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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铃狐故人弄玄虚,屏风雪里似梦中 那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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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四方神明诸神菩萨皆不愿渡我,你也……不愿陪伴吾身侧,那寡人就让这人间换个模样……换成一个可让寡人喜欢中意的模样。
又……何妨呢!!!”
姬长夜释出笼罩在越清陛身后的那道阴鸷尸魂,此刻也忽然之间化为一团黑雾于焉归附回到姬长夜本体身上了,霎时姬长夜浑身再度焕发出紫黑异彩邪芒炽盛光耀殿堂如摄八荒,整座紫宸殿也在此刻愈发逼近轰隆摇撼暴裂瓦解边缘了,而姬长夜此时眼中却只有越清陛一人,扼住越清陛喉咙的那只手掌逐渐也变得更加严寒冰冷颀长诡谲了,宛如黑夜中被汨汨鲜血浸透腐蚀的黑玫瑰的枝叶与花瓣一般暗黑明媚却又神圣邪恶,分不清那一双手掌究竟是神祗垂下人间的神明菩萨救世之手,还是地狱之下被禁锢万年的恶鬼恶魔终于逃出,要向人间与上天叩问正义公道善恶曲直不甘不愿讨回一切愤怒悲愤的魑狂罪恶之手呢。
耶律婉兮与恒裳在那紫宸殿上方亲眼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使得耶律婉兮终于明白了恒裳为什么非要让她帮他阻止这一切,避免最坏的局面和情形发生。若真要让姬长夜【尸承】之躯躯壳之内的那股力量彻底被唤醒复苏,并与一旁书案上那一方本该是姬长夜批阅奏折彰显皇权权力与意志象征的镇国玉玺,未想竟是那一方传闻中早已沉入地狱深处尽头的【沉沦狱海】,无人曾得见更无人曾得到掌握过的,可震慑召唤驱使驾驭阴阳两界万鬼森罗的【阴阳鬼玺】。这一切若真得发生,那么届时不止于这皇城和整个汴京,甚至于是整个煦景王朝乃至整个天下与三界都将面临浩劫岌岌可危了。
耶律婉兮看着龙榻上姬长夜那一身血裳王袍骷髅诡艳的尸魔狂态,手中紧握着的那柄本命佩剑【至柔一见】不由暗暗攥得更紧了几分,眼神竟不禁浮现出一股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坚毅、冷酷与决然,此刻她仿佛已不再是她。
而更像是……
曾经不孤山上插剑身旁斜倚把酒,鞘锋贯地一分,却已陷地三尺,剑首孤峭凌天,却犹斜睨未怕,如久经生死沙场的一只征雁飞鸟半觑冷眼凌云栖处,敛眉凝神入定休憩便已是一座难越鏖峰一座万仞城池,一片孤云,一座孤城,而更让她心头不由暗暗惊诧万分盛怒的是,姬长夜方才口中所说最想要感激的那个人。
那个不过只是流下一滴眼泪便让他觉悟【尸承】真意并且起死回生的人,不是别人,而正是与他有着亡国之恨灭国之仇的耶律婉兮,抑或者说是雁城池,一念及此不由让耶律婉兮心中仇恨与怒火愈发忿恨难止,怒不可遏,“此仇不报,耶律婉兮枉为人女。
此恶不诛,吾……雁城池更枉称——孤峰神女。
曾经孤于不孤山得道之后,便已决意摒弃‘不孤至尊’这孤寡尊号踏入红尘涉足人间,决意追寻证得孤在本该断情绝爱一步跨入无情道而受天劫临身不堪承受,却因为一人突然为我挺身而出出现在我眼前,为替我当下剩余天劫,而即便是他自己身受万雷殛顶碎骨陨身。
即将要魂飞魄散化为一副焦炭灰烬残躯那时,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的最后一句……竟然也只是流着眼泪,笑着跟我说……‘师尊,你知道徒儿有多喜欢……有多深爱着你吗?其实徒儿一直都知道,师尊当初之所以会救我,并将我带回到不孤山抚养照顾我,还带着我去师尊你最喜欢独自一个人去赏桃花吃蟠桃的空见山,也请我跟…跟着师尊……和师尊你一起坐着赏桃花吃蟠桃,这些原本都绝不可能会出现发生在我身上……说到底……我苏择不过就只是系铃山的小狐狸罢了,而师尊你却是不孤山上天赋悟性最高,气质颜容生得也是最美最……无可媲美……与众不同,绝迹红尘,折煞我心。试问我苏择又何德何能,又有何资格与能为竟敢对师尊如此大不敬大不韪……心存非分之想妄想奢望和师……咳咳咳……师…师……师尊……你在一起呢。
其实……徒儿也早就知道,师尊一直都不过只是将徒儿作为最能与师尊仙体相配适合的一具炉鼎供师尊随意使用修炼罢了。呵呵,但……徒儿这一世能跟师尊单独在一起日日夜夜侍奉在师尊身侧,与师尊朝朝暮暮相处偌久,徒儿……徒儿又岂敢再无半分奢望、妄想、残念。徒儿心中所愿所念,不过一直都只是想要陪伴侍奉在师尊左右,与师尊形影不离不离不弃罢了。
若真有来世,便拜托师尊……将徒儿残躯心窍之内的那一点执念灵识,替徒儿送回到系铃山……再亲手将徒儿的灵识放入系铃山地脉深处岩层细缝里【五灯会元池】之中的【心铃石火】之内,那徒儿……徒儿或许将来有朝一日……尚……尚还有与师尊再度见面重逢的……那……那一刻!!!’
