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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反常 太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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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钰王府中,邱淮山在流光殿外急得团团转。
他唤了好几趟,也不见卫楚珩起身,听侍从说他昨夜饮了酒,清晨时候,眼瞅着就要误了上朝时辰,他只好以钰王身体不适为由,差人去请休一日。
“我的钰王殿下啊,出大事了,你怎么还没醒呢!”
刘闵扶着腰过来,“邱长史别唤了,殿下素来不会饮酒,这不醉个一天一夜根本清醒不过来。”
“你是不急,老夫都快急死了,太子殿下溺亡这种大事,殿下怎能还在呼呼大睡!”
“我怎么不急,我比你还急!那班小子把人跟丢了,等殿下醒来,怕不是要扒了我的皮。”
“什么?!你把郑姑娘跟丢了!”邱长史顿时眼珠子瞪得老大,抬手指指点点道:“你完了,你要完了,殿下说过,再有意外你也别活了,还想只扒皮呢,美得你。”
刘闵挠头,一脸菜色,“在……在找了,只要赶在殿下醒来之前找到,顶多再挨一顿鞭子。”
“别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邱淮山脑袋一晃悠,指着他惊道:“好你个刘闵,原来不让我唤醒殿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刘闵双手抱臂,跳至旁边,狡辩道:“没有的事,你若真想唤醒殿下,直接推门进啊,站在门口喊管什么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殿下将门栓得严严实实,难道我还敢破门而入不成?”
“吵什么!”
沉哑又颇具威严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争辩不休的二人立即闭声。
卫楚珩头痛欲裂,宿醉的感觉实在是难受至极,一手捏额,一手打开殿门。
邱淮山率先告状:“殿下,刘统领又办事不利,将郑姑娘跟丢了。”
他将要指向刘闵,却没瞧见人,低眸一看,那刘闵不知何时已经跪得笔直。
“……”
卫楚珩骤然掀开眼皮,正午阳光格外晃眼,冷眸扫向刘闵,“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本王事前是如何交代的?”
明明已是夏日,刘闵却感觉脖间一凉,他家殿下不知何时变了性子,眼神竟这般骇人,“殿……殿下,已,已经在找了,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定然会——”
刘闵的声音越来越低,邱淮山看不下去了,插声道:“殿下,刘统领的事不如先放放,太子殿下死了,今晨被一百姓发现溺亡在唐西河中,第一时间就报了官。圣上知晓后震怒,当即下令封锁宴京城,又令刑部彻查此事。”
“封城?那她应该还走不远,速速再派人手去找。”
邱淮山呼吸一窒,都什么时候,他家殿下还在儿女情长,再次提醒道:“殿下!太子殿下死了!他昨日来府上闹事,夜里就出了意外,只怕有心人会将此事栽赃到我们头上。”
卫楚珩拂袖淡然转身,“昨日他过来本就是这种打算,长史在惊讶什么?好在没有死在本王府中,事情不至于太过棘手。”
只是兄长的事尚未真相大白,就让他这么痛快死了,实在太过便宜。
邱淮山大吃一惊,眼前的卫楚珩不仅镇定自若,还分外冷漠,全然不再是世人印象中的那个宽和仁爱的贤王。
从前以为他像温润如玉的端文太子,如今来看,却像极了圣上,是帝王才该有的冷血与沉着。
他看着伤势未愈却跑得一溜烟的刘闵,暗自叹道,还是快些找到郑姑娘吧,只有找到她,他家殿下才不至于如此反常。
虽说朝中刻意隐瞒太子死讯,但坊间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有的说此等储君死了也好,赶紧给钰王挪位置;有的说是钰王等不及了,接连扳倒徐家和东宫,坐等上位;还有的说,新朝杀戮太重,报应都落在储君身上,只怕会二世而亡。
相较于坊间,朝野口径倒是出奇得一致,都说相信钰王是清白的,支持刑部彻查此事。
太乾殿中,武帝面色沉郁,躺在软榻上一言不发。
云裳手中持着锦绣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扇着风,“龙体要紧,圣上节哀。”
武帝叹息一声,“朕又失去了一个儿子……朕虽不满意他这个太子,也早有废黜之心,但他到底当了朕三十多年的儿子,怎能就这么平白没了。”
“圣上放心,太子殿下遗体尚在刑部查验,一有结果他们就会过来通传。”
武帝犀利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听说太子昨日去钰王府闹事,你觉得是不是楚珩一气之下暗下杀手?现在朝中大臣都帮着他说话,好像他一定会坐上这太子之位。”
云裳笑了笑,“难道圣上之前不是打算封钰王为太子?云裳不懂这些政事,只知钰王殿下天资聪颖,公正贤明,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武帝思虑片刻,也是释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连你都懂的道理,那些算计了大半辈子的朝臣,又如何不懂呢。对了,朕昨夜允你去城中赏灯,你可碰见什么蹊跷事?”
云裳心下骤紧,却神色如常道:“云裳昨夜一直在中心街坊,街上人流如织,好生热闹,并无异常。”
“这么说,你没有碰见过太子?”
