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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病鸟栖枝难飞渡,人比花羞又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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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鸟栖枝难飞渡,人比花羞又梦回。青天在下天涯远,笑逐苍穹怒飞花。”残魂一缕,天涯漂泊,怀恨在心,仇似寻常,汴京樊楼飞仙阁上,樊楼主人令狐嫣然与八仙楼主人佛坏浮屠塔·俗人李未沉,又称明鬼未申酉·李戌亥,一同坐在樊楼飞仙阁屋檐顶上把酒对酌笑谈,却见令狐嫣然衣袖拂起挽酒漫饮,酌了几口,咕噜下肚,随后便拎着酒脖子往边上瓦片上面搁下,转而笑着对坐在她身旁的李未沉,说道:“今夜,咱们煦景王朝这汴京城皇城里的皇帝陛下身边那个名叫‘宣旨’的宣旨太监,谅必就要对在咱们那位志在使煦景江山万世千秋永不覆亡衰败,却注定命中无此气运,煦景江山也难有此运数奢望的的皇帝陛下下手了吧?
而且据我所知,萧国公主耶律婉兮也已经悄悄潜入汴京城,意欲伺机刺杀那煦景皇帝昭明帝君姬长夜,而咱们汴京城最深得皇帝陛下姬长夜信任赏识的卦师谋士恒裳公子,正是萧国公主耶律婉兮的小师弟。此二人若是搅事入局,恐难免会坏了咱们的事。倘若无奈与咱们无敌,更将成大患棘手得很。”
“呵。怎么了?我的小公主,莫非就因为这两人的出现,南越国的血仇,公主就不报了吗?曾经那【十殇九难】八百年乱世的太公祠预言到如今,也才不过只过了三百年而已吧?若要复仇,这八百年乱世又该有多少亡国公主祸水红颜将相王侯才子佳人,要为她们的国,他们所爱的人去雪恨复仇呢?
可这世间恩恩怨怨本就不少,随便杀一人这世上便又将多一桩血仇,多一份恩怨仇恨,若当真这样没完没了地你杀我,我杀你,你杀不了我,而把自己逼得走火入魔,我杀不了你也把自己弄得一身污垢狼狈不堪,如果大家都这样一直你杀我我杀你,你杀不了我而滥杀无辜,我杀不了你也滥杀无辜。若大家都这样一直没完没了杀下去,那这世间有这么多的难解恩仇恩恩怨怨,当真能够杀得尽杀得完吗?”
李未沉把嘴上叼着的那一杆以罕世难寻的传说,昔日抗珞珐之国入侵中原而不惜舍身取义为护国而亡的十三棍僧散落世间,乃至遗落到幽冥地府或其他境界种族领域去的十三颗【佛鬼舍利】所锻造炼成的【八仙子午鬼烟斗】端在手上,缓缓又抽了两口烟气,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便又把烟缕缓缓吐了出来,而在李未沉看似平常一吸一吐的这一番吐纳功夫里,却又不知将这世间纷扰不休的恩怨情仇品尝出了多少滋味,而当初阴曹地府女判官吕师师之所以选上李未沉作为阳间的凡人代行“明鬼”职责重任,以惩恶扬善的累积功德善行换取他在人世间的寿命长短和修行功绩,而李未沉却似乎对这些修行求道的功德功绩并不怎么在意,他所求不过只为世间未得沉冤昭雪之人的冤魂厉鬼,向这世道人间求讨一个公平公道,为那些无辜丧命之人的冤魂怨念换取一个正义公道罢了。
但至于他自己将来生死命运如何,他却向来等闲视之袖手旁观,从不为自己旦夕祸福汲营考虑。而他所最为防备警惕者,却仍是那海外嵎夷荒岛盘踞千年,却连上苍都不肯宽容饶恕,自古以来便不断施以天谴惩罚,以示警告惩戒的腌臜恶畜道的珞珐之国鬼蜮饿鬼。
而吕师师将那杆代表了十三棍僧捍卫正义公道意志的【八仙子午鬼烟斗】赠予李未沉,便正是要他不仅要替世上无辜之人沉冤昭雪,更要担起天降大任,无论这神州中原王朝兴亡气数如何,都要誓死捍卫神州领地不可受外敌滋扰侵犯,神州百姓更不可被外族蛮夷任意掳掠屠杀,即便神州只剩下他李未沉最后一人,也要让这世界知道神州之人铁骨铮铮不容轻蔑,以他这手中这杆【八仙子午鬼烟斗】腾云过海驾雾乘龙,让这世上一切觊觎中土繁华净土的狄戎蛮夷知道。
神州之魂不灭,十三棍僧仍在。
神州未沉。
“嘿!李烟斗,什么时候你的话也变得这么多了?本公主报不报仇都是本公主我自己的事,要你多嘴多舌多管闲事?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赶紧回你的八仙楼盯着你那恒裳老弟去,整天跟人家称兄道弟的,也没见人家给你多给几锭银子。
还整天把自己酒楼里最好的酒都赊账给他,跟个贱奴才一样倒贴赔钱上赶着也要去伺候巴结这酒鬼,也不知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也不怕到时候把自己酒楼的生意做没了搞砸了,穷得上街讨饭的时候,可别想着来打本公主的主意。
本公主这樊楼开门做生意概不赊欠!
