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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月里 一个没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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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三人听了止不住地唏嘘,强打起精神陪老人喝酒。
酒过三巡,应万里问:“那您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人关起来啊?”
“你们说的是阿遥吧,他从小喜欢研究医书,他倒是胆大,敢自己挖草药吃。前几天,也不知道他在配什么方子,突然就口齿出血,发疯了一样抓着人就要咬,大家没法子,只能把他关屋子里,再时不时给他送些东西吃。他这个样子,寻常大夫也不敢来,我们打算哪天到城里去请大夫。”
“我们从禹门经过时,路过一大山,听当地人说那山上就有一医仙,但他只有冬季下山,若是有法子能找着他,哪怕问问也是好的。”
堂千客撑在木桌上,捻着花生米的皮。
“有这等人物?我明儿找村长说说,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去歇着吧,夜深雨凉。”
天亮时雨才停,屋里的老人早起下田,没多久后,应万里就站在门口看他拿着一大筐的荠菜回来,坐在院子里打水洗菜,笑着说:“中午包饺子吃如何?荠菜馅的,我还有些猪肉,再包些猪肉白菜的。”
老人像是怕应万里拒绝,接着补充道:“这人多啊,剁的饺子馅啊……揉的面粉啊,才不会浪费,不然我平时因为搞不准量都懒得吃,你们在正好,是我沾了你们的光。”
应万里知道推脱不了,想着帮老人做些事,他在院子里转两圈,想着要是贸然开口,老人肯定什么都不让他做,只能换个方式问:“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主要是我们也没什么钱了,正好干些活,换点盘缠。”
“你们没盘缠啦?我们这……没什么活好干,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不然,你们帮我把厨房里的几筐蔬菜拿去集市上卖了吧,卖的钱你们拿去。”
“那不成,这和白拿有什么区别?”
“那对半成吧?快去吧,这不比城里,镇子早市去晚了就没人了。”
应万里只得答下,拽起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两人,一人一筐白菜,三人冲老人挥着手走出院门。
没走几步,堂千客跑回来说:“爷爷,等我们回来!”
“哎!路上慢些,到了镇上也可多转几圈,不着急。”
老人站起身,目送至他们的身影像孩子般越来越小。
太阳升起,村子里走动的人多起来,热热闹闹的大人小孩说话声不绝于耳,期间夹杂着几声惊呼。
三人脚程快,走到街上时早市才开始,他们在镇子上找着一些蔬菜摊,坐一块吆喝。早市里的人来自周边的各个村落,说着几人听不懂的方言。
虽说语言不通,但手势是通的,闻三洲靠打手语和着急时的“嗯啊”短音,让村民误以为他是失语的,他们带着可怜心,你一把我一把将菜买完了。
闻三洲拎着空竹篓走在前头,不时回头问:“看来我有买菜的天赋,你们觉得呢?”
应万里懒得搭理他,堂千客在后头调侃一句:“我看你有当骗子的天赋。”
“哎,我们买些东西带回去呗,这么远来一趟,想想老人家缺什么?可是鸡蛋不够了?再带些油啊,盐啊的,咱们一路上再捡些柴装着。”
应万里的提议两人都觉得不错,空的竹篓很快又装满,说是来赚钱的,钱袋子非但没鼓起来,反而还往里贴了不少。
三人找了半天,都觉得柴不好捡,下了好久的雨,林子里的木条大多都是湿漉漉的。
“我看,要不然直接问别人买些吧。”闻三洲提议。
堂千客背后的竹篓里东西少,自然就把原本应万里的竹篓拿来挎手臂上,一捆多而重的干柴正堆在应万里的后背。
正午的村子再看已没初晨雨后时那样干净,一股刺鼻的异香扑面而来,满地的蔬菜瓜果被踩烂,倒地的门框和窗木铺在各屋院子里,碎布破瓦间是互相撕咬的村民,其中一拖着铁链的男子正抓着一老人的手臂,张开血盆大口狠撕一块肉下来。
“爷爷!”
堂千客的眼睛被泪水糊住,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使劲眨几下,揉红了眼眶,紧咬着唇,什么都不管就要冲上去,被语气沉重的应万里眼疾手快地拦下。
“千客,一路上我和你说了那么多奇诡故事,还没和你说过这样一种毒。它名叫死遁,中毒者牙齿流血、发痒,会控制不住地撕咬别人从而……强行传播毒性,染者,必死无疑,死后却……查不出一丝残留的毒性。”
死遁,这就叫死遁,知道的明白是毒,不知道的只一贯说是发疯。
异常浓烈的香味和狠辣霸道的毒性一样,叫人看了生厌,可恨它又能无声无息地随风消散,过于容易辨认的特质像一张嘲笑讥讽的脸,它笑得癫狂,还要化为无数只手,给每个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的人脸上扇个响亮的巴掌。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吗!”闻三洲质问。
“当然不,把剑拿出来,除害!”
