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的站点假装打了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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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叫得人昏昏欲睡，像某种恒定的白噪音，试图把整个世界催眠。寝室里三台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像三只在夏夜里累极了的蜂鸟，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我们像一群守着金矿的仓鼠，眼巴巴等着文山从网吧那烟雾缭绕的深渊里带回来的「尖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等待的仪式。
“还有多久？”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秒针每跳一格都像踩在我神经上。我着急得想砸键盘，想砸穿这堵墙，砸开一条直通网吧的隧道。
“快了快了，”文山抹了把汗，脖子伸得老长，像在眺望救星，“《越狱》最后一集，回来通知兄弟们一起！Michael 能不能逃出来，就看这一锤子了！”
说是这么说，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去网吧，在宿舍这哪是追剧，这是在烧钱，是凌迟。学校那堪比抢钱的计费系统，1 MB要0.2元，大二才“降价”到0.1元。什么概念？听一首歌几毛钱，像吞硬币；看一张带图的网页心都在滴血，仿佛那是用血痂拼成的马赛克。我们浏览器都调成了极度残疾模式：不加载图片、不播放音频，连扣扣空间那些花里胡哨的动效，都得眼疾手快地关掉，像在拆炸弹。
屏幕上流的哪里是数据，分明是人民币，是我省吃俭用的生活费，是本来可以买一张去贵阳的火车票的碎银。
“老子刚来的时候，看了个视频，一包白沙都没了。”室友茂云咬牙切齿，手里的烟头捏得变形，“这哪是上网？这是上供！”
更绝的是，学校还不准私自拉宽带。这不就是逼着我们往网吧那烟雾缭绕的毒气室里钻吗？那味道，比电脑城二手区还上头，是尼古丁、脚臭和绝望混合的瘴气。
就这样，学校 IT 处那帮神仙学长，率先在服务器上搭起了视频点播和 FTP——简直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绝望的下水道里突然涌入的洪水。各宿舍楼也悄悄涌现出一批「地下站长」，把从网吧拷贝回来的资源在局域网里流转，像地下党传递情报。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或许他们也知道，把 hungry 的人关进厨房却不给食物，迟早要出事。
而我，纯属被逼上梁山，或者说，是被逼成了山大王。
那段时间，我寝室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今天这个借 U 盘，明天那个拷资源，后天一群男生挤在我电脑前跟逛菜市场似的。「热心人」的人设快崩了，我发誓。某个被吵醒的午后，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它转啊转，像某种催眠的钟摆，我突然灵光一闪——何不自己建个 FTP？像个真正的站长，设个门槛，图个清净。
说干就干。我熬了一整天，不仅搭好了服务器，还做了个像模像样的 Portal 页面，把所有资源分门别类贴上去，附上详细说明，像开一家深夜食堂。末了，我恶作剧般加了一行字：
【本店营业时间表】周一至周五：18:00-22:00 周末：14:00-23:00 其余时间本店打烊，电脑关机，恕不接待各位客官~
看着页面上跳动的「营业中」三个字，在黑色背景上泛着绿光，我满意地笑了。这下好了，大家自己在局域网里随便下，像自助餐，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总算有完整的夜晚属于我自己——属于那个想她的我自己。
不过，这治标不治本。真正该怼的，是那杀千刀的计费系统，是那座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
上学期帮学院改网站时，我顺道去信息科「上访」。趁着没人，我掏出笔记本，像个递交战书的刺客：“老师，咱这计费系统，我用集线器抓过包，账号密码全明文传输，a='xxx'，pass='xxx'，这太不安全了，像裸奔。”
老师推了推眼镜，叹气，刘海垂下来遮住疲惫的眼睛：“计费是学校定的，我们也没办法。不过你提醒得对，新系统我们正在调试，会尽快上线。”
这还像句人话。想起大一我去学生处那次，领导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像在教导一个不识时务的顽童：“1 MB 两毛钱很划算啦！你想想，寄封信去美国多少钱？打个国际长途多少钱？”
我当场石化，内心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蹄子踩在我的智商上。拿二十世纪的国际邮费跟二十一世纪的流量费比，您可真是逻辑鬼才，是把马车和火箭比速度吗？
说起计费系统，我就想起大一干过的一件“壮举”，一件让我半夜想起来还会笑出声的秘密。
C 语言课上，老师为了演示一个在线课件，当着全班的面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密码那一栏，他快速敲了十一个星号：***********。我坐第一排，表面上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像个三好学生，手指却在桌下默默记下了他的账号，像摩斯电码一样刻在掌心。至于密码……十一位，数字键一气呵成，那手法，太熟悉了——是每个老师都会犯的错，用手机号当密码，像把钥匙挂在门把手上。
