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蝶棠

8、第 8 章

　　自那日亲亲之后，季星像是无意中打开了某个奇妙的开关。他发现，他那看起来清冷高不可攀的师尊，似乎……对某些直白又柔软的亲近，毫无抵抗力。
　　七阶灵脉初定，根基虚浮，谢君兮为他制定的修炼计划严谨而循序渐进。静雪崖灵气充沛远胜山下，更有谢君兮亲自指点，季星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然而，修炼终究是件枯燥辛苦的事，尤其是巩固根基、打磨灵力纯度这些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
　　季星本性灵动跳脱，被阿娘捡到后过的也是山野间自由自在的日子，连续打坐几个时辰，或是反复练习同一个剑诀招式上百遍，对他而言实在是种煎熬。起初他还咬着牙坚持，几天下来，便有些蔫了。
　　这日午后，又到了灵力运转周天的功课。季星盘坐在云台石上，感受着灵气在拓宽后的经脉中缓缓流动，一遍，两遍……到了第三遍，心思就开始飘了。云台边那株老松上新来了只羽毛鲜艳的小鸟，正啾啾叫着梳理羽毛，看得他心痒痒。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不远处竹舍廊下静坐看书的谢君兮。白衣师尊眉眼低垂，侧颜在斑驳竹影里好看得像幅画，似乎完全沉浸在手卷中。
　　季星眼珠转了转，一个大胆（且偷懒）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故意让灵力运转滞涩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皱起小脸，做出颇为吃力的样子。
　　几乎是他声音响起的瞬间，谢君兮的目光便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师尊……”季星瘪了瘪嘴，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灵力走到‘风池穴’这里，总是有点涩涩的，不太顺畅……好难受。”
　　他说着，还可怜巴巴地揉了揉后颈。
　　谢君兮放下书卷，起身走来。他自然地在季星身后坐下，伸手覆上他后颈“风池穴”的位置，温凉的灵力透入，细致探查。
　　“并无滞碍。”谢君兮很快得出结论，声音平静，“是你心神不宁，灵力自然运转不畅。静心，再来一次。”
　　季星：“……” 师尊太敏锐了也不好糊弄。
　　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偷懒大计。他转过头，仰起脸，用那双湿漉漉、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眼睛看着谢君兮，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谢君兮雪白的袖口，小声道：“可是师尊，静不下来嘛……运转周天好无聊，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就一下下？”
　　谢君兮垂眸，看着少年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又对上那双写满“想偷懒”却偏要装可怜的眼睛，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家伙的心思。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抽回袖子。
　　季星见他没立刻拒绝，胆子大了些。他松开袖口，反而往前凑了凑，微微嘟起嘴，在谢君兮线条优美的下颌上，飞快地“啾”了一口。
　　“好不好嘛，师尊？就休息一小会儿？”亲完，他还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谢君兮的肩头，像只黏人的小动物。
　　谢君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被亲过的下颌皮肤传来清晰的温热触感，少年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蹭过来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季星以为这次撒娇失败、准备老老实实继续修炼时，却听到师尊用比平时更低哑几分的嗓音，淡淡“嗯”了一声。
　　季星眼睛瞬间亮了：“师尊最好啦！” 他欢呼一声，得寸进尺地又凑过去，在谢君兮另一侧脸颊上也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欢快地跳起来，跑去云台边看那只小鸟了。
　　谢君兮坐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看着少年雀跃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与柔软。脸上那抹浅淡的绯红，在竹影下久久未散。
　　自此，“亲亲换偷懒（休息）”似乎成了静雪崖上一条不成文的默契。
　　季星很快摸清了规律：当修炼实在枯燥难熬，或者完成某个小阶段后想要点奖励时，只要凑过去，在师尊脸上亲那么一下（有时候是好几下），师尊虽然总会微微一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甚至别开视线，但最终总是会默许他的小小“越轨”，或是同意他休息片刻，或是给予他温和的肯定。
　　谢君兮也从最初的僵硬、无措，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偶尔在季星完成得特别出色，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时，他会微微偏过头，将线条完美的侧脸不经意地朝季星的方向偏转一些，仿佛在无声地、含蓄地等待着什么。
　　季星总能精准领会，欢快地“吧唧”一口印上去，然后换来师尊一个极轻的、落在发顶的抚摸，和一句淡却温和的“尚可”。
　　这种奇特的“奖励机制”似乎效果显著。季星心情愉悦，修炼起来仿佛也少了些抵触，多了点甘之如饴的意味。加上他天赋异禀（或者说是灵魂深处的前世积淀），静雪崖得天独厚的灵气环境，以及谢君兮这位千年上仙毫无保留的悉心指点，他的修为进境快得令人咋舌。
　　山中无日月，寒尽不知年。转眼，季星在静雪崖已度过近一年时光。
　　这一日，例行灵力周天运转后，谢君兮再次为他探查灵脉。浩瀚温和的灵力游走于季星越发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最终汇聚于灵台深处。那原本初入七阶、尚显虚浮的根基，早已被打磨得扎实无比，灵力充盈饱满，运转圆融自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层境界的壁垒。
　　谢君兮收回手，看着眼前身量似乎抽高了些许、眉眼愈发灵动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九阶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肯定。
　　季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睁大眼睛：“九阶？！真的吗师尊？我……我九阶了？” 他自己虽感觉近日灵力越发充沛凝实，却没想到竟一举突破了八阶，直达九阶！
　　“嗯。”谢君兮点头，“根基稳固，灵力凝练，确是九阶无疑。”
　　“哇——！”季星欢呼一声，开心得直接在云台上蹦了起来。九阶！要知道，山下寻常修士，苦修百年，能从七阶突破到八阶已属不易，八阶到九阶更是难上加难。而他，仅仅一年时间，在师尊的指导和静雪崖的灵气滋养下，竟连破两阶！
　　狂喜过后，他想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枯燥打坐时师尊无声的陪伴，剑招偏差时精准的指点，灵力失控时毫不犹豫的护持，还有……那些他偷懒撒娇时，师尊微红着脸却纵容默许的瞬间。
　　巨大的感激和依赖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他的心。他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星辰，直直看向谢君兮。
　　“师尊！”他喊了一声，然后像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进谢君兮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前亲昵地蹭了蹭，“谢谢师尊！都是师尊教得好！师尊最厉害了！”
　　扑了个满怀的温软身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新气息和毫无保留的欢喜依赖。谢君兮被撞得微微一晃，手臂下意识地抬起，环住了扑过来的季星。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直白的赞美撞得又酸又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
　　季星在他怀里仰起脸，笑容灿烂得晃眼，然后毫不迟疑地，嘟起嘴唇，在谢君兮微微泛红的俊脸上，结结实实、响亮亮地亲了一大口。
　　“么！好师尊！”
　　声音又甜又脆，带着全然的亲昵和喜悦。
　　谢君兮：“……”
　　脸颊上那温软的触感清晰无比，伴随着少年欢喜的气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耳根脖颈，一片绯红。环着季星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却又怕勒着他，力道掌握得小心翼翼。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试图遮住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热烈情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低地、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喟叹和满满的纵容，回应了一声：
　　“……嗯。”
　　山风拂过静雪崖，卷起两人交织的衣袂。云海在脚下翻腾，映照着崖上一站一拥的身影。一年光阴，从初入山门的懵懂少年，到如今根基扎实的九阶修士；从遥不可及的清冷上仙，到此刻会被一个亲吻惹得满面绯红、却纵容地将少年稳稳拥在怀中的师尊。
　　有些变化，悄无声息，却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