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14、chapter 14 我说了我没

　　啪——

　　“安德烈”单手握住门框，以一己之力扛住了A双手拉扯，手背连着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却很无奈：“又怎么了？”
　　“你你你！”A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怒的，一边发出怒音，一边结巴，“你是什么谁呀？！”

　　“安德烈”没力气跟他闹，一把推开房门，脖子向前，抵住A的额头，撞得他接连败退。
　　这招属实阴险毒辣，转眼门口障碍扫清，“安德烈”得以长驱直入：“戴上头盔就不认识了？”

　　不是才说可以记住他的名字，光记名字，不记脸？

　　“欸？”A额头连连受创，面对眼前的“不速之客”，他举起双手，不知道是先捂额头，还是先推他出去。
　　“安德烈？”确认无误，开门前那道欢呼似的呜咽瞬间变了味，他垂下头，双手落在眼角。

　　久违的安心过后，迟来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如潮水将他吞没。
　　偏偏他还要略带哽咽地多此一句：“我没哭哦。”

　　安德烈：“……”
　　他还什么都没说。

　　安德烈点了点头，笨重的黑色头盔一上一下，活像棒槌成精，可惜A低着头，没能观赏到这一幕盛景。
　　沉默之下，安慰的话安德烈不会说，也觉得没必要说，既然对方不愿意他看见，那么他只好移开视线，借此机会，看一看这间屋子。

　　麻雀大小的房间，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客厅和卧室，小小的阳台旁边是卫生间，天气一冷去上厕所，还得冒着冷空气经过阳台。
　　安德烈总结：比不上公馆一个厕所大，但A住了三年。

　　“哭完了？”心里想着事儿，嘴上就没注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
　　“我没哭！”A震怒，那点哽咽如同错觉，再开口，喉咙里没有丝毫残余。

　　“对不起，是我口误。”安德烈从善如流地改口，“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自己收拾行李吗？”
　　A抬起一对微微泛红的眼眶，确实不太像哭过，更像是没睡好，或者打哈欠，泛起一点生理盐水，甚至连泪痕都瞧不见。

　　安德烈不明白，他低着头在那儿擦半天，究竟在擦些什么。
　　“收拾什么行李？”A茫然道，“要搬家吗？不用去上班了？”

　　安德烈凝望这对琥珀色眸子，里面最原始的害怕还没彻底褪去，一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又燃了起来，他不忍心打破，掰过他的肩膀，面向衣柜。
　　“那些记者摸到你的住处，这里短时间内是不能住了，你先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日常在用的生活物品，用一个大点的背包装，去我那儿住两天。”

　　A听话地打开衣柜，翻出几件T恤，其中白T居多，只是印花不一样，又想到工作躲不过去，各式各样的短袖衬衫也来了几件。
　　“装不下的话，先拿几件应急，其他的塞行李箱，明天司机过来拿。”

　　夏天的衣服轻薄，而且就住两天，有洗衣机的话，带一套睡衣就够了。每天晚上洗衣机里一扔，第二天就可以取下来穿。
　　“欸？”A反应过来不对，在大印花和小印花之间难以抉择的手一顿，回头问安德烈，“去你那儿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我要不去酒店算了？”

　　安德烈的意思A理解，抛开此处地址已经暴露的风险，暑假安保也不到位，不然不会放任那么多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进来。
　　工作暂时逃不了的话，搬回公馆太远，短时间内另外租房麻烦，可以作为应急方案的选项里，其实不止借住在安德烈那里一项。

　　A至今没在别人家里过过夜，哪怕对象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安德烈，心里也犯嘀咕。
　　担心添麻烦是一回事儿，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和亲兄弟姐妹们得不到的温良恭俭让，在“继兄”这里得到了？

　　“附近的酒店就那么几家，筛掉便宜条件差的，你觉得他们在这儿蹲守不到你，会不会想到去酒店？而且酒店也算半个公共区域，想办法混进去，总比私人住宅容易。”

　　A又把头埋进衣柜里，痛定思痛，挑选了小印花。
　　外面叠穿搭衬衣，还是小印花合适。

　　“对了，那些记者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德烈双手抱胸，头上顶着头盔，声音有些发闷，但A却在他略带失真的声音里，慢慢安定下来，再回想前不久楼下的事儿，谈及时也冷静不少。

　　“他们一直在说艾玛怀孕的事儿，还问我怎么看，”当时场景十分混乱，A能听清楚的问题少之又少，不过左右离不开两个关键人物——他和艾玛。
　　“其他的，好像有提到我爸、元界，还有……我妈？”说到最后，A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记错了，何况安德烈。

