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和他的红山茶》北木九枝

13、第 13 章

　　最近，学校来了一名转校生。她那小鹿般的身影一经出现，便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之前久久不肯消散的谣言瞬间被众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与这名新生有关的种种猜测、嫉羡、憧憬与爱慕。
　　转校生名叫宋伊珍，不仅相貌出众，出身也很优越。她的父亲是名画家，年轻时就被美国高校特聘为教授，她也是在那时随父母搬去了美国。听说，她的父亲虽然在美国任职多年，也在那里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就和地位，却始终对过去的某些人和事念念不忘，人到中年，越发怀念起祖国家乡，因此不惜辞去教授的身份，带着妻子女儿回国了。
　　有关宋伊珍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连带着杨旭也不消停。经过一些人的多方打探，他们得以知道这名转校生与杨旭关系颇深。因为两家是世交，他们自小就认识，关系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可当有人想方设法，侧面打探杨旭对宋伊珍的看法时，杨旭却相当坦诚的当众表示：“我不喜欢性格高傲的女人。”后来，因为实在不堪其扰，他又补充道：“桃子和她，那才叫青梅竹马，她走的时候，桃子还哭来着！”
　　这句话无异于重磅炸弹掉进人堆里，在人群中炸开了花。当花悦带着一脸还未好全的伤去到学校时，竟未遭遇到想象中的冷嘲热讽。他还发现，楚桃身旁多了一位他不认识的女生。显然，是他们共同开启了学校热点话题的新篇章，有关他的是非终于已成过去。难得的，花悦享受了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可伴随着的是内心隐隐的焦灼和恐慌。
　　花悦不在的这几天，楚桃就将宋伊珍介绍给了周芳芳，每次只要他来店里，宋伊珍也会来。就跟花悦在的时候一样，他们围坐在炕桌前吃饭、复习功课、玩笑打闹，直到深夜才各自回家。杨旭替楚桃高兴，以为他从花悦制造的阴霾中彻底解放了，可上官倩却凭着女人的直觉断定：那只是表面功夫。
　　有一次她试探性的问楚桃：“这么多天了，你不去看看他？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沉得住气。”
　　楚桃道：“你不懂，这次我等他来找我。”
　　这天放学，楚桃拿了一只板凳儿，独自坐在周芳芳的店门前，心不在焉的望着门外往来的人流。直到周芳芳喊他回屋吃饭，他才不得不问出那个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周姨，花悦没说今天过来？”
　　周芳芳纳闷：“我还想问你呢，既然回学校了，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
　　楚桃不言语，上官倩笑道：“妈，你别理他。”
　　周芳芳摇了摇头，叹道：“我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只劝你们一句，别因为年纪轻就一时冲动，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周芳芳说完，环顾了一眼四周：“花悦不在，显得我这里都冷清了。”
　　楚桃因为有心事，自打在炕桌前坐下就恹恹的不说话。上官倩心里虽然向着花悦，此时却对楚桃有了几分同情，她理解楚桃，知道楚桃现在无心玩笑，因此也不开口。宋伊珍不了解其中缘由，却能做到恰到好处的体贴、关心、不多话。杨旭在有关花悦的事上，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从不最先挑起话头。因此，周芳芳的小饭厅首次迎来了安静的夜晚，众人都坐在炕桌前，默不做声地闷头吃饭。
　　就快到了这顿饭的尾声时，门外响起了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楚桃忽而心神一动，放下碗筷，人却未起身。上官倩搛菜的手停在半空。杨旭朝外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饭。宋伊珍默默观察了一遍众人的反应。只有周芳芳腿脚不便的要从炕上下来：“这么晚了会是谁呀？” 周四娘拦道：“妈，您坐着，我去看看。”
　　“是我，花悦。”
　　楚桃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仿佛是夜间鸟儿的吟唱，他激动的有些坐立不安，本来早已等不及要见到的人，此时临近眼前，竟让他不知所措。他屏住呼吸，用心聆听起屋外的声音：
　　“哟！这么晚了，从家来的？”
　　“是。”
　　“吃饭了吧？”
　　“吃过了。”
　　周芳芳听见屋外花悦的声音，忙不迭的下地，迎了出去，将人拉近眼前，在灯光下左看看右看看，不禁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才来？”，又笑道：“这会过来也好，我们正吃饭呢，你也过去吃点！”
　　花悦脸颊绯红，有些羞赧的笑道：“周姨，我吃过了。”，他偷偷的瞥了一眼楚桃，接着道：“在家里待的闷，就想过来看看。”
　　宋伊珍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仿佛暗夜深处，躲在绿丛之中的一抹艳红。她又看了看楚桃，楚桃神色从容，夹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咀嚼的专注且认真。宋伊珍莫名的伤感起来，好像冥冥之中得到了某种启示。
　　上官倩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冲花悦道：“吃过了也上来坐坐。喏！位置都给你留着呢。”
　　花悦刚在上官身边坐好，楚桃就将空碗往桌子上一搁，语气生硬的说了一声：“我吃好了。”
　　众人都忍着不说话，眼见他起身越过宋伊珍，动作利索的从炕上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朝周芳芳笑了笑：“周姨，我先走了”。
　　周芳芳拍了拍他，温和的笑道：“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放学再过来啊！”
　　“哎。”楚桃点了点头。
　　花悦呆呆的愣在那儿，直等楚桃不见了踪影才反应过来，“嚯”的一下起身追了出去，众人拦之不及。
　　周芳芳要喊他回来，被上官倩拉住道：“妈，你甭管，让他去吧。”
　　“外边冷！我去给他送件儿衣服！”
　　“放心吧，有桃子在呢。”
　　周芳芳一听这话，便回到炕桌前坐下，笑着叹气道：“倒是年轻，有力气折腾。”
　　楚桃放缓脚步，走在前面。他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越近，他的呼吸就越急促。他在心中斥责自己，因为羞于自己的胆小。
　　花悦追上来，一把拉住楚桃，喘息了半晌，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你等等……我……”
　　“我等你干……”楚桃转身，见花悦只穿了件衬衫，便将话咽了回去，不等大脑反应就先一步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花悦身上。
　　花悦将楚桃的外套往身前拢了拢，漆黑的眸子溢满了柔情：“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楚桃喜欢看着花悦的眼睛，就像看深不见底的湖水，在没有灯光的夜晚更显沉静。这双眼睛的魔力在于，不仅能够抚平他的一切情绪，还能让他从中认识自己。
　　“你追着我出来的时候，我就消气了”，楚桃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花悦想哭，可他忍住了。他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握住楚桃的手，将它贴向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