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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辞行 没有隔夜仇 ...

  •   第10章
      “助我捉贼?”胡巍山用眼角看她,破山槊一掷,距离江映枫脚尖不过半寸的地方登时出现一个大洞,青石板应声碎裂,碎屑飞溅,“我看你就是头号叛贼!那十几箱金银珠宝从何而来?不是贼赃是什么!来人,给我搜!”

      兵卒如狼扑入客栈,翻箱倒柜,目的明确。

      胡巍山一扬手,受了重刑的赵大猛和赵二猛再次被压了上来,按在地上。
      “老实交代,是不是她指使尔等劫掠官银?”

      赵家二兄弟忙摇头否认。

      破山槊一挥,直接刺在赵大猛的小腿上,痛得他哀嚎不止,胡巍山继续逼问:“这叛贼斩了你们的手指,你们还这么护着她作甚?”

      兄弟二人依旧咬紧牙关,胡巍山怒从心起,当即又要再刺,却被江映枫抬手握住,动弹不得。

      “妨碍官府断案,你是要造反吗!”

      很快,搜查的小队也回来了,伍长跪在前面汇报:“胡教头,十几个宝箱里,只有前两箱放着金银珠宝,已所剩无几,剩下装的全是碎石。”

      胡巍山一愣,抽出破山槊直指江映枫面门,“你敢耍我?”

      “胡教头,虽然我对待残废一向有耐心。”江映枫用食指拨开他的长枪,语气掺了几分怒气,“但请你不要得寸进尺。十五箱嫁妆是各路豪杰相赠,如今失窃,你不去抓贼,反而来办我?”

      “你骂谁是残废!”

      江映枫将视线移至他的裆部,笑容玩味:“跟阉党沆瀣一气的,不是残废是什么?”

      话落,哄堂大笑。

      胡巍山受辱,脸色由青转红,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他即将挥槊出招之际,一抹红色身影挡在了江映枫前面,定睛一看,竟然是戴着半边面具的俊俏少年郎。

      红衣墨发、玉箫、香囊,全都对上了。
      林照野向江映枫拱手一笑,“江寨主,我来助拳。”

      江映枫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查了数日的大盗终于现身,胡巍山也是喜上眉梢,露出难看笑容,“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呢!”

      长枪破空而来。

      林照野不退反进,脚踩枪尖,借力翻身跃上空中,胡巍山只觉眼前红影一晃,手腕、脚踝接连传来四道冰凉的触感,只听几声清脆的交兵声,一声惨叫。
      待那抹红色悠然落地,将玉箫重新别回腰间时,身后才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胡巍山烂泥一般倒在地上,手筋脚筋处,只有四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洇开。

      没人看到林照野用了什么招数,甚至没人看清她何时出招,呼吸之间,已经挑断了敌人的要害。

      “你!你!你用的什么邪招!”胡巍山周身动弹不得,半边脸陷进了泥地里,眼中既有愤恨,又有惊恐,他嘶声厉吼,“来人!给我拿下!”

      却见一抹娇小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手拿赤金令牌,面罩寒霜:“本宫乃常乐公主李凤盈,谁敢放肆!”

      胡巍山废了全身经脉,歇斯底里高喊:“哪来的野丫头假冒公主!今日我奉九千岁之命来湖州办案捉贼,退缩者抗旨者,以谋逆论处!”

      他颤悠悠想抬起手却连枪柄都握不住,身体散了架一般。
      身后的官兵们又惊又惧,他们都是县差小兵,哪能见得了真公主,跟着胡巍山联手抓贼的仆射也拿不准这女娃的身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映枫率先单膝跪地,“草民江映枫,见过常乐公主!”
      一呼百应,城中豪杰、百姓纷纷跪下,高呼公主名号。
      城外守军急忙下马,翻身跪下,“卑职救驾来迟,望永乐公主恕罪!”

      李凤盈广袖一拂,声彻长街,不怒自威,“本宫微服私访至此,本欲告慰此地知县治民有方。谁料禁军教头胡巍山,恃权行凶,滥杀无辜,鱼肉百姓!众将士听令,将此獠押下,随本宫回京候审!”

      左仆射高呼:“末将听令!”
      兵卒一拥而上,将瘫软的胡巍山五花大绑,掷入囚车。

      担心惊扰常乐公主,左仆射急令大军后撤五里,只留了两队精锐贴身护卫。

      车马已经备好,李凤盈被请到了华丽的轿内。

      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林照野牵来追云,将缰绳交予马车外护卫的承影。
      “追云是娘子爱驹,一日可行千里,特献于常乐公主,愿公主此行一路顺风。”

      轿帘微掀,李凤盈眼眶泛红,声音极轻:“放心,本宫定将追云安然带回京内,左相之事……本宫亦会斡旋。”

      有此一言足以。

      林照野后退一步,深深一揖,旋即转身,不再回头。
      那袭红衣几个起落,便隐入深巷的黑暗之中,再无踪影。

      十里亭旁,沈清辞已等候多时,见一道红影闪来,立刻上前迎接。她可以不信林照野的功夫,但是不得不信她的轻功,如果她想逃跑,恐怕江映枫来了也追不上。

      来人果然是林照野,风尘仆仆,脸上还挂着傻笑。
      “呆子!”她一把抓住林照野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指尖冰凉,“为何要逞强!可有伤着?快让我瞧瞧。”

      她的手又软又滑,柔若无骨,林照野牵过好多次,但这次是沈清辞主动迎上来的,连温度都要比往常热了几分,烧红了林照野的耳垂,幸好夜色深深,她看不到。

      林照野挠挠头,嘿嘿一声笑,将背上的锦玉剑解了还给她:“你是没瞧见,我与那胡巍山大战三百回合,招招凶险,但招招不落下风,关键时刻,我玉箫一戳一刺,唰唰几下,当即把他摔下马,动弹不得!”

