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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陷其中 ...

  •   接下来数日,朝堂看似平静,水面下却暗流汹涌。刘贲被调查,萧绝在京畿防卫的人事安排受到更多关注和掣肘。而沈清辞,依旧深居简出,只是偶尔会“恰好”在萧绝回府时,于花园“偶遇”,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却又总在末尾,似不经意地提点一两句看似无关紧要的朝局动向,或某位官员近日的异常。
      每一次,她的话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萧绝心中激起涟漪。他暗中查证,竟发现十有八九,她所言非虚。这女人,到底在京城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同时,他派去调查沈清辞过去的人回报,信息少得可怜。沈家大小姐,幼年体弱,常年静养,师从过几位不出名的女先生,读过不少书,性子安静,并无特别之处。越是干净,萧绝越是不信。
      他也加紧了对自己势力内部的清查,果然顺着沈清辞若有若无的暗示,揪出了两个与朝中其他势力有暗中往来、传递消息的钉子。这让他惊怒之余,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合作”,至少在清除内患方面,目前来看,颇有“效率”。
      这日黄昏,萧绝收到韩征从北境传来的第一封密信。信很长,用了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密语。韩征在信中说,根据萧绝提供的关于当年埋伏线索的新方向(隐去了沈清辞),他重新梳理了当年的幸存者口供和战场痕迹,发现了几处之前被忽略的疑点,矛头隐隐指向当年某个负责后方粮草协调的文官体系,而那个体系中的某些人,如今……似乎与京城某些势力,仍有若有若无的联系。
      信末,韩征写道:“……此事牵连恐深,若真如主公所疑,则当年北境之殇,非天灾,实乃人祸,且祸根犹在。京中局势复杂,主公万勿轻动,一切待属下查明再议。亦请主公留意身边,恐有耳目。”
      “身边……耳目。”萧绝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沈清辞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浮现。她是耳目吗?是那双在暗处窥视、甚至可能参与过当年阴谋的眼睛吗?
      不,若她是,昨夜便不会主动提及北境旧事,那是她的“诚意”,也是她拿捏他的筹码。她更像是……一个知道部分真相,并试图利用这真相,达成自己目的的棋手。
      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颠覆沈相?不像。她对沈相,似乎并无孺慕之情,反而有种冰冷的疏离和审视。权势?财富?她表现出的,对这些世俗之物的欲望并不强烈。
      萧绝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一无所知,却又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慢慢缠绕。
      夜深,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东苑。院门紧闭,只有檐下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纵身跃上院墙边一株高大的槐树,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沈清辞书房的一角窗扉。
      窗内亮着灯。
      沈清辞并未就寝。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诗书,而是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复杂符号与线条的舆图。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指尖蘸着朱砂,正在图上某处轻轻一点。
      云岫无声地进来,递上一张细小的纸条。
      沈清辞接过,扫了一眼,火光在她眸中跳跃了一下。“果然,他动了。”她低声自语,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告诉聆风堂,下一步,可以开始了。重点放在户部那位李侍郎身上,他和刘贲的勾当,该见见光了。”
      “是。”云岫应声,又迟疑道,“小姐,萧王那边……我们是否逼得太紧?他今日又加派了暗哨盯着东苑。”
      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紧吗?不紧,他怎知我手中筹码的价值?又怎会……真正坐下来谈?”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萧绝可能存在的方向。“猛虎需用重枷,良驹需套辔头。萧绝是虎,也是马。他现在,不过刚刚闻到血腥味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耳垂上早已淡去、却仿佛仍残留痛感的齿印。“北境的消息,韩征应该已经收到了吧?以他的能耐,查到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她没再说下去,眸色深如寒潭。
      窗外,槐树阴影中,萧绝屏住呼吸,将书房内的低语听得一字不落。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掩盖了他瞬间紊乱的呼吸和骤然收紧的拳。
      原来,她连韩征的存在,都了如指掌。
      原来,她所谓的“共享”,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一步步引着他,看着她想让他看到的东西,走向她预设的方向。
      而她的目的,似乎正缓缓浮出水面——户部李侍郎?那是沈相的门生,却也是近年来暗中投靠了另一派系的人物。她是要借自己的手,清理沈相身边的“叛徒”,还是想挑起更大的纷争?
      萧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回到自己的书房,他静坐良久,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却久久未落。
      最终,他写下了两个字:“沈”、“绝”。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幽影”的令牌标记,和一个问号。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声响。王府的这两个主人,一个在灯下布局千里,一个在暗中窥破迷局。那纸三年和离的契约,安静地躺在某个抽屉深处,仿佛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笑话。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撕开温情的假面。他们之间,除了猜忌、利用、算计,是否还能容下别的什么?
      萧绝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以婚姻为名的战争,他已深陷其中,无法,也不愿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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