当晚，我回到寝室，心跳如鼓，耳膜里全是血液的轰鸣。我打开计费登录页，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输入老师的账号，密码那一栏——我翻开学院教师通讯录，找到他的手机号，十一位，完美契合，像拼图的最后一块。
回车。
【登录成功】
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老师啊老师，您就不能让我多猜几次？我还没来得及上暴力破解工具呢！这成就感，比解出一道高数题爽多了，比……比修完五百个 SQL 漏洞还直接。
那几天，我过得像偷了腥的猫，像掌握了尚方宝剑的钦差。每天夜里，我悄悄登录老师的账号，下载各种资料，看国外大学的公开课，看高清电影，眼看着余额从八十多块跌到个位数，像看着沙漏里的沙子流尽。系统单点登录的特性让我玩得不亦乐乎——我登录，他掉线；他登录，我掉线。猫鼠游戏，刺激得像谍战片。
直到某个深夜，我的账号被挤掉。我笑着登录回去，一来一回几个回合后，系统突然提示：【密码错误】。我愣了两秒，随即狂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终于发现了！他终于意识到他的手机号不安全了！
几天后的 C 语言课，老师忽然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同学们，账号密码千万别用生日、手机号，太容易被盗，不安全。”
我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我那年最快乐的时刻之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阴暗的、甜蜜的报复。
这个恶作剧让我尝到了甜头。高中那会儿我就爱折腾这些，经验十足。如今，既然正规渠道争取不到福利，不如……再「作恶」一次？为了大家，也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有便宜的流量去看她的空间而不心疼。
我把室友拢到一块儿，神秘兮兮地宣布，像在开秘密会议：“暑假我去信息科打杂，听到个内部消息——学校网费要改了，改成包月制，不限流量！等新学期计费系统上线就知道了。先别外传，万一有变数。”
文山眼睛一亮，像饿狼见到肉：“真的假的？”
“保真，”我信誓旦旦，心想当然是假的，但我能让它变成真的，“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铺垫做完，我开始第二步。
我从班级群里精准定位了那位号称“学院广播站”的小胖——这哥们儿最大的爱好就是传播八卦，像个人形扩音器。我私聊他，装作不经意地透露，像泄露天机：“我暑假没回，听一个学长说，学校在改计费网关，可能会包月制……”
“真的？！”他秒回，屏幕那头我仿佛能看见他放光的眼睛。
“等新学期系统换了可能就知道了，”我补充，像撒诱饵，“费用嘛……大概两种套餐，30 块一个月或者 50 块一个月，还在讨论。”
“卧槽！”
“嘘——”我打字飞快，欲擒故纵，“小道消息，千万别乱传。”
“懂！我嘴最严了！”
我盯着屏幕，嘴角上扬，像看着猎物走进陷阱。嘴严？你传播的速度能赶上光速。
心理学说，谣言经过八个人就会变成「事实」。其实哪用八个人？我们老祖宗早就说过——三人成虎。这一次，我亲自验证，像做一场社会实验，又像拍一部自导自演的电影。
开学前两天，新计费系统如约上线。返校的同学们看着焕然一新的登录界面，瞬间炸了锅，像被点燃的干草堆。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系里同学陆续找我求证，我一脸无辜，演技堪比影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啊。”
“谁说的？”
“忘了，”我摊手，眼神真诚，“反正等新系统上线，应该就有结果了。”
一周之内，全校沸腾。学生处、教务处、信息科被踏破门槛，无数「热心同学」前去「声援」，像起义的民众。事情闹大了，我的「八卦定律」完美成功。还好我一直含糊其辞，没人追得到源头，嘻嘻。
终于，信息中心在内网发了通告：“新系统系信息安全升级，费用问题请勿听信谣言……”
由我制造的这个八卦，算是画上了句号，像一部烂尾的小说强行收尾。
【尾声】
通告发出一个月后，不知是舆论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校方竟真的调整了计费方案——每月可选套餐：1 GB/4 元，或 4 GB/10 元，用完可续。虽然没实现不限流量的美梦，但相比之前已是天壤之别，是从地狱到人间的距离。
我看着校园论坛里欢呼雀跃的帖子，看着那些「感谢学校」「终于做人了」的留言，端起泡面，吹了吹热气，深藏功与名。窗外的夕阳正好，像一枚煎熟的蛋黄，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九月的桂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甜的，像某种预告。
两千公里外的贵州，11 的学校也该入秋了吧。她是不是也在某个傍晚闻到了桂花香？
半年多没见了，我的文档里还是空空如也，像被我盗用的那个老师的账号，只剩余额不足的提示。
11 啊，我散播了谣言，搅动了风云，也算是造福同学们了，算是做了一件「光良」该做的好事。可欠你的账，那十几万字的债，等下次见面前，我得抓紧时间补回来呀。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让你等了。
我关上电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那年复读班的夏天，蝉鸣比今年更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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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的站点假装打了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