不管谁来也不例外!!”
李未沉听了不由一愣,端着手里那杆子鬼烟斗,看着令狐嫣然忽然冷冷一笑,道:“令狐嫣然,我李未沉这辈子就算赊任何人的账,也不会欠你的。因为咱们俩之间难道不都是你令狐嫣然一直欠我李未沉的吗?要想让我李未沉赊你的账,你还是先把这些年你欠我李未沉的那些人情一笔一笔还完了再说吧。至于我跟恒裳老弟之间的事,我劝你还是少管得好。不然等到以后真遇上什么麻烦,我怕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令狐嫣然看着李未沉淡淡一笑,道:“哦,什么事?有这么严重吗?我令狐嫣然虽然没什么通天的手段跟本事,可却也从来不怕什么‘麻烦’祸端。谁要敢骑到我令狐嫣然的头上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我令狐嫣然必会让他生不如死跪地求饶,让他知道奴家在这家汴京城能立足到现在,也是有些过人的本事和手段的。”
令狐嫣然忽然把手搭在李未沉嘴里叼着的那杆子鬼烟斗的烟杆儿上面,用她的纤纤玉手握着李未沉端着那杆鬼烟斗的手背,腰身一软嘤咛一声便蹭到了李未沉的身上去,一面摩挲抚摸着李未沉的手掌和烟斗,在李未沉耳畔边呢喃低语地轻声说道:“浑家,奴家当初要不是刚好遇上你在那破庙古寺里濒死之际奄奄一息,为你在那破庙古寺里亲手熬了那一碗白糯米粥给你喝下去。把你救了回来,你又怎么会肯带着奴家来到这汴京城。还扶持着奴家做了这樊楼的主人,帮着那史丞相史相爷打理这樊楼的生意。
别人都以为这樊楼的生意我替史相爷做的,八仙楼的生意是浑家你替陈王做的。可其实谁都不知道,只有浑家你才是奴的主心骨。今夜宣旨大监想要从姬长夜手里夺走那【阴阳鬼玺】,却不知浑家你早就已经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只待那死太监将【阴阳鬼玺】从姬长夜手里夺过来,浑家你便能坐收渔利将【阴阳鬼玺】收入囊中了。”
李未沉听着令狐嫣然的话语,可却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的确派人暗中盯着宣旨大监的一举一动。
可并未发现那宣旨大监有任何异动。
而这消息还是前日。
恒裳在八仙楼跟他赊酒喝的时候告诉给他的。
但恒裳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
告诉他。
李未沉的心里却仍是没什么把握,而恒裳又为什么会知道。
他也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件传说可以穿越阴阳两界,并且一旦被彻底掌握了之后,就能敕令阴阳两界万鬼听令的【阴阳鬼玺】呢。
而那一方在阴阳两界传说中最为神秘的几大法宝灵器之一的【阴阳鬼玺】。
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力量呢?
吕师师虽然让他执掌【鬼烟斗】,可却不知道他早已不想再做她的傀儡下属了。
尤其是……
当他确认了如今的阴曹地府女判官。
吕师师其实就是当年的汴京第一美人李师师之后。
他就更无法压抑自己了。
他知道。
只要他掌握了【阴阳鬼玺】,哪怕吕师师已经是地府女判官了。
也极有可能要听从他的指令行事。
比起这凡间的那些庸脂俗粉,在他心里李师师就算是做了鬼了。
也比其他女人更美。
更让他心动。
但令狐嫣然早知李未沉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于是。
她暗中……
与姬长夜和恒裳交易。
她愿意。
冒死
揭露李未沉及其背后组织所隐藏的图谋。
以死。
换取南越复国。
“呵,【阴阳鬼玺】算什么,跟我的嫣然姑娘比起来。”李未沉抬起令狐嫣然的下唇,目光中蓦然泛起无限倾注柔情,眉睫鼻翼也不经意地微微一颤,“那【阴阳鬼玺】就只是个可有可无没甚趣味意思的小玩物小玩意儿罢了。但若我当真能取得那鬼玺,我李未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你令狐嫣然补足残余魂魄,永远都不再让你再因魂魄残缺而再受那魂魄焦灼撕裂怨魂反噬之苦,将嫣然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再让你被别人欺负……被人欺凌侮辱……”
李未沉刚与令狐嫣然在那樊楼飞仙阁的苍凉月下,缠绵低吻胶着难分,吻到幽壑深谷处,却忽闻……
