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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六月中 一个被说有 ...

  •   “他们不知道吗?这样应该会很麻烦吧,还很伤喉咙。”

      襄宁随口接上,说完才发现自己在关心他。

      长生找两块石头怼一起敲敲,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一开始是憋着偷偷吐的,不然他们看见要担心的,后来被我哥发现了,
      把我好一顿骂,这下好啦,头疼的时候只能喝米糊啦!”

      “他也是为了你的身体。” 襄宁不太会安慰人,话也很少。

      “怎么和我哥说一样的话,为了身体……可我想为了他们。”

      长生想到自己的身子里灌了多少药水,花了多少铜钱,用这些钱又可以买多少东西,水面上的人眼神黯淡无光,却只一瞬又嬉笑起来:“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就是一天不听,也免不得天天听,早刻心里了。”

      “我可没有在关心你。” 襄宁一转脑袋,露出在微风下渐渐热红的耳朵。

      长生偏头追过去,笑着试探:“真的没有吗?”

      “嗯……”

      “真的?”

      “都说了没有了。”

      “真的吗?”

      “啊呀你很烦诶!”

      “我很烦吗?我还以为你喜欢听我说话呢。”

      “谁喜欢听你说话啦!什么打水漂站久了会头疼,什么你家里人做饭好吃,什么茄子土豆的,明明人难受还乱吃什么!就该老老实实喝米糊啊,该!”

      长生扭头,露个后脑勺给他。

      话说重了?襄宁急起来,忙扒长生肩膀要解释:“我不是……”

      就听长生“扑哧”一声笑出来,没稳住一屁股坐地上,仰头朝天爽朗大笑,襄宁懵了会,气得上来要打他。

      “哈哈哈,哎哟!别打别打,我错了,襄宁,好襄宁,你现在是不是开心了?”

      襄宁抬起来的手滞在半空,鼻子突然酸涩:他是来故意逗我开心的?

      “好了,我要回家了,明儿再来找你玩。”

      长生拍拍屁股,一手撑着石头借力站起来,边往回走边挥手。

      襄宁还楞在原地,抬头大喊:“别来吹风了,不是说了要头疼的吗,我、我明天去找你就好了,哪用这么麻烦。”

      回应他的是长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给襄宁看笑了,这样强撑着精神,总摆出一副乐天样子,应该很累吧。

      “出拳要有力,有十分力就要用十分力,不要担心之后有没有力气打完,你要相信自己,这是可以逼出来的。”

      余父背手,指点禾叙的出拳姿势和力度,哪里要挺身,哪里要弓腰,精细到分毫之差。

      终究是初次接触真正的拳法,第一招还没打完,中途休息的禾叙肌肉已经开始酸胀了,这跟提水桶扎马步跑大圈不同,手臂持续出力,筋抻得紧绷,放松下来就仿佛找不到知觉。

      “再来,今天把第一招过一遍,背不出也没事,总归是要打完的,之后你再慢慢记。”

      余父教武时要求高却不狠,没有练不出来就不给吃饭那种,也没有必须几天里就要精通熟练,他定是要稳扎稳打的,一些急于求成的他还不乐意教,用他的话来说:“急哄哄地要问下一步如何的,哪能练好拳,一个劲的只为完成任务,不用脑子记,不用身体记,过个三两月就忘了,不如不教。”

      禾叙虽然急切报仇,却也深知此非一朝一夕可成的,既然眼下有师傅,有仇人线索,自然要一步一个脚印,把底下的路踩踏实了。他要给自己留后路,这样才能带着家人的记忆活在这世上,哪怕要一直活在他们的影子里。

      与他同时在武馆练武的还有几个孩子,仅仅是家里人送来锻炼身体的,也没有多大的训练量,得空了就来围着禾叙看。他们是见过余爹打拳的,小诸葛似的一溜站在檐下,鼓励:“大哥哥,这边胳膊要再抬高些,那边小腿要绷直!腰再弯下去些……”

      禾叙在院中练拳一直都是这样热热闹闹的,在孩子们的稚语欢笑下依然学到了第五式,将要过半。

      “不错,真不错,你学的倒是快,若是从小就练武,说不定这江湖上早要流传你的名字了。”

      余爹白捡来一便宜徒弟,不仅悟性高,记性好,体力跟得上,还能吃苦,又听话又能帮忙煎药。他是越看越满意,捂脸长叹:到底是哪出问题了,为什么我就生不出这样的孩子。

      十二式全部打完时,是六月初的一个中午。

      院内站了一排人:余家四口人、学武健身的孩童、武馆小厮、医馆药工、家里的侍从和厨房里握着勺的厨子。

      禾叙深呼一口气,起势,利落收手提肩,抬脚侧卧,出拳干脆,踢腿有力,在众人的屏息凝神中不负期望地完整打完了。

      “好!好啊!”

      大家一齐围过来,亮声高扬,或拍肩,或鼓掌,无一不赞叹禾叙的,余母也是个爽快人,邀众人一齐来吃饭,嘱咐厨房里多做些菜,摆上好酒,为禾叙庆贺一番!

      院里摆了三桌,欢声笑语直至夜间才结束。

      余却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就他和禾叙还有几个孩子没有喝酒,俩人出门把孩子送回家。街上沿道两边亮着灯笼,人潮熙拥,各种小贩挑着扁旦在路边摆块牌子支个小摊。

      “要不了多久,我爹应该要你晚上出去练拳了。”

      “晚上出去练拳?为什么?”