      说到兴头上,她还抽出玉箫比划了几下。
      “要不是凤盈妹妹亮出身份,呵退官差,我今晚一定让他好看。”

      沈清辞静静听着,手里的锦玉剑沉甸甸的,她借着凉凉月光仔细瞧她,衣服一尘不染,束发一丝不乱,身上也没有一道伤口,这哪像是激战过后的样子,分明是沾了江映枫的光在一旁看戏吧。

      小贼小贼,心里不断骂着,可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想林照野受伤,纵使知道她有十八般手段能脱离险境,也不愿她身陷敌营。

      城墙之上,她摘了自己的面具,将自己一掌推下去时,沈清辞几乎要疯了,世界上怎会有这种呆子,为了逞一时威风硬要与官差硬碰硬。

      她也是呆子,江映枫的计划她最初就有所怀疑,但一直密而不发,就是想让朝廷也吃一点苦头。沈家世代忠良却被戕害如此,兄长领命镇守边关,爹爹只身一人与韦明忠斡旋,而她,她的婚姻和人生也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心中没有气,是假的。

      绕过沈清辞,林照野发现十里亭外三匹骏马正在吃夜草,马鞍还是她们的马鞍,里面的珠宝首饰却换成了万两银票。

      她拍了拍那匹赤红骏马,笑道:“看来我们还要再等一位朋友。”

      这位朋友并未让两人等太久,天光微亮,远处泛起雾霭,一道黑色身影也赶了过来。
      开口前,先扔给林照野她遗落的酒葫芦。

      林照野晃了晃,满的,打开一嗅,清香扑鼻,当即饮了一大口。

      沈清辞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华宁峰,笑道,“江寨主不与清弦姑娘再叙叙旧吗?”

      江映枫解了缰绳,跃上马背,“经常见面也不好,眼里的我多了,心里的就少了几分。而且.....”她调皮地冲沈清辞眨眨眼:“江湖妖女引诱沧溟剑宗首席弟子夜夜笙歌,岂不是罪加一等。”

      “夜夜笙歌”一词,就连未出阁的女子也知道其意。
      沈清辞红了脸,骑上马,夹紧马腹冲到了最前面。

      望着她的背影,江映枫笑意更深,给林照野递了个眼神,“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逗沈姑娘了,多可爱。”

      林照野是觉得沈清辞可爱,但她不大愿意从别人口中听到;
      她也的确喜欢逗沈清辞,但是别人逗她就不行。
      尤其是别的女人,还是向别的女子提过亲、喜欢女人的女人。

      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所以她现在的表情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

      江映枫则与她并肩同行,落在后面,调侃道:“也就不谙世事的沈姑娘能被你骗了去,像我等跑江湖的,谁看不出你的小把戏。”身为过来人,遇到同类难免想指点一番,好比人闲的时候就喜欢做媒,她拍了拍林照野的肩,“你若真有意,趁早表明身份,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林照野长叹一口气,“这不一样。”

      江映枫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照野也不知有何不一样,眼看着沈清辞越发亲近,她内心就越发焦躁,有一丝窃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名满京城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跟她这个江湖小贼在一起,更何况她还是女儿身。

      剑宗仙子聂清弦可以接受,不代表相府千金沈清辞就可以接受。

      不对不对,怎么都默认以她钟情于清辞为前提了!
      她只是下山寻药而已,护送清辞回陕北只是顺路,顺路!

      差点儿被江映枫带到沟里。

      “萍水相逢而已,终要离别。总之,我无意沈姑娘,此事你莫要再提了。”

      谁料,江映枫却正经起来,“我要向你道歉。”

      林照野迷惑,“为何道歉?”

      江映枫指了指前面正在看地图的沈清辞,那地图明显是反着的,看地图的人似乎也心不在焉,她附耳悄声道:“方才你我交谈,不知沈姑娘听到了几分。”

      说罢,勒紧缰绳,跑了。
      徒留她们孤零零两人。

      林照野完全没料到江映枫会来这一手,看着她纵马离去的背影,又急急去看沈清辞,不知她听到了多少,她御马蹭到她身侧。
      沈清辞立刻收了地图,偏过头,不理她。

      完了完了,最后一句定是听到了。

      林照野张了张嘴,平时巧舌如簧的她此刻竟一字也说不出,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箫,指尖在箫身上轻点几下,最后清了清嗓子,才有些生硬地开口:“此地距离陕北约五千里,若走陆路,轻装简行月余便可抵达。若是走水路,沿长江北上,可避人耳目,抵达陕北约耗时两月。娘......沈姑娘,偏好哪一条?”

      连娘子都不叫了,沈清辞狠狠瞪她一眼,“既无意同行,又何苦问我,走陆路便是。”

      林照野急忙辩解,“我绝无此意!能与娘子通路,是在下的荣幸,我巴不得多跟你走一段呢!水路,对,咱走水路!”

      “哼!尊师亟需何首乌救命,若因我耽误了行程,不忠不孝之名我可担待不起!”沈清辞说罢,扬鞭就要离她远远的。

      林照野忙扯住她的衣袖,抽走她手中的马鞭,握着她的手,沈清辞甩开,她又继续握上,撒娇一般轻轻晃了晃,“娘子,好娘子,我知道错了,那江映枫诳我,她....她挑拨你我关系!”

      沈清辞依旧板着脸不说话,但表情已经温和许多,心中郁结消了大半。
      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油嘴滑舌,那便走水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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