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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九月底 一个老是被 ...

  •   禾叙才踏进余家门槛,就被一杆长枪拦下,迎面而来的余嘈语朝他招手,“我俩练练?”

      长枪在余嘈语的挥动下几次差点划破禾叙的脖子,禾叙在力量上与其不相上下,但因多了右臂的滞涩感,当余嘈语双手旋转长杆跳起重击时,他只能半跪着横剑被迫抵下。

      余嘈语看向撑剑跪着的满头大汗的禾叙,“你觉得是因为我用的枪,而你用的是剑,所以你才打不过的吗?还是因为你少了条胳膊的力量,你要是这么想,我换剑,单手与你打。”

      禾叙知道,即使换了剑,即使让一只手,也是打不过他的,因为——

      “因为,你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打败我。”

      他没有想过吗?

      禾叙喘着粗气,喉咙干渴,他舔一口脱皮的嘴唇,缓缓抬头,看向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

      他听见眼睛的主人挑衅:“禾叙,你能打败我吗?”

      禾叙顿默,起身执剑杀去,“当然。”

      “都说了出剑的力道要控制好,我爹说是几分?几分,你说。”

      “三、三分,平时练剑三分,与人打斗时用五分。”

      禾叙趴在地上努力扭头,双掌拍着地面,要摆脱背上的压制。

      余嘈语坐在禾叙背上,手里端着小厮送来的茶碗,细细品尝,“这泡淡了,那你刚才用了几分,别说三分五分,怕是用上全力了,你要干嘛,嫌剑太经用了啊,改天削个小木剑给你玩,断了正好劈成木条穿肉烤鱼。”

      “我错了,我错了,姐,师姐,再让我试一次吧。”禾叙扯着嗓子求饶。

      “成啊。”

      禾叙半刻钟后倒地不起。

      晚饭点街上热闹非凡,禾叙同余家姐弟一起出来采买,大包小包拎了布料梁米之类,在一处卖面具的摊贩边见到两个熟练的人。

      “凉公子,桦宜姑娘。”

      余却闻言也看过来,挥手打招呼:“诶,是你们啊。”

      桦宜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往自己脸上比划狐狸面具,转来问好,凉灯连的头上也卡了个老虎面具,手上挑几个问他们:“这个做得精巧,来看看?”

      “你们朋友?”余嘈语倒是不知道这两个傻弟弟是怎么认识到一位姓“凉”的人的。

      凉灯连摸着下巴,指着禾叙和余却道:“这个一起比试过,这个在河边有一面之缘。”

      “你们比试过,啥时候啊,下次带我一个!”余却想到禾叙管那个人叫“凉公子”,又提到比试,难不成是那小将军?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他得难受死。

      凉灯连答应的爽快,约着明天的地点,说话间,身边的桦宜熟练拽他的荷包穗子,“付钱了。”

      他不假思索的要把挑中的面具全买下来,正和老板问价钱。桦宜却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咬他的衣裙,他低头看过去,是只全身灰黑夹杂黄毛的小狗。

      “你干嘛呀。” 桦宜蹲下来问它,小狗突然后退几步,见桦宜要伸手,龇着牙缩成一团。

      凉灯连注意到,弯腰看过来,“是只小狗啊,看起来还不到三个月,狗不大点还挺凶,被咬了别哭啊。”

      “我老早就不会哭了,你这人说话真烦。” 桦宜晃动手里的糖葫芦,看小狗随着摇动的脑袋,他想到这点点大的狗应当是吃不了这个的,看它实在可爱,默然一下子抓来,小狗吓得不轻,登时嘤嘤高叫。

      “它不喜欢你。”凉灯连看热闹。

      桦宜反驳:“不可能,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狗也不例外。”

      小狗在桦宜的怀里渐渐安定下来,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摇着尾巴往桦宜臂弯里拱。

      凉灯连笑道:“好命狗,叫来福吧。”

      “不要,我要好好想想,你这样太随意了。”

      老板把买下的面具打包好递来,其中三面被凉灯连转送出去,前面余嘈语认真感谢,后面那两人已经你一个我一个分好了。

      第二天下午的远郊林子里,禾叙提着剑等那两人的交涉。

      “我们两个打你一个,这不公平。”

      余却坐在地上抱着剑迟迟不肯起来,凉灯连倚竹不语,只是笑,没过多久看见他摆手,一脸无所谓:“没事啊,你们一起也打不过我。”

      这句话的挑火程度如平地惊雷,余却当下跳起拔剑,同禾叙一齐刺去,顿时林中三人衣摆翻飞,禾叙的剑破过绿竹逼近凉灯连的后背,被他侧滑闪开,反手绕剑刺向迎面冲来的余却,余却要躲,正好又给了凉灯连进攻的机会,只一人轻松压制两人,最后由他指在禾叙面前的剑收回,这场较量才结束。

      凉灯连坐在压弯的竹竿上,轻跳下来,两人收剑上前,余却拱手道:“不愧是凉小将军,在下佩服。”

      “没什么,我倒觉得你的剑法有点意思,禾叙是跟你们学的吧,”凉灯连轻笑,看向禾叙,“你进步很大啊,昨天加练了?”

