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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有57天 ...

  •   大三开学第二周,我终于被电脑装机业务逼到了墙角。
      “光良,我哥们他朋友……”“光良,我闺蜜想……”“光良,能帮我室友看看吗?”我的扣扣从早响到晚,像台永不停歇的客服热线,又像某种永无止境的讨债。可问题是,我只是热心纯义务劳动而已,分文不取,倒贴时间,还要赔上笑脸。
      初衷不过是顺手帮忙,像随手扶起一辆倒下的自行车。现在倒好,我成了义务「网管」,成了全系公认的「售后专家」。更烦的是,还得往电脑城跑,跟那帮奸商们斗智斗勇、讨价还价,就为给同学配置一台性价比能看的主机,像在垃圾堆里淘金子。
      那天晚上,第 N 次被同学从宿舍里拽出来「接客」,我对着走廊窗户的玻璃,看着镜子里眼底的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彻底崩了。
      第二天,我在系里群里发了条公告:“即日起,光良电脑诊所只接本专业订单,外院系同学请另请高明,实在精力有限,望理解[抱拳]”
      消息发出去,手机安静了整整三小时。这三小时像真空,我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不会被人骂势利眼吧?不会有人背后议论我「飘了」吧?我攥着手机,手心出汗,像等待一场审判。
      结果系里同学一水儿的「理解理解」「早就该这样了」,还有人私聊我:「光良你早该收费了,净干赔本买卖,时间就是金钱啊兄弟。」
      我松了口气,收费不至于,以后少接点活就好了。我盘算了下,全系男生基本配齐了,还剩几个女同学有需求。工程量锐减,生活总算能回归正轨,总算有时间……去写那个隐藏的文档。
      国庆过后,我给系里女生们倒腾了六七台机子。每次装好系统,我都会在桌面留一个ReadMe.txt 文档:“新手保护期,有问题随时 call,但请珍惜次数[doge]”
      我知道,这“售后”跑不了。就像我对她的承诺,明知是债,却心甘情愿。
      果然,某个傍晚,手机响了。屏幕上跃动的名字让我眼皮一跳——韩雪梅,上个月刚给她们寝室配的四台机子之一,温柔挂的学霸,拿过好多次奖学金,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光良,”她的声音果然又轻又软,像怕惊扰了什么,像丝绸擦过耳廓,“电脑好卡,重启也没用,室友说你肯定知道怎么办。”
      我揉着太阳穴,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本想拒绝,想说我也要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习惯了当好人,习惯了被需要,哪怕这种需要让我窒息,回应:“开机有异常声音吗?”
      “嗯……不记得了。”
      “那你回寝室,打开电脑,再打给我。”
      “好呀。”她顿了顿,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愣了下,失笑:“韩雪梅,你们寝室同一天装了三台,网线和交换机还是我帮你跟老板砍的,免费送货上门,哈哈。”
      “哈哈,”她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像涟漪荡开,“光良你记性真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其实不是我记性好,是她们寝室买电脑那天,11 正好在空间发了张贵州山间游玩的照片,配文「九月了」。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以至于对那天所有的数字都记得格外清楚——韩雪梅的交换机是八口,网线是蓝色的,而 11 照片里的银杏叶,是九月的黄。
      晚上九点,韩雪梅的电话准时响起。
      远程排查半小时,我快把系统翻了个底朝天。病毒没有,桌面整洁,驱动正常,像查不出病因的病人。最后我随口问:“最近装新软件了?”
      “没……啊等等!”她忽然想起来,声音带着歉意,“室友推荐了个新的杀毒软件,我也装了。跟学校那个不冲突吧?”
      我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冲突。一山容不得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她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像风铃碰撞:“那……谁是公谁是母?”
      “学校的那个霸道,是公的;你新装的那个温柔,是母的。它们在一起就只会打架。”我机械地解释着,心思却飘到了2000公里外。如果感情也能像软件这样简单,直接卸载「不兼容」的那个就好了。可我心里那个「11」,既不是病毒,也不是软件,是系统本身,删不掉,也替代不了。
      半小时后,她打回来,声音雀跃得像只刚学会飞的鸟:“光良你太神了!真的不卡了!以后我有问题还能问你吗?”
      我看着扣扣列表里那个灰了一周的头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应该说什么——“可以,随时找我”,这是“光良”该说的话。但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11”,声音却很不自然。
      大三这年,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教室、图书馆、面试场地之间疯狂旋转,陀螺的终点却模糊不清。课堂上空着的座位越来越多,连宿舍都难得聚齐,大家像散落的星子。我们挂在扣扣上,却谁也不跟谁说话,空间里更新的动态,点赞都懒得点,像一片数字荒原。
      我的扣扣从早亮到晚,消息却只来自「光良电脑诊所」和「FTP站点」的客户,来自那些我需要「扮演」光良的时刻。
      鼠标划过 11 的头像,我会停顿很久,看着她从「在线」变成「离线」,再变成「手机在线」,最后再恢复「离线」。那种从电脑到手机再到灰色的状态变化,像某种心电图,微弱地证明她还在,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想点开对话框,拽着鼠标的手又迅速让光标离开了窗口。
      贵州到我这里,隔了两千公里,接近一个小时的时差(相差约 48 分钟)。她那里日落时分,晚霞铺满天际的时候,我这里已经天黑,路灯亮起,像两个永远错频的电台。我时常想,她抬头看晚霞的那一刻,我这里的星星出来了没有?我们看到的,是同一颗月亮吗?
      她空间最后一条说说停在半个月前:「学生活动周,图书馆的灯比星星亮。」配图是几张活动照片,其中一张,她站在银杏树下,穿着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有点疲惫,眼角眉梢都是倦意。
      我盯着那条说说看了很久,在下面打了几个字:「注意休息,别太累。」接着马上删掉。太普通,太客套,太不像我想说的话。我想写的是:「我想你了,想得快要疯了。」又赶紧退了出去,这,我哪儿说得出口。
      没有同学找我的日子里,时间突然变得庞大而空旷,像被抽真空的房间。我泡在代码里,学 PS,看技术博客,偶尔对着那个文档发呆。文档还是一片空白,标题栏写着「初见」,闪烁的光标像在嘲笑我的懦弱,像在说:「你看,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写。」
      寝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声,像某种耳鸣。文山在打呼,茂云的键盘噼啪作响,而我在发呆,对着一张空白的屏幕,像对着我空白的勇气。
      耳机里随机播到光良的《童话》,副歌响起时——“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我还是没忍住,给 11 发了条消息:「在吗?」
      两分钟后,她回:「忙着排练呢。怎么了?」
      我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像在等待某种神谕。我想写:「我有话想对你说…」,想写:「我写了我们的故事~」,想写:「我很想你!」。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事。」
      她回了个「哦」,头像又灰了下去。那个「哦」像一扇门,轻轻地关上,把我关在门外。
      窗外起风了,食堂那边飘来桂花香,和去年一样,和那年复读班窗外的一样。文山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光良……偷塔……快补一刀……”
      我笑了下,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日历提醒:距离 12 月 24 日,还有 57 天。
      欠你的账,我可得抓紧了。
      毕竟,平安夜只剩五十七天。而文档,还是一片空白,像一张我不敢交卷的试卷,像我始终不敢点下的那个「发送」。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还有5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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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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