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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胎穿之谜 ...

  •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黑乎乎的锅底,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炖着傍晚刚从溪里摸回来的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混着老豆腐和一把野葱,鲜香的气味顺着门缝飘得满院子都是。
      桑梓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低头搓洗手里几件衣裳。木盆里的水有些凉了,浸得她指尖微微发红。她有些心不在焉,搓衣板的棱角硌着掌心那块印记,那微热的触感便一直提醒着她白日里林中的奇遇。
      “桑桑,水凉了就别洗了,仔细手疼。”祖母周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老人家特有的温缓,“进来,祖母给你捂捂。”
      “就来。”桑梓应着,麻利地拧干最后一件衫子,搭在屋檐下的竹竿上。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掀开堂屋的粗布门帘。
      油灯已经点上了,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祖母有些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周老太太正就着灯火,眯着眼,又一次展读着白日里收到的那封信。信纸是衙门里专用的硬黄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折。
      见桑梓进来,周老太太放下信,朝她招手:“来,坐到祖母跟前来。”
      桑梓挨着祖母坐下。老人家身上有股常年熏染的、淡淡的艾草和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周老太太拉过她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里捂着。
      “手这么凉。”周老太太低声念叨,又抬眼仔细端详孙女的脸,“今日在林中,是不是吓着了?文栋那孩子,说话总没个轻重。”
      桑梓摇摇头:“没吓着,三哥是高兴。”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炕桌上那封摊开的信上,“祖母,信上……父亲都说了什么?”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你爹在青川,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他说,县衙后头的官舍已经拾掇出来,足够宽敞。他想接我过去奉养,也接你…… 好好教养。”她看向桑梓,昏黄的灯光下,眼神复杂,“你娘……苏氏,也指了话,说盼着你回去。”
      桑梓心头微动。苏氏,她的亲生母亲。印象里,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眉眼温柔、身上带着好闻香气的女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接去了任上。这些年,母亲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而她则留在了溪山村。
      “你娘……不容易。”周老太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更低了些,“商户出身,嫁给你爹时,你爹还是个穷秀才。这些年,你爹的官声、家用,一半是靠她娘家贴补,一半是靠她苦心经营。她心里头,最记挂最觉亏欠的,就是你。”
      桑梓垂下眼睫,没说话。掌心在祖母的揉搓下渐渐回暖,可那块印记却似乎更热了一点点,像一颗小心脏,在皮肤下微弱地搏动。
      “去睡吧,”周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这事不急,还得跟你三叔三婶商量,也得看你的意思。无论去哪,祖母总陪着你。”
      “嗯。”桑梓点点头,起身回了自己那间紧挨着祖母卧房的小屋子。
      屋子不大,只摆得下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箱,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温热的洗脚水,应该是祖母刚才悄悄给她备下的。
      桑梓坐在床沿,褪下鞋袜,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驱散了春夜的微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十二岁少女的脚,不算小,脚底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跟着三叔下地、在山野间奔跑留下的痕迹。
      她闭上眼。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但周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刺眼的白色灯光,冰冷的金属器械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身体很重,意识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然后急剧下坠……坠入一片温暖的黑暗,耳边是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另一个稚嫩生命的。
      再然后,就是啼哭,自己的啼哭,还有周围人欣喜的、嘈杂的喧嚷。
      她记得自己努力想睁开眼,看清这个新世界,视线却总是模糊。只隐约感觉被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包裹着,那怀抱的主人身上有好闻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后来她知道,那是母亲苏婉清)。再后来,就是漫长的颠簸,马车轱辘碾过崎岖道路的沉闷声响,祖母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轻轻拍打着襁褓……
      她被送到了溪山村。
