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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仙子有命把戏唱,泣血犹笑四座惊 “偃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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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郎,不要这样掐…掐着人家了,好吗?人家喉咙好好疼,好痛!”越清陛似乎忽然看出了姬长夜眼中几乎已经被痛苦和悲伤彻底吞噬湮没,也将他自己困住禁锢在里面,兀自难过哭泣拼命挣扎,却等不到也看不见他心中期待的那个身影。
像是被一名神秘女子用颀长手指莹白指甲勾住没入海面海水里去的一缕月光,仿佛在他心里筑起了一座只有他自己和他……梦里那个身影的暗夜囚牢,将他眼中她的身影与他的眼泪,都如被他自己幽囚禁锢的心一般,是他对自己唯一的执念和守护,也是他最不愿承认接受的痛苦、无奈与绝望。
而这一切都源于……
缘自当初他误打误撞被凉山卿梦台的那名女子救了以后。
竟让本已跌入谷底。
被名门正道和各方邪祟妖魔一起视为天下大患围剿追杀。
却不过都只是贪图。
觊觎。
他这一副他们再修炼一百年一千年,也未必能修得炼成的【尸承】之躯。
越清陛当时虽然也是眼拙,未能一眼看出偃无戏如此殊异绝品的体质。
而对他颇为轻慢。
竟在凉山卿梦台每年一度的“卿梦兰台凉月夜”的酒宴盛事上,当众给他难堪,邀他入席上座,却又要以武入戏哼唱曲赋,倘若只是些左右不过就只是十来句的寻常小调词牌小曲儿的也倒罢了。
可偏偏越清陛就非要逼着他唱那些她们凉山卿梦台,平日里专门侍奉各方仙神巨擘和大家族或实力跻身绝顶堪为名流的修行者的姑娘们,唱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不堪入耳颇觉羞耻的婉约俗媚之词,姑娘们怕他为难,说偃公子尽管挑着简短些的应付下给众人哄抬下气氛添些兴头和意趣便可。
但越清陛却非要让他唱那些连那些凉山卿梦台的姑娘们自己都不一定唱得来,即便偶尔唱一两回,也颇为费力勉强的那些长调曲赋,显然就是在故意为难刁难偃无戏逼他自己离开。
但彼时偃无戏身处绝地无路可走,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死路。
凉山卿梦台外。
虽已经是十面埋伏杀机四伏,只等着偃无戏从里面走出来。
便要将其一举成擒占有己有,
或,协商不成……
便将偃无戏残戮分尸,见者有份儿,谁先抢到手。
那便算谁的。
因此。
偃无戏只要敢踏出凉山卿梦台一步,那等待他的便只有死。
甚至,比死还更惨!
偃无戏被越清陛这般刁难和羞辱,倘若是发生在其他任何像他这样向来自视甚高恃才傲物,行事张狂又心高气傲的江湖人身上,必定都会难以容忍无法忍受。
可偃无戏看着越清陛那极尽挑衅嘲讽蔑视轻慢的眼神,听着越清陛对他百般歧视侮辱字字如针扎刺耳的言词,却强忍着心底如岩浆滚滚沸腾燃烧的熊熊怒火,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脸颊冰释唇角斜挑俯首作揖拱手轻笑道:“久闻这伶人州凉山卿梦台有位自比九天玄女广寒仙子也毫不逊色绝代风华的台阁仙子阆苑仙姝,今日台下有幸得见,倒真是应了那句……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方知人间有此梦中美眷绝色佳人。
台下岂非也可说是蒙荫祖上积德三生有幸呀?纵使台下不知仙子究竟何以对台下如此心存不满不喜不悦,但想必也应是台下有所失礼不当之处,方使得仙子对台下这般慢待轻视。那今日既是仙子有命尊口已开,台下也自当承了仙子之命,奉仙子尊令,谨以台下这一副并非真及得上。
咱伶人州那些声名在外人人抬举的伶人青衣花旦那般歌喉天赋身段儿的粗糙嗓子拙劣步态,谨为仙子与在场诸位宾朋姑娘再献唱几首长赋词曲,博仙子与诸位一笑。”