      “因为你要会夜间识物,白天在太阳下打拳,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到了晚上,视线不好,有的人就不知道这么对付了,晚上出去打拳,不会吵着别人睡觉。”

      余却双手交叉放至脑后枕着,接着说:“我姐说晚上打拳自在,就在那四季山脚下就行,那一块晚上根本没人去,你要是打累了还能躺地上看星星。”

      “嗯,这样,你等等,我买些山楂糖带回去。”

      禾叙远远瞧见卖糖的,快几步跑过去。

      “又吃糖,不怕牙齿坏了吗?”

      “我吃得少,这包可以吃好久呢。”

      “你还挺爱吃糖的,经常见你吃这个,怎么就买山楂,不买些别的?”

      “就这个了,我就吃这个。”

      禾叙把袋子打开往嘴里塞一颗,做糖果的不一定每天都能做出同样甜度的,管他怎么样,一样甜得发苦。

      鸡叫,余嘈语听得烦,一把揪住余却的嘴,使劲按他脑袋。

      “禾叙,睡太死了吧,起来打拳!”

      里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禾叙系着麻绳跳出来。

      四人站在院中,不再是一排三人,改为两排两人,起势收势,潇洒自如。

      十二式毕,余父鼓掌:“好,去吃饭吧。”

      他走一半叫住禾叙:“禾叙,今上半天打拳,下午想跑就跑,想在铺子里煎药也成,晚上再出去找地方接着练,别吵着人了。”

      禾叙回几步应下,身旁的余却用胳膊肘戳他。

      “我说的没错吧。”

      还真是,禾叙下意识想起这人之前提到过的四季山上的大蛇,犹豫不决,开口询问:“那山神晚上不出来消食吧,万一我声音大了把它招来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山神不下山,有人看着呢,放心。”

      余却拍胸脯跟禾叙保证,洗完手的余嘈语接一句:“你要是不习惯,我带着钓鱼竿陪你啊,正好那附近有小塘。”

      “姐,你拉倒吧,那小湖鱼还没手指头长,有什么好钓的。”

      “那你小时候总拖着我去是什么意思,害怕?怕蛇?”

      余却又变成红烧大虾,窜去厨房往嘴里塞馒头。

      “禾叙,你走慢点,这地太黑了,你等等我。”

      终究陪禾叙半夜出来练武的不是姐姐而是弟弟,这个弟弟为了在姐姐面前证明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才会不再害怕什么长蛇,什么大虫,什么……

      “什么东西!禾叙你听见了吗,有声音!有声音——”

      余却不敢大声讲话,压着嗓子几乎要没有声,猫腰躲在禾叙身后。他低头走路,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时不时就要熄灭一样。

      禾叙老鹰护鸡仔似的,张开手把余却挡在身后,被他拽得裤腰带都要掉了。

      姐姐……姐姐,呜呜,我要姐姐……有姐姐就什么都不怕了!

      “余却,余却,你先松松手,我裤子要被你拽下来了。”

      “我&*%@#》,你……%¥&(*,好了吗?好了、好了吗?”

      禾叙勒紧裤腰带,叹一口气拖着余却往竹林里走,也不管刚才余却到底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快点打完拳吧,身后这个攥着衣布不撒手的人快吓糊涂了。

      说真的,他要是不好心陪自己出来,练得还能快些。

      林间竹影绰绰,风声徐徐,点亮这一小片空地的只有两盏灯笼,天上倒有许多星,但它们离得太远,照来的光太弱,地面这样大,星星下来也会迷路。

      余却在一旁埋头蹲着,听禾叙打完一遍又一遍,数着差不多了,晃晃手里的灯笼杆子,出声:“禾叙——走了走了,打完了。”

      回到街上余却才挺直腰杆又做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

      “那个……”
      “那个……”

      禾叙想着怎么开口不伤他自尊。

      余却想着怎么开口不伤自己自尊。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禾叙内心挣扎,这样拒绝人的事不好说出口。

      余却内心煎熬,这样拒绝答应人的事不好说出口。

      “你下次不用陪我去了。”
      “我下次不陪你去了。”

      ……

      “嗯。”
      “嗯。”

      ……

      “禾叙,你不要说出去……尤其是我姐姐那边。”

      ……

      “求你了。”

      是夜,禾叙独自一人在林间打拳,远远看见一人从山上下来。

      鬼吗!

      禾叙打了一半连忙收势,藏灌木丛里,那人走路飞快,隐约能看出个身形,他摸着脑袋,会不会是余却之前提过的春至姑娘?

      只是那姑娘身后总感觉有什么黑乎一团,那团东西渐渐拉长,在月亮下露出石塑般的鳞片,吐出一尺长的蛇信子,静候在小庙外,等春至上供。

      足有拳头大的竖瞳金黄瘆人,亮惨惨地缓慢眨动。

      呃!禾叙霎时吭头用手把眼睛虚捂,刚才,我是不是和它对视了。

      春至的小竹篓里有糕点和牛乳,菩萨也会喜欢喝牛奶吧,他想。

      “诶,又被老鼠吃掉了,石头,你看,这里都是老鼠咬的。”

      手上的一盘糕点被春至举到大蛇眼前,竖瞳游移,呆呆张口等着投喂。

      “这个点不能吃东西了哦,肚子要不舒服的。”

      名字叫做石头的大蛇又呆呆把嘴合上。

      一人一蛇消失在阴影里,月亮又被云雾遮住,竹林漆黑一片。

      藏在灌木后的禾叙死命捂嘴,怪不得余却怕成那样,被这蛇吞了,想是都不够它填肚子的。

      他也没接着练拳,脚底抹油嗞溜跑走了,站在大街上,看见敲锣的打更人,激动得抱上前一个劲问好。

      那人被他吓一跳,挠着头躲开,说:“这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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