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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九月初 一个持在行 ...

  •   余爹拿出禾叙的画纸,问:“你看着这张相,能认出来吗?你已经不记得了,为师劝你再三思,要是认错了人,就是多一份灾。”

      “年纪感觉不到而立,身高八尺左右,但因为带着斗笠应该要在少些,黑袍蓑衣,左手执剑,他要是看到了我,不一定会再杀我,那把毒箭让我将他的样子忘记了,这么说来他对我的警惕性会低很多,我可以杀了他。”

      余爹拿着画沉思,果然是作画的人才能看懂画上的内容,长叹一口气,再劝:“你这样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你是听不进去的,我只再嘱咐你,行事千万小心。”

      禾叙听完往地上跪,悲愤道:“师傅,徒儿谨记在心。”

      未开刃的剑摆在禾叙的厢房内,他决定直接带着剑一道练武,不从赤手空拳开始,他赶时间。

      余爹在院中站定,问禾叙还记不记得手中剑的名字,禾叙摇头。

      “那你再给它取一个吧。”

      禾叙握剑沉思,看着暗红刀柄端缠绕的麻绳,说:“我本身在重临,为了报仇来到禹门,也许接下来还要走到其他地方,我一直在路上,这剑,叫在行吧。”

      在行,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名字,余爹抱臂轻笑,对抚剑的禾叙说:“禾叙,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自此禾叙的左手除了用来练剑,还要用来练字,他白天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习武上,到了夜晚,挑灯练字,写的字歪七扭八,七天过去才勉强写出像样的字迹。

      他摸出胸口藏着的小册子,前几页是大气硬挺的楷书,字体方正清晰,紧接着就是鬼画符的两面,字看不清楚,像一页拍死了好几只毛毛虫。

      虫子首尾相接,密密麻麻铺满整整两大面,白纸黑字,全是“长生”。

      禾叙一想到他早晚有一天会把妹妹忘记,想到随着记忆的倒退,他只能一点点看着妹妹越来越小,想到他永远看不到妹妹长大的样子,想到这些,他发了疯一样地写。

      他要自己永远记住妹妹,记住那个因为他才会早产的妹妹,他不要有一天翻看这个本子的时候对着这两大面疑惑不解,他不要有一天对着这个本子说“只是妹妹而已,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他不要有一天忘记是自己的错误才会让妹妹意外拥有离不开苦药的人生。

      他写着写着颤抖地哭了,泪水晕花“长生”,他用手指快速擦去,继续写起来。

      又是竹林,禾叙独自一人练剑,这剑两天前才开刃,他抱着爱不释手,愈发没日没夜地练习。
      林道远远听见脚步及说话声。

      “还有几步路就到了,小猪你行不行啊?”

      “凉灯连,我说了好多遍了,是当康儿,叫我当康儿,不是小猪!你再这样我告爹爹去,治你大不敬之罪。”

      禾叙在来人还有五十米处收剑,要等人走了再练,却听见鼓掌声,一意气风发少年郎拍着手晃来,身后跟着弯腰捶背的华服女孩。

      “好功夫,这剑不错,叫什么名字?”

      一路靴子脚响,走来一英俊潇洒的劲衣男子,马尾高束,红色腰带勒出宽肩窄腰好身材,后面那位姑娘衣着颜色虽淡雅,布料却在清暗的月光下发出柔亮光泽,细看眉眼,粉妆玉琢,顾盼神飞,真叫一个玉叶金枝。

      禾叙在余家这些天也长了些见识,武馆里送来了钱庄老爷家的侄孙,穿衣用食当是好上加好,却比不过眼前两人半分。

      定是大人物,禾叙恭敬行礼,道:“不过是耍着玩的,此剑名在行,不过是俗物。”

      男人摇头笑笑,指着禾叙的剑,“不,这可不是俗物,镔铁锻的可难得,在下凉灯连。”

      镔铁?禾叙端详着手中的剑,银白剑身泛着淡淡蓝光,如冰湖凝霜。

      “原来如此,在下禾叙,多谢凉公子提醒,凉?凉公子?”

      禾叙抱拳感谢,说到“凉”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举国上下只有一家人姓凉,便是战功赫赫的骠骑大将军,五代袭爵,但从不结婚生子,凉家的孩子都是战场上捡来的孤儿。

      眼前站在禾叙面前的是个实打实的世袭从三品骠骑将军。

      那和他站在一起的人是?禾叙看向那个打量上山路的女孩,年纪不过十五六左右,也是凉家人?

      “哦巧啊,你叫我,叫我,桦宜就好。”

      桦宜点头打招呼,禾叙看眼前人的穿衣举止,不敢怠慢,又是恭敬拱手道:“桦宜姑娘,不知二位为何来此,可知这四季山上有一大蛇?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我知道,正是为此特来看看,你见过那大蛇吗,我长姐常拿它吓唬我,我到不怕,只是想见识见识,” 桦宜俏皮一笑,“你说山神有多大,它有多宽?多高?会比凉叔还高吗?”