“呜……!嫣……嫣然,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未沉猝然看着令狐嫣然如怒焰诡笑阴焰诡谲一样骇人恐怖的脸庞和笑容,突然只感觉背后似被五根冰冷手指洞穿刺入他的背脊缠住吸附在他的脊骨上面,一点点仿佛毒蛇汁液一样蔓延至他的全身经脉要穴,犹如一朵充满了神秘毒液妖邪诡异的力量的噬血玫瑰盛开绽放,却又如同欢颜怒潮一样席卷侵袭吞噬着他全身魂魄与力量,“啊!!这就是……是南越以噬魂为生汲取生人阳气以供养让自己盛放至最美丽妖艳,也让自己的力量攀升暴涨至最持久强大的【噬魂怒焰花】吗?难怪……难怪当初我们在南越国找了那么久,甚至为了要找出那些南越国禁忌传说中【噬魂怒焰花】,不惜鼓动南梁朝廷和魈山鬼族一起侵入南越,将南越国之人尽皆杀光,却始终未能找到那些南越国禁忌传说中的【噬魂怒焰花】究竟藏在何处,原来却是在我李未沉倾心竭力庇护……和最爱的,只剩下一缕残魂苟活于世的知己挚爱,也是我李未沉一手扶持精心教导调教栽培出来……汴京最会做酒楼生意待客逢迎的樊楼楼主……令……令狐嫣然,我李未沉一直最最在意喜欢的嫣然姑娘身上?呵,呵呵呵,可笑,可悲,可笑可悲啊!但……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哈哈……我李未沉一直苦寻阴阳共生互化相济之法,却不知……原来……原来那个最想要吞噬我李未沉双魂双修阴阳共生的女子或该说是花精一直就在我自己身边!哈哈,啊!……痛,好痛!我……我不能……不能这样,我不能就这样沉……沉沦下去,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不能……不能……不能……啊!!!!”
令狐嫣然妩媚狂笑,疯狂吞噬汲取吸纳着李未沉身上的魂魄阳气,“呵呵呵,我终于知道那个阴曹地府的女判官吕师师为什么会看上,我令狐嫣然最喜欢欣赏的男人檀郎你……李未沉了李公子了,以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也不明白‘佛坏浮屠塔’这五个字到底有什么令人难以琢磨猜透的意义与内涵。可现在我却终于看清……明白……也感觉到了,原来这就是‘佛坏浮屠塔’的真义吗?即便是一身魂魄都快要被奴家吞噬殆尽了,公子也依然是这一副金刚不坏佛身不灭的【佛骨金身】,却不知那女判官是不是也早就看中了檀郎这副越是被阴魂怨气吞噬缠身,反而越是佛华显耀金光灼灼的金身佛骨呢?但如今檀郎既已归了奴家,是奴家的人……哦不!该说是奴…奴家身体的一部分了,可…可不能让别人给夺了去。而且檀郎不觉得跟奴家这样在一起……其实也挺好……挺……挺合适的吗?呵呵,呵呵呵……!”
但令狐嫣然正因为阴谋得逞而得意忘形的时候,却突然被李未沉用他手中那杆鬼烟斗勾住了她的脖子,拇指与食指间虎口怒张猛然怒起直接掐住了她的喉咙,死死摁在他身下,目光猩红狰狞地俯视着她,又痛苦又悲伤似心痛如绞又有所不忍,欲将她摧毁诛灭却一直掐着难以狠心抉择痛下死手。
令狐嫣然抓着李未沉的手腕,不停扭动挣扎呜呜惨叫着,“李未沉,你放开…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就这样死掉,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对我!”
可尽管令狐嫣然一直抗拒,但她跟他的身体却已经逐渐彼此吞噬。
纠缠共生。
且阴阳双魂花精佛骨互换阴阳,魂魄相连源力相交。
一刻也难休止。
停下。
却见李未沉双眸淌血滴泪,吻着令狐嫣然逐渐恢复常态的脸庞与唇瓣,“令狐嫣然,你不是……你根本就不只是一缕残魂吧?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让中原王朝之人血债血还,为南越国复仇。可你自己却正是吞噬了南越国被屠戮的所有人南越人的亡魂怨气才让你由一朵妖花化灵化出人形的吧?只是彼时你急需阳气补足魂魄残缺的那部分,以便你能在人间阳世继续存活下去。
于是你便找上了我李未沉,是吧?但你只知我有个身份是八仙楼主人,有个法号是‘佛坏浮屠塔’,有个俗名叫作俗人·李未沉,可你又真得知道……其实我还有个身份,乃是【明鬼未申酉】李…戌亥吗?而现在亥时已过。子时已到,我想我也该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令狐嫣然此刻方才看清她的浮屠塔,并非未沉,而只是未到沉沦之时,但觉他原是这般体贴温柔。
可待她大梦初醒……
却已然。
步步皆错,落子便已输了全盘。
曾以为……
落子无悔,却不料初尝这滋味。
竟与他就此决裂再无瓜葛。
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