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抬头》落梨七

2、第 2 章 乖乖的

　　即使顾叙白不看了，许柚也没再吃多少。

　　“吃完了？”

　　“嗯。”许柚轻轻应了一声。

　　顾叙白扫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面，没说什么，但站起来的时候丢下一句：“人小，声音小，饭量也这么小。”

　　送许柚回宿舍的路上，许是饭后懒散，他步伐有些慢，许柚也缓下步子。

　　许柚平日里忙于学习和兼职，从来都是埋头赶路，很少这样漫步在校园里。

　　突然发现冬天的树并不是光秃秃静止的状态，风吹过，那些枯寂的线条也有缓慢起伏的轮廓。

　　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在地面上轻轻交叠，又松开，若即若离。

　　“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顾叙白忽然开口。

　　许柚倒是从善如流：“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叙白侧头瞥她一眼，又不说了。

　　许柚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敢多问。

　　此时两人已来到她宿舍楼下，她干巴巴站了几秒，轻声探问：“那我上去了？”

　　“连个像样的道别都不会？”顾叙白语气不高，但明显不怎么高兴。

　　许柚怔了怔，认真地说：“祝你一路顺风。”

　　顾叙白眉峰微折，像是更不满意了。许柚仰头望着他，澄澈的一双鹿眼，平添无辜。

　　顾叙白偏开脸：“算了，你上去吧。”

　　许柚没动。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被路灯勾出一道干净的光边——即使在这样昏昧的光线下，那张脸依旧冷白醒目。

　　她一直都知道他好看，是那种清贵干净、带着点少爷气的好看。

　　可这一刻她不只是在看他的好看。

　　不止酒精，黑夜似乎也能掩盖怯懦。

　　许柚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伸出去的，攥住他的衣襟，踮脚吻了上去。

　　一个人在极夜中独行了很久，忽然遇到一颗钻石。虽然它不能充饥，不能御寒，可它发着光，没有人会放手这样的馈赠。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嘴唇，许柚就松了手，甚至整个人还往后退了半步，脑袋低低地垂着，怯生生的，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动物。

　　顾叙白垂眸看着她，再开口的时候嗓音有点哑：“两次了。该说你胆小呢，还是胆大包天？”

　　许柚胸口起伏着，脑子搅成一团，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顾叙白已经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方向明确，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亲吻覆了下来。

　　不像她刚才那样仓促浅淡，顾叙白的吻慢而重，辗转厮磨，不急着结束，像在替她补一堂她欠了一路的课。

　　许柚根本无力招架，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靠着他的支撑，才没有从他掌心滑落下去。

　　直到她要喘不过气，顾叙白才松开她。人没有退开，唇瓣依旧轻贴着她的唇面，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记住了，下次道别，要像这样。”

　　他的气息拂过她面颊，又痒又烫，许柚耳朵红透，庆幸夜色昏暗看不清晰。

　　顾叙白缓缓直起身，原本扶在她后颈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蹭过她的耳垂，顿了一下。

　　然后许柚头顶落下一声极轻的笑。

　　顾叙白捏着她耳垂的指尖没有立刻挪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像在确认那片软热的触感。

　　许柚的心跳久久不能归位，跟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冬天的树还是那几棵，宿舍楼下还是那个地方，但今晚的风似乎不一样，连枯枝的轮廓都柔了几分。

　　许柚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莫名想留住它。

　　可她一向没有被无限满足过，顾叙白口袋里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他没有拿出来看，依旧垂着眼睛看她，清黑的眸子，隐约透着一点夜色的柔软。

　　“在学校乖乖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没事也可以打。”

　　-

　　顾叙白走的第三天，许柚才从季为柠这里知道他去了欧洲。

　　“顾叙白，我上个月订的裙子做好了。”季为柠对着手机说，“你不是刚好在巴黎吗，顺便帮我带回来呗？”

　　“不方便。”

　　“行了，知道你口是心非，谢啦。”

　　电话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我是不是口是心非不知道，但你挺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吗？”季为柠说，“上次接小柚子你也说不方便，最后不也接了？”

　　“小柚子？”

　　“许柚啊。”季为柠忽然想起什么，“你该不会是介意我没跟你道谢吧？”

　　“又不是送你，你道什么谢？”

