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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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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那里等着他的,是龙潭虎穴,还是揭开所有谜底的钥匙。而沈清辞,无论她在谋划什么,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
棋盘之上,对弈的两人,都已落子无悔。千里之外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而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两个主人之间那根绷紧的弦,在萧绝离京之后,是就此松缓,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骤然断裂?
萧绝离京那日,天刚蒙蒙亮,春寒料峭。钦差仪仗并不显赫,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令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探头探脑地窥视着队伍前列那匹神骏黑马上的玄衣亲王。
他未回头看一眼巍峨的王府。有些较量,不在眼前。
队伍刚出城门十里,一骑快马追来,是他留在京中的暗卫首领,递上一封还带着露气的密函。萧绝勒马,展开。信是韩征从北境传来的第二封,笔迹急促,言明顺着之前“文官体系”的线索深挖,竟真的摸到了一些当年粮草调拨异常的蛛丝马迹,其中几份关键的批文存档,在兵部旧档库中神秘“遗失”,但韩征通过非常手段,复原了部分残缺印鉴痕迹,指向了一个如今已调任江南、品级不低的位置——两淮盐运司,巡盐御史属官,专司漕运协理。
两淮盐运司!江南!
萧绝瞳孔骤缩,指尖用力,几乎将薄薄的纸页捏碎。北境旧案的线索,就这样与突如其来的江南盐税案,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交汇了。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布局,将当年的秘密与如今的漩涡捆绑在一起,逼他不得不踏入?
他猛地想起沈清辞的话——“北境旧事”。她早就知道!她知道这线索会指向江南!所以她才提醒他保林如海?因为林如海可能触及的,不仅仅是盐税亏空,更是掩盖在北境血色之下的另一重罪恶?
寒意顺着脊椎攀升。他发现自己可能远远低估了沈清辞手中掌握的东西,以及她所图谋之事的凶险程度。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朝堂权争或江湖暗战,更可能牵扯到一桩足以颠覆朝纲的陈年巨案。
他收起密函,面沉如水,只对暗卫首领吐出两个字:“加速。”
钦差队伍骤然提速,扬起一路烟尘,直奔南方。
萧绝离京第三日,东苑依旧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沈清辞晨起练了一套养生的五禽戏,用了清淡早膳,便在书房窗下临摹一幅前朝山水。笔触沉稳,山峦起伏间隐有峥嵘之气。
云岫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小姐,聆风堂急讯。”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沈清辞放下笔,捏碎蜡丸,取出内里细如发丝的纸条。目光扫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果然,他查到了。”她将纸条投入香炉,看着它化作青烟,“韩征不愧是萧绝的左膀右臂,动作够快。两淮盐运司……倒是省了我们再绕弯子。”
“那边的人已经动身南下了,沿途会‘协助’王爷查案,确保他能顺利接触到该接触的人。”云岫道。
“嗯。”沈清辞重新提笔,在画中湍急的河流旁,添了几笔暗礁的轮廓,“水越浑,大鱼才容易露头。萧绝这把刀够锋利,正好替我们劈开这潭死水。告诉江南的人,务必保护好林如海,在他吐出该吐的东西之前,绝不能死。”
“是。”云岫应下,迟疑片刻,“小姐,王爷此行凶险,我们的人是否要……”
“不必。”沈清辞打断她,笔锋不停,“萧绝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不配做我的对手。我们的重点,是京城。”她抬眼,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府邸深处,“父亲大人这几日,怕是睡不安稳了吧?”
云岫了然:“相爷那边,这几日闭门谢客,但府内灯火常明至深夜,几位心腹幕僚往来频繁。我们的人探到,相爷似乎在紧急处理一批旧年账目和书信。”
“清理痕迹?”沈清辞轻笑,带着冷意,“掩耳盗铃。江南的账,京城的账,早该清一清了。他越是动作,露出的马脚只会越多。”她顿了顿,“那位郡王呢?”
“安平郡王称病不出,但其门下几位掌管京城部分防务和漕运的官员,近日活动异常,似乎在串联什么。”
“狗急跳墙。”沈清辞评价道,笔下暗礁越发嶙峋,“告诉聆风堂,盯紧他们。尤其是与宫中、与那位……有勾连的迹象,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
云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沈清辞画完了最后一笔暗礁,搁下笔,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用蜜蜡封存的旧画。展开,是一幅泛黄的工笔人物小像。画中女子眉目温婉,与她有五六分相似,却穿着前朝宫装的样式,背景是一树梨花,花开如雪。
她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冰冷,最终归于一片沉凝的决绝。
“娘,”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快了。那些欠了我们的,害了你的,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春日明媚,鸟语花香。这精致囚笼般的王府东苑,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是风暴眼中,最诡异的宁静。
千里之外,江南。
细雨如酥,笼罩着扬州城。不同于京城的庄严恢弘,扬州处处透着水润的繁华与奢靡。运河之上,舟楫如梭,笙歌隐隐从两岸画舫楼台中飘出。
萧绝一行并未大张旗鼓入住驿馆,而是悄然包下了城内一家闹中取静、背景干净的客栈。连日奔波,他脸上看不出疲色,只有眼神越发沉冷锐利。
抵达当日,他便以钦差副使身份,低调拜访了主理的户部尚书陈大人。陈尚书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只言案卷庞杂,正在梳理,请萧王稍安勿躁,待理出头绪再行商议。萧绝也不多言,只道听从陈大人安排,便告辞离去。
他知道,自己这个“副使”,在江南这帮地头蛇眼中,恐怕更多是朝廷派来监视的眼睛,或者……祭旗的羔羊。
回到客栈,他召来已先一步潜入江南的暗卫。“林如海人在何处?情况如何?”
“回王爷,林御史被软禁在盐运司后院一处独立小院,名义上是‘保护’,实则看守严密,不得与外人接触。属下探查过,小院内外明暗哨不下二十人,其中不乏高手。林御史似乎……病得不轻,每日有大夫进出,但神色惶急,不似寻常诊病。”
病?萧绝冷笑。是吓病的,还是被“病”的?
“盐运司上下,有何异常?”
“表面一切如常。但属下发现,盐运使潘世璋及其几个心腹,近日频繁密会,地点多在城外私家园林或隐秘画舫。会面之人,除了本地盐商巨贾,还有几位京城来的、背景特殊的‘客人’。他们似乎……在商议如何应对钦差,统一口径,并处理一些‘首尾’。”
“京城来的客人?”萧绝眼神一凛,“可查清身份?”
“对方很谨慎,未能近身确认。但从身形、气度及随从举止看,不似寻常商贾或官员,倒像是……宫中内侍或某些府邸圈养的死士之流。”
宫中?!萧绝心头巨震。沈清辞提醒的“特殊用度”,林如海奏本中隐晦的指向,韩征信中所提可能涉及北境旧案的批文痕迹,还有此刻暗卫发现的宫中来人……一条若隐若现、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线,似乎正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这江南盐税亏空的黑洞,吞噬的恐怕不只是银子,更是牵扯到宫廷隐秘、前朝余孽、乃至军国大事的惊天秘密!
“继续盯紧潘世璋和那些京城来人。想办法,我要见到林如海,活的。”萧绝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