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蓝山市的天空一连几天不曾出现星光,连绵不断的细雨让整座城变得忧郁,夜幕降临又为这层忧郁平添了几分神秘。花悦只在书桌前点亮一盏台灯,他本打算在睡觉前将课堂上的笔记整理一遍,可思绪总是飘向远方。他烦躁的将书本推到一边,起身向窗外望了望,为了摆脱心中的烦闷,他决定出去走走。
楼前的杏树不惧初秋的凉意,在接连几天的雨水中仍然枝繁叶茂,却在今夜显得格外孤独。花悦撑着伞,独自一人漫步在雨夜里。然而,当他迈出窄巷那一刻,跟随了他一路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花悦忍无可忍地冲身后道:“你们有完没完?”
自从学校里流言飞起,这群人已经跟了他七八天。他们隔三差五的将他堵在附近居民区的巷子里,气势汹汹地吆喝着要动手,却从未真的动过手。花悦早就不胜其烦,加上这些天他因为楚桃的事更加不自在,因此现在,他胸膛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便毫不费力地燃烧到了顶端。
“我们松哥想请你过去坐坐,你给个面子就完了。”
昏暗的路灯下,花悦看清了一个人的脸:“你不是六班的肖然吗,你为什么跟这群人混在一起?”
“我初中就跟着松哥了,松哥待我好,你管得着吗?”
“是你带他们找到我家的?”
“是又怎么样?”
花悦将手中的雨伞抛向身后:“我对什么松哥柏哥的没兴趣,你们要打架,我就奉陪。”
打头那人眼神露骨的打量他,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你是松哥要的人,又生得细皮嫩肉,我们哥几个怕你经不住,都忍了好几天了。”此人话音刚落,便引发身后一连串的笑声。
花悦从未打过架,他知道自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可此时,他决定抛弃暂存的理智,仅凭一直以来灼烧他的妒火,彻彻底底地打一场。没错,他嫉妒楚桃,嫉妒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体内蕴藏着的无穷力量。他希望取得一次求证的机会,一次就好,能够证明他能像他一样,仅凭一己之力便能解决这个世界上凭空生出的许多麻烦。
他拼尽全力展开进攻,甚至放弃防守的机会。他感到自己的眉骨断了,有滚烫的液体分别从鼻子和嘴巴流出,他的胸前和脊背钻心的疼,四肢好像要解体一般……他能感知到全身的痛苦,可他的拳头依然握得紧紧的……
“花悦!”
意识涣散前,他听见一声急切的呼喊。
花馨从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飞奔下来,径直扑到跟前。她用身体将花悦护住,嘶声力竭的冲身后呐喊:“乔哥!这是我弟弟……求你!”
这声“乔哥”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们用一脸见鬼的表情望向马路对面,果然看见了那位隐藏在一袭黑衣里的男人,那人正倚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乔……乔老板!”有人失声叫道。
终于,乔飞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来到花馨身边。肖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上前迎道:“乔哥!”
乔飞的目光被花悦那张染着血污的惨白面孔吸引了过去,此时看见肖然,便了然道:“这就是阿松要的人?”
肖然点了点头。
乔飞将人抱起来,仔细打量了半晌:“长得应该不错……可惜,脸被你们弄脏了,看不大清楚……”
为首的混混慌忙辩解道:“乔老板放心,都是皮外伤,我们知道是松哥要的人,所以没下死手……”
“回去告诉阿松,”乔飞打断他,语气平淡,“叫他换个人折腾。”
肖然忽然上前两步道:“乔哥,松哥说……说你好多天没去他那儿了。”
乔飞脚步未停,头也不回的道:“告诉他,过几天我会过去。”
花悦跟班主任请了一周的假。一来他脸上有伤,挂着彩去学校,势必又要掀起什么风浪;二来,他也想趁此机会让这该死的流言过去。养伤期间,乔飞来家里看过他两次。当花悦睁开眼睛看见他时,他正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那棵杏树若有所思。日光中的身影如此相似,以至于花悦差点将他认作楚桃,禁不住欢喜出声。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立刻转头望向花悦,神色在与花悦目光相接时,恢复了以往的淡漠疏离。花悦一瞬不瞬地盯着乔飞,表情略带疑惑——细看之下,这人的眉眼与楚桃不同……他的眼睛像鹰,在太阳的光照下,眼球的外缘隐约可见一轮金色的光晕。他不是楚桃,花悦有些失落的把头转了回去。
花馨从外间进来,双手捧着一杯咖啡,小心地递到乔飞面前。乔飞说了声“谢谢”,随手接过咖啡,将它放在一旁的大理石窗台上。花悦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简直跟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样冷淡。相反,花馨在他面前却显得过于局促,神情近乎讨好。由此,花悦便觉这人可恶,忍不住蹙起眉头,偷偷朝那人瞪了一眼。
乔飞不动声色的往花悦脸上一瞥,眼皮子忽地抬起又轻轻落下,那张略显刻薄的唇角竟勾勒出一抹令人不易觉察的微笑。
花馨见弟弟醒了,便向他介绍起眼前这人。花悦听了,口中只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感到意外,因为不曾想到‘夜未央’的老板竟然这样年轻。
花馨看乔飞的眼神,始终带着梦幻般的迷蒙,这令花悦莫名的不安。他乖乖等待乔飞离开,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探寻:“姐,你那天……你怎么会跟夜未央的老板坐一辆车?上次你跟我说,你还只是那里的领班……”
花馨满不在乎的回道:“我在夜未央这么多年了,结识乔老板的机会还是有的。”
花悦还想接着问下去,可花馨比他抢先一步道:“我还没问你呢!你说,怎么招惹上的严松?你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就敢跟人动起手来?”
花馨询问的语气向来咄咄逼人,可花悦知道,这是花馨独有的关怀方式,因此感动之情多于无奈。这些天,他远离学校的喧嚣,终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因此能够平静下来,从这件事的起因开始思考。在摒除了一切冲动情感之后,他才得以发现事情的真相——一场闹剧的发生根本无从追寻,自己只是一切因缘中的一环,若要因此厌弃自己,真是滑稽的可笑。
花悦的脸色尚有些苍白。花馨见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你这孩子,怎么偏偏招惹上他们……幸好遇见乔老板,有他帮忙,严松应该不会再纠缠你了。”
花悦双手按着太阳穴,心道:“严松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松哥了,可松哥跟乔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姐,乔老板认识严松?”
花馨笑道:“何止认识,他们俩是发小。严松那样的人,疯起来谁管的不住?可他却听乔老板的。以前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后来,乔飞当上了夜未央的老板,就把酒水生意交给了严松……乔老板对严松很放任,除了乔老板,夜未央上上下下也就只对严松言听计从。”
花悦看着花馨,轻声道:“姐,那你呢,你在夜未央是什么处境?”
花馨笑了笑,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语气故作轻快:“谁还在这干一辈子不成?再说,有乔老板呢,他对我还不错。”
花馨将头扭过去不让花悦看见。花悦便不去看她,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轻声道:“姐,你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