      原因她后来断断续续听大人们提起过。父亲当时只是个穷酸秀才,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赴任一个小地方的教谕,路途遥远颠簸,母亲早产,生她时伤了身子。而后父亲辗转调任,职位低微,俸禄微薄,带着体弱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婴儿实在艰难。是祖母周氏站出来,说:“把孩子给我带回老家,我替你们养着。等你们日子安稳了,再接回去。”
      这一养,就是十二年。
      胎穿。
      桑梓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古代时空。那些记忆大多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一些基本的概念、常识,还有对自然、对植物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了解,却深深烙印在她意识深处。
      或许,掌心这片奇异的“桑田”,也是随之而来的“赠品”?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印记在昏暗的室内看不真切,但那股温热感却持续不断地传来,甚至比白天更清晰了些。她心念微动,尝试着像白日那样,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没有白日林中那种剧烈的景象切换。但这一次,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空间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依附于她的意识深处。三块颜色各异的土地,弥漫着淡淡的、不同属性的“气息”。左边浅褐色的土地,气息最是温和亲切,与她白日触碰桑树时感受到的生机隐隐呼应。中间的黑土地沉厚肥沃,右边的深褐土地则带着清苦的药香。
      她能“看到”,左边那块浅褐土地上,除了几株桑树的虚影,角落里还有一小撮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像是某种能量,正缓缓从土地本身散发出来,又被那几株桑树虚影吸收。而桑树虚影,则反馈出更精纯的一丝绿意,融入土地。
      “需吸收草木生机,反哺精纯能量,方能成长运转……”
      一段模糊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桑梓恍然,原来这空间并非凭空存在,它需要从外界,尤其是植物中汲取最基础的“生机”作为养分,才能维持并发展自身。而它优化过的产物,则蕴含着更精纯、更易被吸收的能量。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白日触碰桑树时印记反应最大——桑林生机勃勃,正是空间最“喜欢”的养料来源。而回到家中,接触的多是死物,印记的热度便趋于平缓。
      那么,这空间优化后的产物,除了让植物长得更好,对人……有用吗?
      这个念头一起,桑梓的心跳快了几分。她想起晚饭时,祖母偶尔压低的咳嗽声。开春以来,祖母的咳疾便有些反复,虽不严重,但夜深人静时听着那压抑的咳声,总让人揪心。三叔前几日去镇上抓了几副药,吃着也不见大好。
      桑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台上一个粗陶小碟。碟子里泡着几粒黄豆,是她前几日随手泡下准备发豆芽的,已经冒出了短短的白嫩的芽尖。
      如果……用这空间的力量,稍稍影响一下这些豆芽呢?不,不能太明显。她想起空间信息里提到的“反哺精纯能量”,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那最温和的、属于左边土地的一丝丝能量,渗入这最普通不过的豆芽里?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拿起那粗陶碟,左手掌心轻轻虚覆在豆芽上方。闭上眼,努力去感知掌心印记与那片浅褐色土地的连接,尝试着从中引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温和的绿意。
      过程比她想象的艰难。那能量似乎有自己的“惰性”,并不太听话。她集中全部精神,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就在她感觉有些力竭时,掌心微微一颤,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微凉细流,缓缓透出印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陶碟的水中。
      桑梓睁开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感觉有些脱力。再看碟中的豆芽,似乎……绿意更鲜活了一点点?芽尖似乎挺得更直?变化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就是感觉,这几株豆芽的生命力,比刚才旺盛了那么一丝。
      有用!
      这个认知让她疲惫的身体涌起一阵兴奋。她小心翼翼地将陶碟放回窗台,决定明天仔细观察。如果这些豆芽长势真的比普通的好,或许……
      她躺回床上,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活跃。掌心的印记不再发热,恢复了常温,仿佛刚才那番尝试耗去了它积攒的能量。但她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胎穿带来的不只是模糊的记忆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还有这片神奇的、与植物息息相关的“桑田空间”。它或许不能让她立刻翻天覆地,但至少,给了她一份安身立命的底气和可能。
      窗外传来三叔林浩实回来的脚步声,以及他和三婶赵秀娥低低的说话声,话题显然也围绕着那封青川来的信。桑梓拉过薄被盖好,听着外间隐约的商议声,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片三色土地的空间。只是这一次,左边浅褐色土地上那几株桑树虚影,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而窗台上陶碟里的豆芽,在清冷的月光下,悄悄舒展着嫩绿的叶片,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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