越清陛手持着手中一柄小团扇,笑语晏晏地走到偃无戏身边,用那柄小团扇的背面慢慢抬起偃无戏的那张脸庞,似乎细细端详了良久,却突然冷冷轻笑道:“偃公子可真会夸人,说得奴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但公子若想就凭这么几句话,就能在奴家和众姊妹们赖以谋生维持平日生计吃穿用度这么个躲清静过日子的地方……凉山卿梦台住下来,那恐怕公子还得另付价钱,又或者公子如不嫌弃奴家和众姊妹这地方偏僻孤寂浮艳俗气的话,也可以与奴家与众姊妹一般以卖笑卖唱甚至卖身陪酒……以命相报,以身抵债?但公子若是觉得为难勉强的话,那奴家自然也绝不会故意折辱强留公子的。
但只要公子能通情达理识得时务,由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奴家兴许也可为公子保全几分颜面…必不会让公子在众人面前眼下出丑难堪就是。但倘若公子非要执意赖着不走,那么的话可就休怪奴家赶人逐客恕不远送……不给公子再留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呵,仙子有命,台下……自是明白。”偃无戏躬身为礼,心中酸涩,面有难色,却仍是低头俯首强颜附和抿唇一笑,道:“但请仙子与众位姑娘放心,台下…偃无戏必倾心竭力唱完这余下几首曲赋……即便是无戏唱得喉头流血力竭声嘶咳血而亡,也必不令仙子众位姐姐姑娘们和在场诸位宾朋失望,使谷明月姑娘难为难堪,亦使仙子为难难做。
既然一切皆是因我偃无戏而起,那自然也该由无戏以一曲卿命交代收场。
是所谓:‘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抑或说是,偃旗息鼓岂无戏,君无戏言不……休罢!
哈哈哈……咦呀!
呀呀呀…!!:
年月浮生仿曾经,置若一笑焰中火。佛龛香坛皆尘土,若非燃尽岂成灰……佛龛香坛皆……尘土,岂非缘尽也成……成……成灰……啊!啊……哈哈哈!!”
“呵,好一个‘焰中火,坛中香。燃已尽,缘也尽。’就冲偃公子唱的这一曲,便烦请公子再为奴家再唱几曲吧?但公子可不要再像方才那样随口胡诌几句就拿来糊弄敷衍奴家和众宾朋姊妹哦,不然的话,公子以后也不必再开腔唱戏了,反正公子不是伶人,也打心底里就不情不愿,不耻……也不屑于为奴家和众姊妹们这些落难风尘卖笑为生的女子开腔唱戏的,不是吗?
但公子越是不肯不想不依……不愿意,奴家却偏要逼着公子为奴家唱戏开腔,唱了这一首那就接着再换下一首……接着唱,唱完了这一首曲子那就接着再换下一首曲子……还接着唱,直到公子的嗓子和喉咙用尽最后一份气力,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为止。”
说罢。
越清陛便收回团扇,腰肢轻摆,摆身提臀婀娜轻拂似的。
往回走去。
且又妩媚轻笑说道:“偃公子若觉得奴家刻薄寡情不近人情,倒也不必勉强自己,尽可速速离去便是。奴家这小庙可经不起外头那些大风大浪打打杀杀风风雨雨的,虽然说这外头那些官家和各路大爷们看在奴家这小庙背后供着的那些八方尊神尊佛客人们的面子上,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往里闯进来,但却也说不准就不会生出个好歹来。
真要到了那时。
莫说奴家这小庙能否住得下供养得起公子这座大佛大神仙,便是奴家和众姊妹好不容易打拼下来,在这三界纷纷扰扰不断起起落落不知多少回的俗世红尘和江湖变幻里,维持这上上上上不知多少辈儿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这份儿基业百代千年不倒,历代传承未绝。到如今这台主主事的位置与权柄传到奴家手上。
奴家这要是但凡遇事没个权衡把握,也不怕得罪人,手:辣心狠一些。可又如何能掌管得下……奴家与众姊妹这躲避外头那些打打杀杀风风雨雨的避难之所栖身之地,莫不是要为公子一人安危祸福生死考量,便搭上奴家与众姊妹所有人的性命与这份儿老祖宗传下来的产业家底儿吗?”
