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蝶棠

20、第 20 章

　　夜色如墨，杀意如潮。
　　季星手中的文迅剑，仿佛挣脱了千年枷锁的凶兽，第一次畅饮鲜血，发出兴奋而清越的嗡鸣。剑光过处，不带半分花哨，唯有最直接、最凌厉的杀伐！那些涌上来的汪家守卫，大多在五到十阶之间，在已臻十五阶、手持前世本命杀剑的季星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鲜血飞溅，断肢横陈。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季星起初的手还有些微颤，但文迅剑那沸腾的战意和不屈的剑灵意念，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某种沉睡的东西。前世身为剑仙、纵横捭阖的战斗本能，正随着每一次挥剑，快速苏醒。眼神从最初的紧绷，逐渐变得冰冷锐利，出手越发果决狠辣，剑招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另一边，金鸾剑握在左手（他竟是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双手剑），并未直接劈砍，而是随着他心意流转，剑身荡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柔和光华。这光华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隐藏的、被触发的警戒符箓、束缚灵纹，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无声消融瓦解，为他们的突进扫清障碍。
　　而谢君兮，甚至未曾动用他真正的本命剑“霜霁”。他只是随手从一名倒下的守卫腰间摄来一柄普通铁剑，信手挥洒。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优雅，但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没入敌人的咽喉、心脏或灵台要害。剑光清冷如月华，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往往敌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便已生机断绝，倒地时身上连血迹都很少，只有一点冰霜迅速蔓延。
　　他的杀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惊艳”。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在血雨腥风中穿梭，如同收割生命的谪仙，冷静、高效，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更显恐怖。
　　两人两剑，如同楔入黄油的热刀，势如破竹般向着汪家深处突进。
　　然而，汪家能成为一方巨擘，绝非仅靠这些低阶守卫。很快，更强的阻力出现了。
　　十二阶的修士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他们结成战阵，灵力勾连，法宝齐出，光华耀眼，攻势如潮！这些人，已经是汪家的中坚力量，放在外面足以担任一派长老。
　　压力陡增！
　　文迅剑的嗡鸣变得更加激昂暴躁，剑光如匹练横扫，硬撼数件同时袭来的法宝，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灵力乱流。季星虎口震得发麻，体内灵力急速消耗。面对配合默契、修为不弱的战阵，他再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收割，每一次交锋都变得凶险。
　　“主人！左边！”阿鸾的意念急促提醒，一道阴险的追魂针悄然而至，被阿鸾剑荡开的金色光晕勉强偏转方向，擦着季星肋下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右边！三人合击！”文迅怒吼，剑身爆发出刺目白光，悍然迎上三道联手劈来的刀罡，巨响声中，季星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腾。
　　杀不完了！人越来越多！十二阶的修士仿佛无穷无尽，从各个角落涌出，各种阴毒法宝、诡异术法层出不穷。季星身上开始添上一道道伤痕，虽然不重，但灵力消耗巨大，动作也渐渐不如最初那般流畅迅猛。双剑挥舞间，依旧凌厉，却已带上了几分力不从心的滞涩。
　　谢君兮始终护在他身侧不远处，将攻向季星的大部分致命攻击都挡了下来，偶尔剑光一闪，便有一两名十二阶的敌人捂着喉咙倒下。但他似乎有意在磨练季星，并未全力出手清扫，只是确保季星不至陷入绝境。
　　“坚持住，凝神！”谢君兮清冷的声音穿透喊杀声，传入季星耳中，“感受剑的意志，调动你全部的力量！十五阶，不止于此！”
　　季星咬牙，将口中腥甜咽下，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汹涌的敌潮。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战斗画面仿佛受到激发，闪现得更加频繁。他不再仅仅依靠本能挥剑，开始尝试调动更深层的、属于十五阶的灵力，以及……灵魂深处，那与两把本命剑更加契合的某种共鸣。
　　文迅剑感应到他的变化，剑鸣陡然拔高，素白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杀气暴涨！阿鸾剑的金色光晕也更加凝实，范围扩大，不仅仅消融符箓，甚至开始干扰敌人灵力的运转。
　　“杀——！”季星暴喝一声，双手剑光爆涨，一金一白两道剑芒交织成死亡旋风，悍然撞入敌阵！这一次，威力远超之前，数名十二阶修士的法宝被直接绞碎，人也被剑气撕开，血雾弥漫！
　　谢君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中铁剑一振，剑势骤然凌厉了三分，如同冰河倒卷，将侧面袭来的又一波敌人瞬间冻结、碎裂！
　　两人联手，硬生生在似乎杀不完的敌潮中，撕开了一条血路，踏着满地尸骸，一步步逼近汪家最核心的区域——内堂。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杀穿了最后一道由精锐子弟组成的防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灯火通明的大殿之前。殿前广场空无一人，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肃杀的死寂。
　　内堂大门紧闭，却有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强大威压，如同沉眠的巨兽，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季星拄着文迅剑，剧烈喘息，身上衣衫多处破损，染满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金鸾剑光芒略显黯淡，文迅剑依旧兴奋震颤，却也有些“吃撑了”般的沉重感。
　　谢君兮随手丢开那柄早已卷刃、遍布缺口的凡铁，手中清光一闪，那柄通体如寒冰凝就、简约古朴的“霜霁”剑，终于出现在他掌中。剑一出，周围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被冻结了。
　　他上前一步，与季星并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投向那紧闭的殿门。
　　“汪卓成，”谢君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殿门，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千年未见，别来无恙？”
　　“轰——！”
　　厚重的殿门无风自开，一股磅礴如山、深沉如海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涌出！
　　殿内灯火通明，一个身影，高踞在正中的主位之上。那是一名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老者，身着暗紫色华服，面容枯瘦，双眼却亮得骇人，如同两团幽幽燃烧的鬼火。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赫然是——十七阶！
　　汪家先祖，汪卓成，竟真的还活着！而且，突破了十七阶的门槛！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首先扫过满身血迹、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季星，在他手中两把剑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文迅剑，眼底掠过一丝刻骨的忌惮与怨毒。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谢君兮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凛然寒意的“霜霁”剑。
　　“谢、君、兮。”汪卓成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磨牙吮血般的恨意，“果然是你。为了这个早就该魂飞魄散的小孽种，还有这把该被熔成废铁的凶剑，你竟真的打上门来……看来，千年前的教训，你还是没吃够！”
　　季星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文迅剑更是爆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剑身血纹狂闪！
　　谢君兮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杀意。他手腕微转，霜霁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结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冰晶。
　　“教训？”谢君兮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寒光凛冽，“今日，便让你们汪家上下，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教训。”
　　话音落，殿内殿外，空气凝滞。十七阶对十七阶，新仇旧恨，在此刻，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