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抬头》落梨七

3、第 3 章 别指望我哄

　　没一会，顾叙白那辆黑色车子驶出校门，停在公交站台旁的一处车位上。

　　许柚慢吞吞走过去，隔着车窗看到顾叙白坐在驾驶座里。

　　冬日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他的肤色依旧白得清透。

　　许柚望着他，思绪游离地想：是因为总在音乐室待着，不见太阳，才养成这样女生都羡慕的好皮肤么。

　　随即她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不止皮肤，顾叙白通身都是清贵少爷的气质，这是从小养出来的。

　　他一直生活在她想象不出的世界里。

　　车门锁弹开一声响动。

　　“上车。”

　　顾叙白没偏头看她，扔出两个字，侧脸冷峻。

　　不知道是不是一身黑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凶。许柚一时踌躇，不敢碰车门。

　　“你、你有什么事吗？”

　　“要我下来抓你吗？”

　　“……”

　　许柚没敢再僵持，弯腰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知道我回来了吗？”顾叙白问。

　　许柚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这一点头，像是点燃了什么开关。

　　顾叙白蓦地转头看她，语气沉了不止一个度：“知道不过来找我？”

　　顿了一下，“我走的那几天也是，只有一条微信。”

　　许柚不知道怎么开口，指尖扣着帆布包的带子，低着头没说话。

　　顾叙白看着她低眉垂眼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语气松了一些：“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他俯身拉开副驾前方的储物格，里面躺着一只丝绒小盒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丝绒盒盖掀开，两条项链静静躺着——除了先前微信里发过的那条，另一条吊坠是柚子形状的，小巧圆润。

　　他把盒子朝她递过来。

　　许柚胸口微微一滞，没有伸手去接，甚至偏开脸不去看顾叙白的方向。

　　“顾叙白，”她终于开口说了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们不要这样了。”

　　顾叙白手指顿了一下：“不要什么样？”

　　“我们……”许柚停了一下，发现那个词比想象中更难说出口，“我们还是划清界限吧。做回普通朋友。”

　　车厢安静了很久。

　　“朋友？”顾叙白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一点冷意的笑，“许柚，我和你之前是朋友吗？”

　　许柚答不上来。他们之前什么都不是。

　　“你先招惹了我，现在又跟我提划清界限，当我顾叙白好玩？”

　　“不是，我……”许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你什么？”顾叙白盯着她躲闪的眼神，步步紧逼，“你之前凑上来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划清界限？”

　　“是我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许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感觉那句话从嘴里出来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

　　顾叙白那边安静了几秒。几秒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短而浅，像怕多吸一口气都会让他发现她在撒谎。

　　“不亲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

　　“那之前那两次呢。你怎么还？”

　　许柚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接住这句话。

　　顾叙白没给她接住的机会。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了过去。

　　许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压下来了，和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冷意，像在确认什么，更像在惩罚她说出“再也不”那三个字。

　　嘴唇碾过她的唇，重而沉。

　　许柚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完全没有推动，手指蜷在他衣料的褶皱里，攥紧了又松开，指尖都是麻的。

　　顾叙白退开的时候，她的呼吸整个乱掉。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想好了再说。”

　　许柚说不出一个字。她甚至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季为柠从没袒露过对顾叙白的喜欢，许柚也不想打破她的步调。

　　顾叙白的手指蹭过她被亲得微肿的唇瓣，声音拂下来，平添一抹温柔。

　　“因为我刚才太凶了？”

　　许柚不出声。

　　顾叙白又亲了她嘴唇，呼吸相抵：“还是你这两天看上别人了？那个图书馆的男生？”

　　“……没有。”

　　“那就乖乖的，嗯？”

　　动作亲昵，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许柚望着眼前好看又淡漠的一张脸，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陌生而鲜活。

　　两股力量拉扯，她攥紧掌心，偏开脸：“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得太近——”

　　“什么叫不该？”顾叙白打断她，“许柚，你想好了，别指望我哄你。”

　　他盯着她，一双眸子沉黑。

　　许柚抿唇，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主动亲顾叙白，许柚隐约知道自己是被什么驱使——他身上有她没有的恣意潇洒，她处于情绪低谷，迫切需要汲取一点力量。

　　许柚不敢奢望顾叙白能给她回应，但他居然看见了她。

　　即使他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关系。许柚当时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说顾叙白是钻石，那么季为柠对她而言，就是星星。不止一次，照亮过她暗淡的人生。

　　和顾叙白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短暂相交，因为这点注定无结果的东西，伤害到季为柠，是许柚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顾叙白看着始终垂眼沉默的她，良久，缓缓收回了手。

　　那张冷白的脸褪去所有浅淡的温度，只压出一个极轻、极冷的单字：“行。”

　　许柚想，顾叙白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很生气，但还是履行了之前的承诺，将她送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只是路上一言不发，车厢里空气死寂。