      禾叙被夸了心里开心,摸脑袋笑着,点点头,昨天被余嘈语打趴那么多次真是太有用了。

      “再来吗?”凉灯连提剑问道。

      有这样一位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陪着比试,禾叙和余却虽说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但也进步飞快,尤其禾叙几次差点划破凉灯连的衣裳。

      禾叙脚下借树干高跳,腾空持剑向凉灯连刺来,凉灯连偏头躲过,却见面前一人闪来,林中不再有剑划长空声,他站定,身前是余却的掌,肩上是禾叙的剑。

      余却笑看禾叙,赞扬:“要不是你刚刚那招,我们哪钻得了出小将军的空呢。”

      “我没赢。”禾叙温声提醒,余却低头看去,才发现凉灯连虽双手垂下,却已反手握柄,直指禾叙腰腹。

      余却愣住,缓过来轻松一笑:“好不容易以为咱们终于能赢一回呢。”

      “今天先到这吧,咱们要去走亲戚了。”两人捡起地上装水的葫芦,与凉灯连作揖告别。

      温家书房内,温清微正为今年秋闱做准备,禾叙同余却坐在窗边下棋作画,不时聊上两句,“清微,听说你今天一上午都没离开这把椅子了,不怕坐久了长痔啊。”

      “盼我点好吧,我考上了请你们去一段香吃饭,早定好位子了。” 温清微头都不抬。

      “看来你很有把握呢。”禾叙捏一枚棋子考量该落哪。

      温清微笑道:“我平时只是老逃学而已,不爱在那地方待着,书而已,文章诗集我早背下来了,我和余却可不一样,他白痴的。”

      明显他讲的是实话,禾叙看着余却要反驳又因说不出什么,只能咬着牙把嘴闭上的样子低笑,“那就祝你旗开得胜了。”

      “禾叙,有那人的消息了。”

      余家内堂只有余爹和禾叙两人,桌上的信件揉皱成一团滚落到地上,已是八月,距他家人被杀过去了五个月,距禾叙记忆消失过去了两个月,如今终于有了消息,他高兴得颤抖,握着剑柄的手哆嗦不停。

      禾叙跪地,满眼热泪,道:“师傅,多谢师傅这些时日的照拂与指教,徒儿无以为报,只待报了仇,再回到师傅身边——”

      “不用,我什么都不要,你报了仇,想回来就回来,想陪在爹娘身边就陪他们身边,想行走天下就行走天下。禾叙,等你报完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好好活着,以后,”余爹把禾叙扶起,笑道,“为你自己活着。”

      禾叙脸上落下四行清泪,吸着鼻子哭得乱七八糟,抬手胡抹几把,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

      禹门城墙外,一行人送禾叙上路,余嘈语笑道:“下次见不知道是何时了,保重,可别又被我捡到了。”

      禾叙接过余却肩上的包袱,歪头一笑:“上次多谢你了,我会好好的,保重。余却,保重。大家,保重,禾叙告辞了,啊对了,温大哥,帮我和清微说一声,我看不到他放榜了,饭也吃不上了,实在抱歉。”

      禾叙对众人拱手道别,想起未到场的温清微,转头对温煦遗憾笑笑,温煦点头,“放心,我会和他说的。”

      “师傅,夫人,多谢。凉小将军,多谢,也谢谢桦宜姑娘送的点心。”

      凉灯连代桦宜转赠给禾叙的正是一段香的名贵点心,寓意长福平安的如意糕。

      禾叙再一郑重告别,转身后的第一步迈的很慢,他长呼一口气,抬头看一望无际的天,当初他刚来禹门时身无一物,除了一把不敢用力握住的短刀,如今他身上配了师傅打造的长剑,肩背好友吵着要帮自己收拾的包袱,怀揣寓意吉祥的千金难买的糕点。

      他想到那本日夜翻看的册子,绷紧轻颤的下巴,决心向前走去。

      前往桐阳的林道宽敞好走,禾叙累了就找个小庙睡觉,他躺在石板上展开画纸仔细看,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相,四角有小字批注:双生子,长兄名有一,弟弟名无二,二十又五,身长八尺。两人刀剑相向,原因不明,存活人不明,对外称其为无一。

      夜空寂静,鸟停林歇,禾叙不管他什么有一无一的,表情凝重的把纸张揣怀里,他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从他嘴里问出他为何要杀了自己的亲人。

      禾叙跟余嘈语待久了,自己也学着做饵料钓鱼,他包袱里藏着的点心舍不得吃,只自己削了个木杆牵一根线,挂着指甲大点的鱼饵蹲河边喂鱼。

      他等的无聊,扭动低头太久而酸胀的脖子,仰头时瞥见了对面树上斜睡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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