      禾叙眼前的姑娘正对着山林东张西望。

      这个姑娘说的凉叔,大概就是那位身长九尺,虎体狼腰的魁梧将军,凉灯连的养父——凉青舟。

      “小猪,你这么好奇,咱们上去看看,可你要是被蛇吃了,我全家都要,”凉灯连吐舌做鬼脸,手掌在颈部横画一刀,“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吧,要是被你姐知道咱们偷跑出来,非得刮我一层皮。”

      “不许叫我小猪,你你!” 桦宜一边鼓气一边又碍于外人在不好发作,小声咬牙,“哼,等回了京城,叫我爹爹打你。”

      桦宜嘟着嘴,怒气冲冲的,抱臂扭头不理他,转身往回走去。

      “告辞,若有机会,可否于禾公子切磋武艺?”

      凉灯连爽朗一笑,跟在桦宜身后,走几步停下来问。

      “当然,若是能和凉小将军切磋,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你的步子很快,但剑法跟不上,跟谁学的?”

      凉灯连的剑停在禾叙耳边,游刃有余地看破他的一切动作,禾叙被眼花缭乱的剑法打得找不着北,只能一直后退,偏偏凉灯连还总是跟他找话,一会问他早上吃了什么,一会问他昨晚几点睡的,平时的爱好是什么,都是无聊的闲话。

      禾叙要回答却也嘴跟不上脑子,想说早上吃了四个菜包,又得急忙躲开往臂弯刺来的剑,嘟嘟囔囔的没机会说。

      一场比试在终于结束,禾叙摊在地上不想动弹,看一旁的凉灯连潇洒站立,剑搭肩膀,气息平稳。

      他想到没有回答的问题,翻了个身,一道道说起来。

      凉灯连笑道:“我不在乎你的回答,只是为了让你分心而已,你太专注在剑上,敌人呢?背后呢?自身呢?不过你底子到好,比如这不知道跟谁学的疾步,不过肯定和教你武功的不是同一人。”

      禾叙心下佩服,不愧是天才将军。

      “今天到这吧,我要去接桦宜了。”

      凉灯连收剑,拉起禾叙后转身先行离开。

      禾叙站在竹林里,拍净身上的尘土树叶,想起自己也要去接人。

      温家小院里,余却正和温清微下棋画王八,两人的脸上找不出一块好地,被温老爷看见了指着鼻子骂。

      河水边,只禾叙站着,那两人捧水洗脸,墨痕才洗一半,旁边又蹲下了一位带帏帽的姑娘,身后同行的正是凉灯连。

      “诶?禾叙,巧啊,他们两也把墨彩沾手上了?”

      风吹起,轻纱下的脸无意间被温清微瞥见,他赶忙移开视线,又难忘这惊鸿一眼,偷偷看水中人的倒影。

      他正暗自脸红,听见旁边余却大喇叭喊道:“不,我们把王八沾脸上了。”

      闻此桦宜好奇地看来,温清微感觉他的心好像死了一会,手不放下来一直在脸上揉搓,被桦宜制止,“你这样脸都要洗坏了。”

      余却歪头,一拍温清微的背,笑道:“不会不会,姑娘放心,他脸皮很厚的。”

      温清微的心彻底死了。

      “如此。”桦宜点点头,把手往凉灯连衣摆上一抹,在凉灯连不满的嚷嚷下离开了。

      如此个屁啊!

      “余却,我掐死你!”

      温清微一把握住余却的脖子,像逮着一只大鹅。

      “呃哎,你这是干嘛,你又打不过我,你……”

      不多时,两人幼稚地扭打在一起,带着裤腿上的脚印各回各家。

      温清微从禾叙的嘴里问出了凉灯连这个名字,他在屋里寻找兄长,要问那是谁家的姑娘。

      凉小将军身边的……温煦放下书回想,十五六岁女孩,貌若天仙,那必定是天佑公主李懿华,随即从躺椅上起身:“别想了,没机会的,咱家高攀不上。”

      温清微哪有那么快就死心,他像个跟屁虫似的追着温煦,一定要问出个原因来。

      温煦叹气,坦白:“那个姑娘看起来怕凉小将军吗?”

      “不啊,还用小将军的衣裳擦手。” 温清微回答。

      “那凉小将军是什么反应?” 温煦提点。

      温清微想想,答:“有点嫌弃,不满。”

      那就对了。

      “那是大公主的胞妹,天佑公主,就南下禹门的那位,你还要怎样,我劝你别想了,模样是有的,学识呢?涵养呢?你拿什么配人家。”

      温清微垂首不语,他站着思考了许久,久到温煦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他暗自下定决心,冲到兄长房内,大喊:“我要认真读书,我要考科举,我要中榜,我要!当——驸——马——”

      温煦嘴角抽搐,也不说什么,没见谁读书是为了当驸马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淡茶,幽幽开口:“那你中榜之前记得把画的那些个王八烧了,顺便练练画技,公主殿下画功超凡,别让你的王八污了人家的春树流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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