　　到了之后，车子没有片刻停留，掉头离去。

　　许柚独自站在路边，直到那抹黑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松开攥紧包带的手。

　　掌心勒出几道红印，晚风扫过脸颊，带着一点凉。

　　面试还算顺利。许柚又重新回到了那种学业里穿插打工的忙碌日子。

　　和顾叙白再无联络，生活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许柚是新媒体专业，期末必修有声剧本录制作业。学校倒是有录音棚，只是设备老旧，杂音大，且需要预约排队。

　　课业作业是双人一组的形式，许柚和季为柠分到了一起，所以当季为柠提出要用顾叙白的音乐工作室录音时，许柚没有多少提出异议的空间。

　　“会不会太麻烦他？”许柚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工作室跟顾叙白本人一样金贵，明星过去录歌都要托关系才行。”季为柠说，“大几千万砸进去，设备白白放在那儿也是浪费，我们这叫废物利用。”

　　季为柠说着便给顾叙白拨去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顾叙白声音漫不经心，像是有些提不起劲。

　　季为柠叽里哇啦说了一堆，他没什么耐心：“说重点。”

　　季为柠不敢再废话，立刻道：“借你的工作室录音！”

　　“不行。”

　　“为什么？”

　　“上次你碰过的大提琴，现在还在欧洲返修。”

　　“这次我保证不乱碰！”

　　“去别的地儿录，钱我出。”

　　“瞧不起谁呢？我用你的地方是给你面子。”

　　“那你别给我面子了。”

　　“……”

　　季为柠赌气地说：“行，明天我就和小柚子去找全市最好的录音室！”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季为柠奇怪：“顾叙白？”

　　顾叙白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听不出情绪：“明早八点，别再乱动设备。”

　　说完，没给季为柠多少接话的余地，径直挂了电话。

　　季为柠一句“我八点”只说了半截，被生生切断，她捏着手机，不服气地把后半句嘟囔了出来，“……起不来。”

　　许柚走在季为柠旁边，一颗心被拎着上上下下，最后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顾叙白的工作室是一栋三层独栋小楼，楼前有一汪静水湖泊。湖面结了冰，映着光，亮晶晶的。

　　湖畔的常青树被修剪成椭圆，覆着厚雪，矮胖可爱。即使冬天也自成一景。

　　但许柚这会儿没有心思欣赏，看着季为柠抬手按门铃，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顾叙白立在门后，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许柚低垂的视线里，是他线条利落的腕骨。

　　“干嘛约这么早。”季为柠埋怨了一句，语气却是轻快的。

　　顾叙白没应声，视线越过季为柠，精准落在她身后。

　　许柚呼吸都放轻。

　　季为柠顺着顾叙白的视线回头：“我昨天忘了说吗，小柚子也一起。”

　　顾叙白依旧没有多话，侧身让开了通道。

　　许柚跟在季为柠身后，经过那道身影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进到一楼大厅，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湖，三角钢琴摆在窗边，琴盖半开着，黑色的漆面映着天光。

　　空间很大、很空，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录音室里，落地灯晕出暗光，调音台的指示灯在安静地闪烁。

　　“音量怎么调？”季为柠问许柚，“超过一百会不会爆麦？”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外面的男人坐在调音台前，垂眸盯着屏幕波形，他坐得不算端正，姿态散漫而松弛，存在感却强势得无处不在。

　　许柚眼睫颤了颤，慢半拍地转向季为柠：“你说什么？”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季为柠无奈，“我说音量阈值。”

　　“哦……老师说85到90都是安全的。”

　　“可是这段声音好小，我都调到一百二了。”季为柠歪了歪头，“你去问问顾叙白是怎么回事。”

　　许柚抿了下唇，“我改一下这个参数，你去问吧。”

　　季为柠没多想，走到调音台前问了。

　　顾叙白单手搭在面板上，目光隔着玻璃瞥了眼隔间里那道低眉垂目的身影。

　　“让她来问。”

　　季为柠愣了下：“顾叙白！我今天可一下没碰你那些宝贝。”

　　录音室的门没关，许柚听到两人对话，生怕顾叙白再语出惊人说出什么来，赶忙自己走了过去。

　　她视线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问完问题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许同学还真是越来越客气了。”顾叙白声音凉沁沁的。

　　许柚低了低头，没接话。

　　一旁的季为柠来回打量他俩几眼：“我怎么感觉小柚子有点怕你？”

　　她盯住顾叙白：“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顾叙白沉沉的目光只落在许柚身上，话也是对着她说的：“你问问她，到底是谁欺负谁？”

　　许柚的指尖都是僵的。

　　“当然是你欺负她呀。”季为柠说，“她那么乖。”

　　顾叙白没辩解，下颌微收，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胸腔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辨的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