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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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得凝魂草，又在灵雾仙林边缘稍作探寻，收集了几味辅药，日头已微微偏西。谢君兮并未急于带季星直接返回凌雪宗，而是依言，御剑带着他飞往距离仙林最近的一座凡人城镇。
那城镇规模不大，却因靠近灵雾仙林，偶有修士往来，显得比寻常小镇要繁华些。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茶楼酒肆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热闹的市井交响。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尘土混杂的气息，与静雪崖的清冷寂静截然不同。
季星一踏入城门，眼睛便不够用了。他像只初入宝库的小兽，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卖糖人的老伯手法娴熟，眨眼间就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绸缎庄的橱窗里，各色布料流光溢彩；点心铺子传出的甜香勾得人走不动路；还有杂耍艺人当街表演，引得阵阵喝彩……
谢君兮跟在他身后半步，雪白的披风在季星身上显得略有些宽大，却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灵动跳脱，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格外显眼。谢君兮一身清冷气质与这烟火人间格格不入，但他只是静静地跟着，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雀跃的身影上，对那些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
“师尊师尊！你看那个！”季星指着路边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那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裹着透明的糖壳，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君兮，满是期待。
谢君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糖葫芦……前世，那人也极爱这种甜腻的零嘴，总是一手一串，吃得眉眼弯弯，还要硬塞到他嘴边逼他也尝。
“买。”谢君兮言简意赅，直接走到摊前。卖糖葫芦的老汉见这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过来，连忙堆起笑脸。
“公子，来一串？又甜又脆！”
“两串。”谢君兮淡声道，随手放下远超糖葫芦价格的碎银。
老汉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赶紧挑了最大最红的两串递过来。谢君兮接过，转身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季星。
“哇！谢谢师尊！”季星开心地接过，一手一串，毫不犹豫地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么！好吃！”
谢君兮看着他被糖壳粘得亮晶晶的嘴角和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表情，眼底深处那潭千年冰泉，悄无声息地漾开温暖的涟漪。他没有提醒季星注意形象，也没有说自己并不需要，只是静静看着，仿佛看着他吃，便是这喧嚣市集中最值得驻足的画面。
很快，季星左右开弓，两串糖葫芦都进了他的肚子，只剩两根光秃秃的竹签。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丝毫没有分给师尊一串的自觉（或许在他心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根本不会吃这个），又兴致勃勃地冲向旁边卖小玩意儿的摊位。
泥塑的娃娃，彩绘的面具，叮当作响的九连环，会蹦跳的竹青蛙……季星看什么都新鲜，拿起这个瞧瞧，那个摸摸。谢君兮便跟在他身后，凡是他多看了两眼，或者拿在手里把玩片刻的，也不多问，只对摊主示意，随即付钱。不多时，季星怀里就抱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脸上笑容就没停过，快活得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
直到，他停在了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
各式各样的灯笼悬挂着，有普通的圆灯笼，有做成莲花、金鱼形状的，还有走马灯缓缓旋转。季星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其中一盏上。
那是一盏兔子灯。
用细竹篾扎成肥嘟嘟的兔子形状，糊着雪白的宣纸，两只长长的耳朵微微支棱着，用浅粉的颜料点了耳廓和内里，红宝石般的眼睛活灵活现，憨态可掬。虽不算多么精致名贵，却透着一种质朴可爱的灵气。
季星看着那盏兔子灯，忽然就挪不动步了。心里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又异常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温暖的、甜蜜的东西，隔着遥远的光阴和模糊的屏障，轻轻撞了一下心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灯柔软的纸耳朵。
“喜欢这个？”谢君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季星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盏灯，小声道：“嗯……特别喜欢。它……好可爱。”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灯笼并未点亮，但他就是莫名地，想要它。
谢君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月色清朗的夜晚，熙攘的灯市中，他将一盏精心挑选的、比眼前这盏不知精美多少倍的玉兔揽月灯，递到那人手中。那人惊喜地接过，灯火映亮了他含笑的眉眼，比满街华灯更加璀璨。那是他忐忑表白心迹后的赠礼，而那人欣然接过灯笼，也接过了他的一颗心……
“客官好眼光！这兔子灯卖得可好了！就剩这一盏了！”摊主热情地招呼。
谢君兮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回忆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柔和。他买下了那盏兔子灯，递给季星。
季星欢喜地接过，抱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兔子的轮廓，爱不释手。他抬头看向谢君兮，夕阳的金晖落在师尊脸上，将那清冷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色，好看得不像真人。
“谢谢师尊！”他抱着兔子灯，又往前凑了凑，这次记着教训，只在谢君兮脸颊上飞快地“啾”了一下，然后立刻退开，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夕阳照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君兮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然染上了薄红。他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低声道：“……该回去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离开了依旧热闹的城镇。季星怀里抱着兔子灯和一堆小玩意儿，心满意足地跟在谢君兮身侧。
再次御剑升空，脚下的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季星一手抱着他的“战利品”，一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伸过去，试探性地，勾住了谢君兮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谢君兮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季星胆子大了些，将手指滑入谢君兮的掌心，握住了他几根微凉的手指。然后，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游戏，轻轻晃动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空中荡来荡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好到了极点。
夜风微凉，寒霁剑稳稳飞行。谢君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少年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那孩子气的、毫无章法的晃动。那细微的摩擦和摇摆，像是一下下，轻轻撞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可爱。
他心里无声地划过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温柔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席卷了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平静表象，让一种名为“幸福”或“满足”的情绪满溢出来。千年孤寂，似乎都在这一握一荡间，被彻底驱散。
他没有收紧手掌，也没有制止，只是任由季星玩闹般牵着他的手晃荡，甚至在无人看见的夜空云层之上，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克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待到靠近凌雪宗山门，夜幕已深，但山门处的长明石灯和巡逻弟子的灵力光华，依旧将附近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次，谢君兮没有选择在僻静处降落。
寒霁剑载着两人，在无数轮值弟子和尚未归寝的门人惊愕的目光中，光明正大、从容不迫地，直接降落在了砺剑坪——白日里最热闹、此刻也仍有不少弟子走动的地方。
剑气敛去，谢君兮当先踏下飞剑，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
而跟在他身后跳下来的季星，怀里还抱着那盏显眼的、雪白的兔子灯，以及一堆零零碎碎的凡间小玩意儿。他脸上带着游玩归来的愉悦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瞬间聚集过来的、比白日更加震惊和探究的视线。
他站稳后，很自然地，又伸出手，抓住了谢君兮刚才在飞剑上任由他牵着的那只手，手指嵌入师尊微凉的指缝，十指相扣。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又或许是单纯的心情太好，就这么牵着谢君兮的手，当着所有目瞪口呆的凌雪宗弟子的面，轻轻地、欢快地，荡了一下。
“师尊，我们回来啦！”他声音清脆，带着笑意，在寂静的砺剑坪上传开。
谢君兮被他牵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和那一下轻微的晃动。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温暖的手。目光淡淡扫过周围那些石化般的弟子，无形的威压与默认的态度，让所有人心头剧震，却无人敢出声质疑半句。
月光与灯辉交织，洒在砺剑坪上，将那一白一浅两道身影，以及他们紧紧相牵、微微晃荡的手，勾勒得清晰无比。
这一夜，谢君兮上仙与其神秘爱徒牵手夜归的画面，连同那盏格格不入的兔子灯，成了凌雪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轰动、也最令人浮想联翩的传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