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汪卓成的出手,如其人一般,阴险毒辣,带着一股子陈腐的腥气。他枯瘦的手掌翻覆间,并非煌煌大道,而是催生出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凄厉嚎叫的怨魂、以及防不胜防的阴毒咒力。这些攻击往往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无声无息,却带着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歹毒效果,专攻下三路,令人防不胜防,心生厌恶。
      而谢君兮的应对,则与他截然相反。霜霁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清冽无匹的冰河,剑光明净,招式大开大阖,堂堂正正,却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净化邪祟、冻结万物的凛然正气。冰晶所过之处,那些阴魂怨影纷纷尖啸着消散,歹毒咒力也被冻结、崩解。他以绝对的力量和境界,以一种近乎“净化”的姿态,稳稳压制住汪卓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两人的战斗,如同冰火相交,清浊分明。寒冰与阴影在偌大的内堂中激烈碰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和刺耳的侵蚀声。气浪翻卷,将殿内奢华陈设撕得粉碎,地面、墙壁上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与焦黑的腐蚀痕迹。
      季星则被谢君兮有意无意地护在了战圈边缘,他的主要任务,是对付那些听闻动静后,悍不畏死涌进来试图援助老祖、或想趁机偷袭的汪家残余精锐。
      这些人,经历了外间的血腥厮杀还能存活下来,且敢在此刻闯入十七阶强者交锋的核心区域,无一不是汪家真正的死忠与高手,修为普遍在十一二阶,甚至有几个十三阶的领头者。他们眼中燃烧着疯狂与绝望,如同扑火的飞蛾,攻势更加不要命。
      季星的压力并没有因为进入内堂而减小,反而因为空间相对狭小,敌人更加精锐集中,而变得险象环生。他双臂早已酸痛麻木,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将文迅剑的素白剑身和金鸾剑的金色光华都染上了斑驳的暗红。十五阶的灵力虽磅礴,但经过连番鏖战,也已消耗过半。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师尊正在与最强的敌人殊死搏杀,他必须守住这侧翼,清理掉这些烦人的“杂碎”!
      “主人!右后方,三人合击,目标是您后心!”阿鸾的意念急促响起,带着灵力过度消耗的虚弱。
      季星猛地拧身,文迅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堪堪架住两柄淬毒的短刃,同时左手的阿鸾剑划过一道圆弧,金色光晕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面小小的光盾,挡住了第三道悄然而至的阴风指劲。
      “噗!” 光盾破碎,季星闷哼一声,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指劲蕴含的阴寒之力疯狂往经脉里钻。他咬牙,体内灵力强行运转,将那股阴寒逼出,同时文迅剑骤然发力,震开短刃,剑尖如毒蛇吐信,瞬间点穿了一名敌人的咽喉。
      杀戮在继续。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季星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文迅和阿鸾的意念呼喊,以及敌人临死前的惨叫,还在支撑着他本能地挥剑、格挡、闪避、反击。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只觉热血不断流失,换来的是脚下越来越多的汪家修士尸体。涌入内堂的“杂碎”似乎……真的在变少。最初如潮水般涌来,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拼死纠缠,但每一个都更加难缠。
      另一边,谢君兮与汪卓成的战斗,也已到了白热化。汪卓成终究是靠着阴毒功法和某种秘术强提上来的十七阶,根基远不如谢君兮扎实。在谢君兮那浩浩荡荡、至阳至刚的寒冰剑意持续不断的压制和净化下,他周身的阴影越发稀薄,释放出的怨魂咒力也威力大减,枯瘦的身形更显佝偻,嘴角开始溢出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谢君兮!你欺人太甚!” 汪卓成发出夜枭般的厉啸,眼中鬼火疯狂跳动,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怨毒与疯狂彻底淹没了理智。
      他不再顾及自身防御,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瞬间化作无数狰狞鬼面,尖啸着扑向谢君兮,同时他干枯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掐诀,目标却不是谢君兮,而是——正在与最后几名敌人缠斗、背对着他的季星!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极度污秽与诅咒之力的灰线,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射向季星的后脑!
      “小心!”谢君兮眼神一厉,霜霁剑光华暴涨,瞬间将扑来的鬼面尽数冰封绞碎,身形快如闪电,就要拦向那道灰线。
      然而,季星似乎福至心灵,在灰线临体的刹那,一直沉寂的、手腕上的红绳骤然爆发出灼目的红光!那红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季星护在其中。灰线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未能穿透,最终不甘地消散。
      而季星也趁着这瞬间的空隙,文迅剑爆发出最后的凶戾之气,将面前最后一名十三阶的敌人连人带法宝劈成两半!
