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蝶棠

17、第 17 章

　　季星在谢君兮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糖葫芦的甜意还残留在舌尖，周身萦绕着师尊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清冽冷香。他像只找到暖窝的猫儿，睡得越发沉，身体也越发放松，几乎整个人都陷在谢君兮的气息里。
　　直到感觉到身体被轻柔地托起、移动，他才不甚清醒地哼唧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师尊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他正被谢君兮打横抱在怀里，往他自己的竹舍走去。
　　“唔……师尊？”季星含糊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环住了谢君兮的脖颈，脸颊依赖地贴在他颈窝，贪恋地吸着那好闻的味道，半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不要下去……就这样……好舒服……”
　　谢君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怀里少年（青年）温热的身躯紧密相贴，带着睡意的哼唧和毫无防备的依恋，如同最柔软的藤蔓，缠绕上来。颈间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送你回房。”
　　“不要嘛……”季星耍赖般地摇头，发丝蹭过谢君兮的颈侧，带来酥麻的痒意。他半梦半醒间，脑子转得倒快，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合理”的条件，声音软糯带着鼻音：“要么……师尊就一直这样抱着我睡……要么……就躺在我旁边睡一下下……师尊身上好香……比安眠熏香还好闻……太香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要求有多么“得寸进尺”，以及其中隐含的、超越寻常师徒的亲密。
　　谢君兮停在季星的竹舍门口，垂眸看着怀里闭着眼、长睫微颤、还在无意识蹭着他颈窝的少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张褪去稚气、显出几分清俊却依旧纯净的睡颜上。那句“太香了”如同羽毛，轻轻搔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抱着睡？躺旁边？
　　理智在提醒他这不合规矩，太过逾距。可心底翻涌的渴望，以及少年那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却像是最甜美的毒药，侵蚀着那本就因他而脆弱不堪的防线。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久到季星以为师尊要拒绝，准备退而求其次、自己乖乖躺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榻上。但紧接着，身边微微一沉，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谢君兮和衣躺在了他身侧，虽保持着一点距离，但那距离近得足以让季星轻易触碰到他的衣袖，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微凉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季星半睁的眼缝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和满足。他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谢君兮那边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几乎要挨着师尊，鼻尖萦绕着那冷香，心满意足地彻底陷入了黑甜梦乡。
　　谢君兮僵硬地躺着，身侧传来的温热和少年清浅规律的呼吸，都成了对他自制力的严峻考验。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渐渐与身旁少年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对谢君兮而言，格外漫长，也格外……煎熬。季星睡相并不算老实，许是觉得身边有“安眠熏香”在，睡得格外沉，也格外放松，时不时会无意识地翻动，手臂会搭过来，腿会蹭过来，脑袋也会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里拱。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像火星溅在干柴上，点燃他压抑已久的渴望。他几乎一夜未眠，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自己汹涌的心潮和身体的本能反应作斗争，用尽千年修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控制不住逐渐升温的肌肤和越来越深沉的目光，流连在少年安然纯净的睡颜上。
　　而季星，却是一夜好眠，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睡得更香更沉。抱着（或者说挨着）师尊睡觉，果然舒服极了！
　　晨曦微露，天光渐明。
　　季星在生物钟和充盈的灵力作用下悠悠转醒，意识先于身体复苏。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周身暖洋洋的舒适感，和鼻端那令人安心的、清冽微凉的熟悉气息。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本能地想要更贴近那香气的源头。
　　然后，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姿势……似乎有些特别。
　　他不是侧躺着，也不是仰躺着。而是……整个人半趴着，上半身几乎完全覆在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躯体之上。脸颊贴着的是光滑微凉的衣料，以及衣料之下更温热的存在。他的嘴唇……好像正抵着什么柔软微凉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冷白色的肌肤和线条优美的锁骨——那是昨夜师尊并未完全系紧的衣襟微敞所致。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眸。
　　谢君兮不知醒了多久，或许根本未曾入睡。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季星以近乎完全覆盖的姿势趴在他身上，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季星的嘴唇，不偏不倚，正轻轻贴在他微凉柔软的……下唇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季星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清晨初醒的懵懂，加上这过于亲密的姿势和触感，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并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地弹开。相反，在看清身下之人是师尊，且师尊正用那双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时，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亲近、好奇和一点点恶作剧心态的情绪涌了上来。
　　师尊真好看呀……连这么近看，都挑不出一点瑕疵。嘴唇……好像比糖葫芦的糖壳还软？
　　他眨了眨眼，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就着这个嘴对嘴相贴的姿势，微微嘟起唇，在谢君兮的下唇上，轻轻地、带着试探和玩闹意味地，亲了一口。
　　“啾。”
　　一个清晰而柔软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分明。
　　亲完，他稍稍退开一点点，鼻尖几乎还抵着谢君兮的鼻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看着谢君兮，像是做了件很有趣的事，等待着师尊的反应。
　　谢君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轻轻一吻带来的温热触感，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他压抑整夜、早已濒临失控的所有渴望。少年近在咫尺的笑颜，带着初醒的慵懒和天真的诱惑，那双清澈眼眸里映着他自己逐渐幽深的脸。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吻和这笑颜之下，寸寸瓦解。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可以回吻吗？”
　　季星闻言，笑容更加灿烂了，没有半分羞涩或迟疑，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游戏或请求。他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
　　“可以！”
　　话音刚落，谢君兮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终于抬了起来。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了季星的后脑，带着不容拒绝却极致温柔的力道，将他微微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臂则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彻底消除。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地、准确地吻住了季星那还带着笑意和糖葫芦甜香的唇。
　　不再是之前意外擦过的轻柔，也不是季星那孩子气的“啾”一下。这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成年男子之间的吻。起初带着试探的轻吮，随即在感受到季星生涩却乖巧的回应后，逐渐加深，变得缠绵而炽热。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清冽的冷香与少年干净的气息彻底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季星起初还有些懵懂，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亲吻。但很快，一种陌生的、酥麻战栗的感觉从相贴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不自觉地轻哼出声，手臂也无意识地环上了谢君兮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起来。
　　晨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相拥亲吻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美好。竹舍内静谧无声，只有渐渐急促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细微水声，交织成一片旖旎缠绵的乐章。
　　漫长的千年等待，小心翼翼的靠近，无数的克制与守护，似乎都在这个晨光熹微的亲吻里，找到了最初的出口，和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