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奸佞小人 ...
-
离京?萧绝心中一凛。此刻离京,形同潜逃,必被扣上畏罪叛逃的罪名,到时候百口莫辩!但留在京城,宫中巨变,敌暗我明,同样是死路一条。
“沈相……”萧绝刚开口。
“不必多言!”沈相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人要趁乱取你二人性命,甚至可能借你们搅动更大风波!立刻走!去北境!韩征在那里,尚有数万与你同生共死的将士!只有手握兵权,站稳脚跟,才有一线生机,才有日后图谋!”
去北境!回他起家的地方,回到那支绝对忠诚于他的军队中去!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萧绝瞬间明白了沈相的苦心。这位老臣,或许在权势与亲情间摇摆过,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选择了保护女儿和女婿,哪怕这意味着要与宫中那股可怕的势力彻底决裂,甚至赌上沈家满门!
“父亲……”沈清辞嘴唇翕动。
“走!”沈相挥剑指向通往城外的方向,对身后的府兵统领下令,“李统领,你带一半人,护送王爷王妃出城!不惜一切代价!”
“是!”李统领抱拳领命,立刻点齐人马。
萧绝不再犹豫,对沈相重重一抱拳:“岳父大人,保重!”这一声“岳父”,在此刻喊出,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沈相眼眶微红,挥了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人,此刻的背影,透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萧绝拉住沈清辞冰凉的手:“走!”
一行人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周焕和羽林卫,在李统领和残余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如同利箭般冲出重围,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身后,是火光冲天的萧王府,是渐行渐远的、被丧钟笼罩的皇城,是沈相挺立的、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
京城已经戒严,但皇帝驾崩的消息显然比戒严令传得更快,也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守城官兵人心惶惶,加上沈府府兵和萧绝亲卫的悍勇冲杀,他们竟奇迹般地撞开了西侧一处偏门,冲出了这座吞噬了无数阴谋与鲜血的巨兽之城。
城外,早有接应的“幽影”人马和韩征派来的小股精锐骑兵等候。众人顾不上喘息,换乘快马,马不停蹄,向着北境方向亡命奔逃。他们必须赶在正式的追捕令和通缉文书下达之前,尽可能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
丧钟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萧绝与沈清辞并辔疾驰,风声猎猎,吹起他们散乱的发丝和染血的衣襟。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这翻天覆地的巨变。
皇帝的突然驾崩,意味着什么?是自然死亡,还是阴谋的一部分?如果是后者,是谁动的手?是那位隐藏在暗处的“那位”,还是其他觊觎皇位的势力?他们的逃亡,是正中某些人下怀,还是打乱了对方的部署?
北境,真的安全吗?韩征和数万边军,是否会因为皇帝的驾崩和他们的“叛逃”而受到牵连?朝中局势将如何变化?新君会是谁?那位神秘的“那位”,是会就此隐匿,还是会趁着新君立足未稳,攫取更大的权柄,甚至……问鼎那至高之位?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滚,但都没有答案。他们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回到北境,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复仇的唯一希望。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狂奔。换马不换人,渴了喝口冷水,饿了啃口干粮。追兵如同跗骨之蛆,时隐时现,几次险些被咬上,全靠“幽影”的精密情报和韩征旧部的拼死断后,才勉强摆脱。
沈清辞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逃亡,身体几乎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始终紧握着缰绳,没有掉队,更没有叫过一声苦。萧绝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是钦佩,是怜惜,还是其他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四日黎明,他们终于抵达了北境防线第一座重要关隘——雁回关。关墙巍峨,旌旗猎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关上守军早已得到消息,箭矢上弦,刀枪出鞘,如临大敌。关下,萧绝一行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关上听着!我乃萧绝!速开关门!”萧绝提气高喊,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上沉默片刻,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王爷!末将雁回关守将张彪!奉韩将军令,在此恭候多时!但……”声音顿了顿,带着迟疑,“京城有八百里加急文书抵达,言王爷与王妃……擅离封地,勾结江湖匪类,意图不轨,着各地擒拿……末将,末将……”
张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朝廷的追捕令,已经到了。
萧绝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道:“张彪!你跟随本王多年,可曾见过本王有不臣之心?!京城剧变,陛下龙驭宾天,奸佞当道,构陷忠良!韩征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关上又是一阵骚动。显然,萧绝的话在守军中引起了震动。皇帝驾崩的消息他们或许已经知晓,但“奸佞构陷”之说,却是第一次听说。
就在这时,关门忽然隆隆打开一条缝,一骑飞奔而出,马上将领正是韩征!他铠甲未卸,满面风霜,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日夜兼程赶回。
“主公!”韩征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末将来迟!让主公和王妃受惊了!”