      内堂之中,骤然一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焦臭。
      汪卓成看着自己最后的偷袭被那诡异的红绳挡下,看着满堂子孙、精锐死伤殆尽,看着谢君兮持剑步步逼近,眼中终于露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和彻底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在死之前,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碎那个小孽种的心!让他即便活着,也永世不得安宁!
      “哈哈哈……小孽种!”汪卓成嘶声狂笑,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淫邪,“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千年前,你落到我们手里的时候……那滋味……啧啧……”
      他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季星染血的身躯上逡巡,嘴里吐出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污秽不堪,描绘着种种令人作呕的、残忍的、充满凌辱与暴虐的场景,将世间最阴暗凶猛的折磨手段,全都安在了季星前世的身上。那些话语,简直是对灵魂最恶毒的玷污和鞭挞。
      “我们把你……像条狗一样……用最脏的东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你这张脸,这身子……可是让很多人都……”
      “闭嘴!!!”
      季星双目赤红,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些模糊的痛苦记忆,被这恶毒至极的话语彻底点燃!不是因为回忆起了具体画面,而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屈辱、愤怒、以及想要将眼前一切污秽彻底毁灭的狂暴杀意,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根本不管自己伤势如何,灵力还剩多少,在谢君兮来得及阻止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不是用脚跑,也不是用身法闪。而是——瞬移!
      就如同他当初在静雪崖无意识间将文迅剑从遥远的地牢召唤而来一样。这一次,在极致的愤怒刺激下,那属于前世的空间天赋,再次被激发!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狂笑不止的汪卓成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
      手中的文迅剑,灌注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愤怒与憎恨,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惨白厉芒,在汪卓成惊愕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不是刺向心脏、咽喉等要害。
      而是,狠狠地、精准地、带着无与伦比的解恨意味,从汪卓成那张正在吐出恶毒字眼的嘴巴里,狂暴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伴随着戛然而止的狂笑和含糊的呜咽。
      文迅剑锋利的剑尖,从汪卓成的后脑穿透而出,带出一蓬混合着脑浆的污血。
      对于十七阶的修士而言,这样的伤势或许确实不足以致命,但带来的痛苦和屈辱,却远超死亡!
      汪卓成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极致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星双手紧握剑柄,死死地盯着汪卓成近在咫尺的扭曲老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连同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老狗……你的嘴……太脏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冽。
      下一秒,谢君兮的剑到了。
      霜霁剑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冰蓝色光弧,如同天罚,轻轻掠过汪卓成的脖颈。
      那颗布满惊骇与痛苦的头颅,带着被文迅剑贯穿的嘴巴,高高飞起,随即被紧随而至的极致寒气冻成了一坨冰疙瘩,砰然落地,滚了几滚,终于彻底没了声息。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后栽倒。
      汪卓成,汪家先祖,十七阶修士,卒。
      内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季星保持着捅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文迅剑还插在汪卓成的头颅(如今已是冰疙瘩)与倒地的尸身之间。他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将他描述的每一分污秽都盯得消散。
      谢君兮缓缓走到他身边,看着少年(青年)紧绷到颤抖的背影,染血的衣衫,和那死死握着剑、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季星紧握剑柄的手上,将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温柔却坚定地掰开。
      然后,他接过文迅剑,将其从尸身上拔出。文迅剑发出一声低沉却畅快的嗡鸣,剑身上的血污在霜霁剑的寒气掠过时,迅速冻结、剥落,恢复素白。
      谢君兮这才转过身,面对季星。
      季星依旧盯着汪卓成的尸体,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眼中的赤红未退,那滔天的愤怒与屈辱,显然并未随着汪卓成的死亡而立刻平息。
      “星儿。”谢君兮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点纯净温润的灵光,轻轻按在季星剧烈起伏的胸口,帮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暴走的情绪。
      “都过去了。”谢君兮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坚定,“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那些肮脏的臆想,从未真正发生在你身上。你是季星,干干净净的季星。”
      他的话语如同清泉,缓缓注入季星几近沸腾的识海。
      季星终于眨了眨眼,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谢君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身体一软,卸去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向前倒去。
      谢君兮立刻张开手臂,将他稳稳接住,拥入怀中。
      少年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微微的颤抖,让谢君兮的心狠狠一揪。他收紧手臂,下颌轻轻抵在季星汗湿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与守护。
      “睡吧。”他在他耳边低语,“剩下的,交给我。”
      季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极度的疲惫和伤势涌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感觉到师尊怀抱的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清冽微凉的气息。
      内堂之外,汪家族地的厮杀声并未完全停歇,但核心已破,老祖伏诛,残余的抵抗不过是强弩之末。谢君兮抱着昏迷的季星,手持寒霁,一步步走出这血腥弥漫的殿堂。晨光,正刺破笼罩汪家上方的阴霾,洒落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