　　不等季为柠再接话，顾叙白那边挂断了。

　　没过多久，许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叙白发来一张图片，是一条项链。

　　下面跟了一条语音：“没送过女人这东西，已经买了，你不喜欢也凑合戴。”

　　隔了三分钟，又一条：“或者你想要吃巧克力什么的，我可以绕道去一趟瑞士。”

　　这两条微信，许柚两个小时后才看到。

　　许柚的手机大多时候静音。

　　手机里进来的消息没有她愿意接收的，久而久之，她对手机响起的动静条件反射害怕，便有意无意地在下课后也不去切换手机的模式。

　　顾叙白的声音很好听，年轻低磁的声线，带一点固有的慵懒。许柚将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好几遍，垂眼打字发过去：【我什么都不要。】

　　发送完，她才想起查时差。搜了一下，法国比中国晚七个小时，这个时间他那边是深夜。

　　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对，顾叙白没有再回复。

　　许柚也没有再发。

　　顾叙白说，没事也可以打。可许柚总有事，打一份工不够，还要找第二份。

　　之前她母亲住院，钱是向季为柠借的，她靠着两份工省吃俭用，才陆陆续续还了不到一半。

　　现在一份工作没了，她连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提还钱了。

　　虽然季为柠说过不用还，就当期末许柚带她复习的补习费，但许柚不想这样。

　　白天满得像被挤扁的日程，只有晚上临睡前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可那一点时间里，许柚也不知道该给顾叙白发什么。

　　她的日常很寡淡，上课、打工、吃饭、自习，琐碎又重复，好像没什么值得分享给他的。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某天晚上，季为柠在宿舍门口的镜子前试衣服。

　　“小柚子，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转身照了照，“感觉还是刚才那条毛呢裙好看些。”

　　许柚停下笔偏头看了一眼：“穿裙子会冷吧？”隆冬腊月。

　　季为柠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顾叙白，你最好记住我这份恩情。”

　　“顾叙白？”

　　“嗯，他不是回来了么，我去给他接风。”

　　季为柠指尖捻着领口的绒毛，镜面映出她漂亮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许柚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影，脑中忽然嗡了一下。

　　“你喜欢顾叙白？”声音轻得像在揭一层纱，一层可能已经遮在她面前许久，却被她忽略掉的纱。

　　一向率真的季为柠左右看了看，确认其他两个舍友不在，才又望向她，然后沉默地、带着一点羞涩地，点了一下头。

　　许柚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正常：“你平时不总说他不好吗？”

　　“他本来就不好啊，又冷又傲的。”季为柠撅了撅嘴，“而且已经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我再表现出来，他还不得上天哪？”

　　许柚垂下眼，缓缓转回身，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再动，指间的温度似乎一点一点流失，凉意从骨缝里渗出来，她有些握不住笔。

　　又过了两天，许柚照例在图书馆值班。手边放着本书，是之前顾叙白在这里的阅览区读过的那本。

　　厚厚一本，全法文。

　　许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走的第二天她就把书拿过来，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拍照上网查询。

　　但这两天她没有再动过。

　　许柚指尖缓缓蹭过冷硬的书脊，正要起身把书放回原处，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下意识偏头望过去。

　　顾叙白穿黑色夹克，拉链没拉，颈间冷白肤色在通透的日光里干净得过分。

　　许柚指尖骤然收紧，胡乱扯了张纸，盖住了那本法文书。

　　顾叙白却没有看过来，视线平直朝前，神情淡得近乎漠然。

　　经过她桌边的时候，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偏头，步履不疾不徐，径直穿过借阅区往里走去。

　　清冽的木质气息短暂地擦过她身边，转瞬远去。

　　许柚垂下眼，慢慢收回微僵的手指，目光落在被他忽视的桌面上，纸张空白一片，她的呼吸也不太均匀。

　　她今天约了面试，时间一到便出了图书馆，顶着冷风来到校门口的公交站。

　　包里的手机响了，许柚取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手指微微一紧。

　　接起来之后，不等她说话，那边低沉男声径直传来：“去哪了？”

　　“我在等公交车。”许柚顿了顿，又老老实实补充，“要去工大那边。”

　　“原地待着。”

　　“公交车要来了。”她已经等了十来分钟了。

　　“我送你过去。”

　　“不用，公交车很方便的。”

　　听筒那头静了半秒，再开口的时候语调压得发沉：“许柚，你再跟我提一遍公交车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