她们只能被山庄主人牵着走。
三人循着青烟找去,一座远比之前农庄气派百倍的豪华山庄赫然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无名山庄。
山庄门口,又堵着一个纸人,与方才坟地里的一模一样,身上依旧挂着纸条。
“还来这套?”林照野这次长了记性,她退后几步,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