　　他听到这位去世了二十余年的女士，诧异道：“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好像有人问我，是不是一出生就没了妈妈，从小没人管束，没人教育，才会做出这种事儿，害女方怀孕几个月，才敢上门讨要说法。”

　　说出来A也惊讶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记得这么清楚，明明现场那么嘈杂，每个人都在说话，都不肯耐心等别人说完，往往一个问题问到一半，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胡说八道，就只会欺负去世的人没办法开口，给自己辩解。”安德烈对记者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娱乐板块的记者。

　　早些年，他母亲诺拉身为模特，尚且不温不火，无人关注，可是自从跟A的父亲乔治在一起后，那些记者犹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他们可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年岁几何，逮着空子就拼命往里钻，不挖出点不为人知的猛料，誓不罢休。不然就玩弄文字游戏，无论真假，一顿添油加醋，先登上头条再说。

　　只是安德烈没想到，他们的下限还可以更低。
　　人血馒头不够他们塞牙缝，非要佐点骨灰拌着吃。

　　“我跟你一样，听见的时候吓了一跳，没事儿扯不相关的人干嘛，莫名其妙。”A的心态和安德烈差不多，但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母亲这个身份有其特殊含义，可对于一个一出生，就没见过母亲的孩子来说，母亲好比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看得见摸不着，还不一定每晚出现。

　　除此之外，自小成长的环境中，又从未有过一位可以替代母亲角色的女性长辈。他身边的这个位置始终空缺，在高度歌颂母爱的人类社会里，连想象都无处安放。
　　何况在此之上，这份想象还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然而，有朝一日旁人肆无忌惮提起，言语之间毫无尊重可言，事后回想，不仅察觉到所有细节历历在目，心底更是涌上一阵想要摧毁点什么的无力狂躁。

　　他咬了咬后槽牙，攥紧T恤下摆，攥出沟壑纵横的皱褶，就仿佛他此刻的心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弄。
　　下一秒，旁边伸过来另一只手，摩梭他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是要带这件走吗？”

　　A近乎本能地点头，没注意到安德烈取出了他衣柜里印花最大、最多的那件T恤。
　　“有看清楚是哪家媒体吗？”A又摇了摇头，安德烈不意外，那些记者聚集在一块，一定比卖场还要吵。
　　一群没素质的家伙，都能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无所谓别人看不看得清招牌。

　　“没关系，来之前我联系了你们学校的保卫科，附近有好几处监控，到时候一查就知道了。”
　　A没想到他做了这么多事儿，看着瘪下去的双肩包慢慢鼓起，接过来背上，落后他半个身位，走在他旁边，倒豆子似的，嘴巴就没停过。

　　“你不知道，刚才在楼下，司机护着我杀出重围，上了楼才跟我说，他联系了你，然后你就来了。”
　　“就这么点时间，你还做了这么多事儿。又是接我去你那儿住，又是联系学校的保卫科，还说可以查出那些记者是哪家媒体的，我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

　　简直堪比神兵天降，A激情澎湃，直视安德烈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灼热。
　　一路上，他虽然吵闹，但胜在音色清亮，讲话抑扬顿挫，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安德烈身居高位，平时听多了马屁之言，不过富有情感的表达，落在耳朵里，还是颇为受用，就没有冷落A一个人喋喋不休，抽空搭了几句腔。

　　“不算什么，都是常规操作。你过去没有经历过，才会被吓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然，这种事儿，还是不要经历的好。”
　　“后续可能还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这些记者目标明确，背后估计是受人指使。不过不用担心，你生活简单，挖不到其他料，他们很快就会散去。”

　　其实安德烈跟记者打交道的次数不多。

　　他不是那种会拿个人形象跟公司深度绑定的老板，平时接触媒体，就是偶尔接一接商业访谈。
　　官方场合，大家还是比较顾及颜面，大部分提问都会事先和他过一遍。而娱乐记者，就存在于比较久远的过去。

　　宽慰A的话也不是随便说说。
　　新闻本身具有时效性，况且富家子弟、未婚先孕，实在谈不上什么猛料，还是赶在A进元界这个节骨眼上爆料，真实目的虽然不明确，但可以确定的是，幕后之人必定不怀好意。

　　说放心，A就真的放心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身走，扭头盯着安德烈，好奇道：“对了，你干嘛一直戴头盔，为了躲记者，故意乔装打扮吗？”

　　安德烈不置可否，只是推开他的脸：“好了，看路。”
　　反正马上到了，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