“韩征!”萧绝下马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关内情况如何?”
韩征起身,快速低声道:“北境诸将,大半仍心向主公!但朝廷文书已到,军心难免浮动。尤其几位监军和内廷派来的文官,咬得很紧,主张按朝廷旨意行事……末将已暂时将他们控制,但非长久之计。”
他看了一眼萧绝身后形容憔悴却目光坚毅的沈清辞,抱拳道:“王妃受累了。”
沈清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进关再说!”萧绝当机立断。
一行人进入雁回关。关内气氛凝重,将领们聚集在帅府,神色各异。有激动,有疑虑,有恐惧。萧绝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王爷!京城之事,究竟如何?”
“陛下当真……驾崩了?”
“朝廷文书说王爷谋逆,这……”
“我等世代受皇恩,岂能……”
将领们七嘴八舌,帅府内一片嘈杂。
萧绝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他征战多年,在北境军中威望极高,这一眼,便让许多人安静下来。
“诸位,”萧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本王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辩驳那欲加之罪。陛下骤然驾崩,京城风云突变,奸佞小人趁机作乱,构陷忠良,意图掌控朝纲,甚至……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悲愤:“本王离京,非为叛逃,实为奸人所迫,不忍数万北境将士的血汗功劳,被污蔑为谋逆之资!更不忍我大郢江山,落入宵小之辈手中!”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此剑,随本王征战多年,饮过胡虏血,守过边关月!今日,本王在此立誓,我所行之事,无愧天地,无愧君王,无愧北境数万袍泽!若有虚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帅府内鸦雀无声,只有萧绝的声音在回荡。许多老将眼眶发红,想起了跟随萧绝浴血沙场的岁月。
沈清辞此时上前一步,她虽形容憔悴,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她高举那枚无字牌位,声音清晰而坚定:“诸位将军,我沈清辞,今日亦在此立誓!我手中此物,乃宫廷巫蛊邪术、构陷忠良、残害我母族楚家满门之铁证!更有证据表明,当年北境数万将士粮饷被克扣、乃至血染沙场,亦与此等妖邪之事、与朝中蠹虫贪腐相关!陛下骤崩,恐非天灾,实乃人祸!有人为了掩盖这滔天罪恶,不惜弑君构陷,欲将知情者赶尽杀绝!萧王与我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个真相,一个朗朗乾坤!”
她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巫蛊?邪术?构陷?残害忠良?甚至可能牵连北境军饷和陛下之死?这些信息太过骇人听闻,冲击着每一位将领的认知。
但看着萧绝染血的战袍和沈清辞手中那诡异的黑色牌位,再看看他们二人虽狼狈却坦荡无畏的眼神,许多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韩征适时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韩征,愿誓死追随王爷、王妃,清君侧,靖国难!”
“末将愿追随王爷!”又一名老将跪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曾跟随萧绝出生入死的将领跪倒在地,声音汇聚成洪流:“愿追随王爷!清君侧!靖国难!”
但也有少数人面露犹豫,悄悄退后。萧绝看在眼里,并未阻拦。非常时刻,不能强求所有人同心。
“好!”萧绝扶起韩征,目光扫过众将,“既然诸位信我萧绝,那我萧绝在此承诺,必带大家拨云见日,还北境将士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从今日起,严守关隘,整饬军备,但有来犯之敌,无论是谁,皆给我打回去!北境,是我们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是我们讨回公道的起点!”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一场仓促却至关重要的誓师,在雁回关的帅府中完成。萧绝和沈清辞,这对从京城阴谋中杀出血路的夫妻,在这边关雄城,暂时站稳了脚跟。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皇帝的猝死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新君未立,各方势力必将展开血腥角逐。而他们,手握北境兵权,身负惊天秘密,既是被追捕的“叛逆”,也可能成为各方拉拢或攻击的目标。
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唯有紧紧相依,握紧手中的剑与真相,才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走向那渺茫却必须追寻的公义彼岸。
丧钟的余音散尽,边关的号角已然吹响。新的棋局,在更加广阔而残酷的天地间,缓缓铺开。而这一次,执子者,不再仅仅是躲在暗处的阴谋家,还有这对被迫站在明处、却决心以手中利剑与真相,劈开黑暗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