当初若不是有他为我挺身而出,不惜以自己小小狐妖的血肉之躯。
替我挡下天劫……
那我或许早就已经惨死消亡在那最后一道天劫之下。
即便这一身不孤仙体。
也早已化为一捧仙尘劫灰,不知散落于何方荡然无存了。
可我竟却在因他之故,而使自己机缘巧合悟得【人间道】后。
本欲带着他仅剩不到一星半点儿的残存灵识。
去中原。
找到他说的那座什么系铃山。
但偏偏那时在去系铃山的路上,却连番遇上前来滋事寻衅的仇家。
而我……
也未曾想到。
本该悟得【人间道】突破境界功力大进实力大增……与诸天神佛并驾齐驱的我,却竟然只能靠着手中一柄只剩下最纯粹精纯力量的护命之剑,与几乎与凡人无异最直接又笨拙的武力,与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是什么时候与我结下莫大仇怨的那些仇家,凭借自己手中一口利剑,和暗中捭阖离间挑拨的智计胆略,一次次经历那些以前本让我堂堂不孤山的至尊仙女最为鄙夷蔑视不耻为之的最血腥残酷的厮杀,一次次在那些仇家和其他有心人精心为我设下的各种阴谋诡计和陷阱危局中,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听风辨势,伺机而为,方能让自己屡次躲过危机趟过劫难。
侥幸余生。
甚至好几次险些被人侮辱,被那些人抓去拷打鞭笞灌药用刑。
但好在……
我咬牙挺住……宁死不辱。
总在我陷入危难感到孤立无援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明明就只是只剩下一点儿残余灵识的你,却又一次次竟似乎能以一种听着好像特别好听让人心神清静安宁的铃音,唤回我体内莫名遭受禁制压制的力量灵力,助我暂时恢复一些……不及过往实力万分之一的微薄力量与灵力,即使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残余灵识,也时刻陪伴在我身边,从未放弃过,与我生死同赴并肩作战。最终,我和你历尽了不知多少难关艰险,才终于在那一位自称也是你们铃狐山出来的一位铃狐故人的帮助下,顺利找到并进入了系铃山,在屡次失败又在我执意坚持又屡次尝试下,才终于在系铃山地脉深处的石缝中找到了存放你们系铃山那个听你说是……什么转生因缘所在的【五灯会元池】内。
至于说……
那位你们系铃山的铃狐故人,说来倒也真是教人觉得奇怪。
说不上来……
有什么不对劲可怀疑的地方。
但就是让人觉得那人好像有些让人感觉奇怪捉摸不透一样。
说起话来。
吊儿郎当颠三倒四的,总是三句话只说两句半。
剩下最后他故意留着,打死都不肯一起说的那半句话……
永远都让别人去猜。
他才高兴。
装得跟个神机妙算好像有天大的本事的世外高人似的。
其实不就是个故弄玄虚,见人说鬼话,扮鬼讲人话,三句话只讲两句半,永远留下半句让人猜。
人家要是觉得烦了。
恼了。
懒得真去猜……他那最后半句话的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
到底……
他是在弄何玄虚呢?