云裳摇头,有些摸不准他此问是何意思。
“朕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多想,太子骤逝,后宫不宜添置新人,只能先委屈你了。”
“云裳都听圣上的,云裳不委屈。”
武帝摆手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朕自己待一会儿。”
半晌后,武帝吩咐道:“召见钰王。”
卫楚珩收拾妥当前往觐见。
武帝隐约闻到酒气,睨着眼皮看他,“朕瞧你是愈发不像话了,耽于女色,沉迷享乐,太子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几顶帽子扣下来,卫楚珩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反驳,“儿臣并未觉得开心。”
“哦?现在天下人可都说你要继任太子了,要当太子怎么会不开心呢?”
卫楚珩看着阴阳怪气的武帝,心中失笑,他平日从不待见卫忻珞这个儿子,这会儿人没了,倒是想起来父慈子孝了。
“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有过僭越之心。儿臣不开心是因为,谋害兄长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易死了,实在太过便宜。”
“你说什么?!”武帝惊坐起。
卫楚珩将卫忻珞昔年和徐皇后共同谋害兄长之事悉数说出,只是刻意隐去了徐映月和兄长那段。
武帝默在原处,久久未出声,随后眯眼道:“你一直未放弃调查琮儿的死因?”
“是。”
“放下吧,琮儿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困于此事。”
“难道父皇不想替兄长讨回一个公道吗?”
“逝者已矣,做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父皇是不是知道当年真相?就因为牵连甚广,才只杀一批放一批?”
武帝看着咄咄逼人的卫楚珩,讳莫如深道:“朕不知太子也有参与,等你坐上朕的位置,自会明白朕的难处,新朝初立,人心浮动,断不能为了一时之快就杀尽天下人。”
见他没有否认,卫楚珩震惊之余,大失所望地连退两步,原来他数年追查不得的真相,身为父亲的他早就知道,甚至权衡下选择了掩盖真相。
忍不住讥道:“父皇为了平衡朝局、巩固皇位,可真是煞费苦心,不知兄长天上有知,会不会寒心!”
“他身为一国储君,是生是死都得为国考虑,又怎会怪罪朕?楚珩,莫要执着,如今徐家倒台,东宫骤逝,朝中势力本就动荡不安,断不可再翻陈年旧案。”
卫楚珩抬眸望向窗外,天色昏沉了许多,微风拂过,飞檐悬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好似回到了幼时兄长牵着他在宫内游耍的时日。
彼时的他,尚不知忧愁,也不知人心险恶,一门心思想当个贤王,将来成为兄长的左膀右臂。
收回思绪,淡道:“儿臣自不敢忤逆父皇,坏了父皇的筹谋,既然——”
“如何?”
“既然公法不行,儿臣只能行私法了,清查兄长死因,为兄长报仇,是儿臣毕身所愿。”
武帝大喝:“荒谬!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能为所欲为,朕只要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将你遣去洛州,做个终身不得入京的闲散藩王。”
卫楚珩勾唇,无所畏惧道:“平衡新旧势力、打压东宫、制约徐家,父皇让儿臣留京的用意已然全部达成,莫非父皇现在是想过河拆桥?”
“放肆!”武帝一脚踹翻低案上的盆景,“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朕看你是昏了头了,亏你兄长将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多年,朕看是你让九泉之下的他寒心才是。”
“除非父皇杀了我,否则,兄长的死,我必会一究到底。”
武帝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喘粗气道:“真是反了天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因为我视兄长为至亲之人,为了他,我可以不惜一切。”
“那郑氏呢?你也不要了?”俩人韵事可没少传进他耳中,他将人看得那般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卫楚珩沉默,而后道:“他们不一样。”
武帝冷哼,“你们之间不可能,朕已经替你看好了新王妃,就是翰林院大学士家三女,出身是低了些,但此等清贵之流,将来于你大有助益。”
“父皇若喜欢,不如自己娶了,听说那位云裳姑娘很合圣意。”
“……”武帝一拳砸在案桌上,“朕竟不知你如今会这般冥顽不灵,还巧舌如簧!就仗着朕不会打杀你,你就作吧,往死里作吧!”
“儿臣不敢。”
“滚——”
卫楚珩弹袍转身,论及冥顽不灵,又有谁能和他比。
“回来!”武帝眯眼打量,压声问:“你二哥,可是让你施了私法?”
卫楚珩心中冷然,父皇居然和旁人一样怀疑他,“我若是想杀他,早就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还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还有,之前二哥趁我病危,在王府中买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在,我一直未揭发他,又怎会选在此时下手?”
武帝叹息,摆手道:“也罢,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你可以滚了。”
卫楚珩眸色幽深,步伐沉重地迈出太乾殿,殿外天色已经黑得分明,昏黄的宫灯,似乎并不能照清脚下的路。
武帝躺回软榻,一掌拍在案上,又是一声长叹,“这个小兔崽子,何时才能明白朕的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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