越清陛身上锦袍华裳似鼓响一振翩翩浮动风起霎那,只见她已然旋身回座,一派府台仙首之姿,清丽不俗,凛然映现,不禁教偃无戏与在场众人见了心神一荡眼痴心乱无不折服,当真不枉是这一方仙府阆苑瓦舍勾栏的掌理主事者,虽说不上什么仙风道骨,却也颇有尤物媚骨旷世神怡之风。
难怪偃无戏当即见了。
便毫不犹豫……只一眨眼的时间,便马上答应了越清陛对他的强迫要求。
“仙子所言有理,都是无戏之过,不该擅自闯入仙子宝地居所。今日无戏忝颜能为仙子唱曲颂赋,实是仙子厚待看重无戏给了无戏天大的脸面与礼遇。无戏自当……为仙子唱到喉头舔血鬼神入戏……哪怕吐血当场泣血身亡,也必不教仙子对无戏失望,无戏纵非伶人戏子青衣花旦,亦必唱得风吹雨摇山河惊,八方鬼神戏来听……”
彼时。
一曲唱罢。
偃无戏果真喉头声碎泣血倒地。
霎时间。
满场慌乱,四座皆惊。
但越清陛看向他时……
他往她回看……那一笑一回顾里。
那一眼秋色如水春如潮涌,眼波冬天春秋暗送相思情愫。
如今……
眼中犹是那时真心真意。
深情依旧。
但只见越清陛这一声娇莺软语“偃郎”……“夫君”唤出声来。
姬长夜听得入耳。
也入心。
顿时,眸中泪如泉涌。
泣涕雨下。
即使已将近崩溃彻底堕入魔道永劫边缘,却也被她一语唤回。
姬长夜,“清陛,你……真肯唤我……唤我偃郎……夫君了吗?以后我真能让你做我……做我的妻子爱姬了吗?”
“嗯。”越清陛。
姬长夜蓦地将越清陛抱在怀里,在那龙榻边飞旋狂舞笑声不绝,“哈哈哈,清陛……清陛肯叫我偃郎……唤我夫君了,以后越清陛就是我偃无戏我姬长夜的女人了。哈哈哈,以后……我偃无戏再也不会寂寞孤单了,我姬长夜终于不怕这长夜漫漫无人依偎……彼此温暖相拥而眠了。哈哈哈,哈哈哈,越清陛终于是我的女人了!哈哈,越清陛终于也做了我姬长夜的女人了。”
越清陛不由噗嗤笑道:“陛下,你看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把人家骨头都快折腾得…压塌了。”
姬长夜:“床榻床榻……若不为了把床榻娘子这一身媚骨胴体……压塌,又怎见床榻呢?况且寡人这床榻可不比一般人家经不起怎么折腾就压塌了,寡人这可叫龙榻……承天景命真龙天子的床榻。”
越清陛道:“承天景命又怎样?还不照样都是奴家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真龙天子又如何?还不照样都逃不过奴家的手掌心,任由奴家使唤左右……随便…欺负吗?”
……
耶律婉兮在那紫宸殿上看见这一幕,不由暗骂道:“狗血……!真是……够了!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刚才还跟要出笼的尸祖尸魔一样阴风惨惨骇人恐怖的,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听话……乖巧……跟个女人掌心里随便抚弄掌控拿捏使唤的小猫似的,真教人恶心,腻死了…反感恶心…烦…烦得慌!”
但耶律婉兮回头一想,她自己身边好像也有一个……这样的小狐狸精。
不由暗暗一阵唉声叹气。
忽然……感觉万般无奈,也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