但他自己倒好像是什么都跟无所谓也毫不在乎……永远一副就爱在那些酒楼风月的地方穿梭流连随心所欲的纨绔少爷喝小酒听小曲儿似的,明明是个纵情诗酒风月的登徒子,却又爱假装正经……好像满腔不甘平庸,怀才不遇厌世嫉俗放荡不羁慵懒散漫……懒洋洋的样子。
一看就让人觉得欠揍得很……
可偏偏那登徒子……那个怪人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尽管你再怎么看不惯他。
嫌弃。
厌恶他这人。
可人家就是好像啥事儿都知道,啥事儿也都给你办成。
那时候。
若没有他的帮助。
凭我自己一个人,也许我还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系铃山在哪儿呢。
幸亏。
有他帮忙。
才让我没耽误了把你最后剩下的那一点儿残余灵识。
赶着个吉日吉时的好日子。
好时辰。
将你完完整整完好无损……虽然说又惊又险又苦又难。
但最后。
也总算是替你把这事儿给你办成了。
没辜负了。
那时你对我这个师尊最后的托付,也算是圆满了咱们这一段师徒情分。
但谁……踏马知道。
你一复活了过来……
踏马……自己气儿都还喘不过来呢,就怒气冲冲杀气腾腾地来找我算账。
害得人家……
自己……都不够,还得渡气给你。
可是个冤家债主。
让你个小狐狸…硬生生把本仙女本至尊给缠上了。
而且。
若不是那铃狐故人告诉我。
其实你跟我说的你的残躯里最后剩下的那点儿‘心窍灵识’。
原来根本就是你们铃狐心窍深处赖以生存和修炼的妖丹阳气。
还说……不会欺骗师尊呢。
可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
都骗我。
害得我真以为是你的灵识在跟我说话,也难怪那为了替师尊挡下天劫,却被劈得一身焦黑残破不堪,偏偏那副残躯里的心窍里那颗还扑通扑通跳动不止的妖丹里面,最后就只剩下那一一点点儿……阳气了。
还能跟师尊阴阳神会。
心意相通。
偏还要骗师尊骗人家说,那是你的什么狗屁灵识。
死狐狸!臭狐狸!活该你被天劫劈死给我挡劫!
哼……!
但是……话又说回来呢。
徒儿。
小狐狸,你倒是……
要让师尊如何对你是好……你究竟想要让师尊如何见你。
想要与你那般说话。
却又只能佯怒。
娇嗔。
在那铃狐故人面前,装作什么都知道又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蒙混过关。
可却还是让师尊……人家在那铃狐故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徒儿。
你究竟是要师尊,让人家……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亏师尊还教了你那么久……
结果还是把自己困死在了,那些俗世红尘里男痴女怨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恋恋不舍……羞于启齿又为他移心移情……难以自持,不由自主……顾盼骄矜又念此及彼念彼及此左顾右盼患得患失痴痴…傻傻…的情情爱爱里……
囿于自缚。
把……心一匝线团一匝线团地绕在了那千丝万缕间……尘网里头,不由自己,缠成了茧,却惟怕本该是攥在自己手里头,小心翼翼紧紧捏着的那根绣花针,穿着……穿着……穿过了世事浮沉冷暖人间,扯过了风花雪月世道无常,却终于还是没能躲过自己心里……念着他时的那一个恍神……欣喜又落寞失落的瞬间,如屏风梦里望见的窗外那片片吹落屋檐落在窗台枕上衾里的雪,本只是该在床帏间衾被之下掩着被角咬着红唇眨着眉眼惺忪看雪黯然落泪伤心,由来最是无甚关心念想郁结心头多愁善感的人,却偏偏猝不及防被那趁着屏风幽梦里……那片刻恍惚的时候,悄然潜入梦里心头,从此再也挥之不去奈何不得,只能随他入骨掳走俘获我所有顾盼流连与魂魄,于焉缠绵纠缠一生一世的那一夜风雪,那一朵雪花,那一场梦,那一场雪……
刺破了喉间。
淌尽了眼泪,抵在彼此心头眉梢。像那一根绣花针,一针一线,将我们永远……永远紧密相连互相亏欠纠缠又互相折磨撕咬地缝合在一起……一生一世,以爱为碑。以恨祭奠,不离不弃。”
耶律婉兮在窥见紫宸殿内那已逐渐堕化尸变的尸承龙榻上,亲眼目睹姬长夜与越清陛两人之间的刻骨恩怨与纠缠后,不由得也突然触及心防而……使得她每一次转世皆会忘记过去受到封印和压抑的那些深情执念爱恨纠结,又逐渐被打破唤醒了过来,同时也逐渐让她意识到了自己作为曾经不孤山不孤至尊仙女,也是后来选择【人间道】成为真正屹立尘世间不可小觑轻视的孤峰神女的雁城池的身份与回忆。
但与此同时。
她必须肩负的责任。
侠义。
还有她的劫难,她必须面对和解决的那些过往的恩恩怨怨。
即来之路。
重重关隘险滩,危难险阻对她最残酷与艰难的磨炼与考验。
也将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