应万里的一字一句都叫堂千客听不明白,他摇着头探寻那双悲痛的眼。
“什么叫除害?我们要干什么?”
“……为了防止这里的人跑出去咬伤其他村民,把剑拿起来!一个不留!”
堂千客呆愣在原地,皱着一张不可置信的脸,看着应万里缓慢抽出剑跳下坡道,冲进村子里杀人,他扭头看闻三洲,见这个高大的人弓着背,也要拔出剑,一把上前按住。
“不对!这不对的!怎么可能?他们——”
“千客,你在这待着吧,等我们……等我们把中毒的人都……之后,就来接你,咱们去京城,路上也不用再停下来玩了,不然就赶不上过年的烟花了。”
“三洲……闻三洲!”
堂千客的大脑一阵嗡鸣,全身冰冷。山坡下的村子除了中毒人就是死人,他们死于应万里和闻三洲的剑下,划开的喉咙流干整具尸体的血。
他抬头看阳光普照的村落,它在雨天的朦胧里不清,也许有好多张没有见过的笑脸,有好多声没有听过的祝福,那些被雨水盖住的名叫幸福的东西,在阳光下如过眼尘埃。
太阳站得太高了,远不如雨水亲民。
堂千客眼下没法全心全意为无辜村民们的遭遇难过,那些发疯了的人几乎要把持剑的两人吞没。
你们两个人要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吗?
“我才不允许,别老把我当小孩!”他抹干眼泪,丢开竹篓,下定决心按住腰间的剑柄,颤抖地拔出长剑,步履虚浮却笔直坚定地朝村子冲去。
站在被血液浸染的刀口外的,是收留了三人,手里抓着一把饺子的徐老人。
双手因过于用力,原本完好的饺子被捏得一塌糊涂,菜馅和面皮溢出指缝,糊在沾了许多面粉的手背上。
他的胳膊缺了一块肉,那里和他的嘴巴一样不断往外流出鲜血。
应万里的头不断抬起又低下,多次深呼吸想把眼泪憋回去。
“老人家?您包好饺子啦。”
他开口说话时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奇怪的声音,嗓子像破掉的袋子,风再刮几下就要烂掉。
长剑半身没有温度,沾了刚死的人的血时摸上去会有点温热。
老人倒在地上,破烂的袋子正卡在他的喉咙里,他像是有话要说,嘴一张一合吐出更多血。
“老人家,您要说什么?我听着呢,万里听着呢!”
四周嘈杂的叫声此起彼伏,他趴下身子,看见老人努力提着笑,把手里的饺子递到应万里眼前。
“……不……不怪你……不怪你……万里……”
“应万里!”
堂千客的尖叫打断了两人,因为他看见应万里身后正扑来个人,那个人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应万里随即提起剑向后刺去,谁料侧面突然冲来一人,一口将他的手咬出血。
他正不知所措地要上前,就被从另一边赶来的闻三洲带走。
“我们不能把他丢下,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
村道两边的房子不断有人朝他们咬来,两人只能边跑边杀,这和杀穷凶极恶的恶徒不一样,剑下软绵绵的是一截粗糙的脖子,是布衣包裹的胸膛,是务农的无辜村民。
堂千客很委屈,他在心里质问自己:我到底在杀什么?
发狂的人一应力大无比,随着地上的尸体增多,渐渐的,两人开始体力不支,只能匆匆躲进一小屋里,却没想到屋子里正巧有一中毒人,那人直勾勾盯着他们,霎时扑来。
闻三洲一把将堂千客推开,被那人咬住手腕,咬破青筋。
他将那人踹开,一剑封喉,随后立马把堂千客拉起关到门外,门缝即将合上前,千客看见了一双温柔的带着诀别的眼睛。
“不要,不要!闻三洲,你把门打开!你快出来!三洲?闻三洲!”
屋外的孩子在砸门哭喊。
“你不能也丢下我!闻三洲,你把门打开好不好!三洲——”
他的呼喊才说了一半,余光里却看到一人影朝他扑来。
身体的动作比脑袋来的快,他立马将剑横着拦住那人的扑咬,定睛一看时,差点卸了力。
“老万!应万里?应万里!我是千客呀……”
不不……不行……不……
堂千客反复叫着应万里的名字,可他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横着的剑眼看就要被应万里推来,这把由应万里在堂千客十岁生辰时送来的礼物——名叫无邪的剑,正架在堂千客的脖子上。
“呃啊——应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