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还是你的声音 多情自古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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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戚家的那段日子，时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天都长得让人心慌。我无所事事得像株长在墙角的多肉植物——不动、不想、不长大。唯一能稍微打破这死寂的，是柴静的那通电话。
“我8月15号去青岛报到，”她的声音透过小灵通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家里要摆酒，你们得来。就你和糯米饭有空吧？其他人都要复读，没空。”
“摆酒？”我愣了一下，“没安排在周末么？”
“周三，”她说，“良辰吉日，不能改。”
我笑了。这个「良辰吉日」就像古代婚嫁似的。但转念一想，也对，对于柴静的父母来说，女儿考上大学，的确是天大的喜事，值得用最郑重的仪式来庆祝。
那天我和糯米饭早早到了酒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还没有宾客，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摆碗筷。柴静提议打麻将，我和糯米饭面面相觑——这玩意儿，我们真是八斤八两，都不太懂。
“没事，我教你们，”柴静拉着我们坐到麻将桌前，“就当是提前适应大学生活，大学生都会打麻将。”
于是我们像两个木偶，被柴静和她已经上大学的朋友们「指挥」着出牌。整个下午，我和糯米饭轮流上场，一边笨拙地摸牌、打牌，一边听她们聊大学的趣事：哪个专业有前途，哪个食堂好吃，哪个社团好玩。我们全程赔着笑，略微拘谨，但心里都明白，今天是柴静的主场，只要她开心就好。
晚上，丰盛的宴席过后，柴静的朋友们提议去KTV继续下半场。从酒楼出来，柴静指着前面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说：“看，这就是传说中的「腐败街」。”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颓废。难道大人们的世界，就只剩下赚钱和挥霍了吗？一定要通过大吃大喝才能获得开心和满足吗？
到了KTV，包厢里烟雾缭绕，歌声震耳欲聋。我和糯米饭没有唱歌，只是小酌着啤酒，静静地听她的朋友们嘶吼和狂欢。那些或高亢或低沉的歌声里，藏着多少压抑和释放？我没问，也不想问。没过一会儿，我们便商量着提前离开了。
出来后，糯米饭坚持要骑摩托送我，理由是他家就在附近，而我去亲戚家比较远。一路上，我叮嘱他开慢一点，他点点头，一改平常嬉笑的表情，说：“宋滔，等到月底，我们俩都上大学去了，高中就真的结束了哦。”
我也感慨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到了亲戚家门口，我下车表示感谢，并略带忧伤地说：“糯米饭，我想以后没有人再叫你『糯米饭』了吧？”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笑着说：“不会，我手机24小时开机，你随时喊我。”
“嗯，我们多联系。”
“嗯，一定多联系！真的要说再见了哦。”
“再见！路上慢点。”
“再见！快回去吧。”
就这样，我看着糯米饭起身骑上摩托离开，他的背影伴随着慢慢微弱到听不清的发动机声音消失在夜色中。这一刻，我才慢慢意识到，我们这群人，真的要开始离别了。
没过几天，柴静再次邀约我和糯米饭。
“下午早点吃晚饭，”她说，“然后到大佛洞下面小河边的长廊里见面。还有一个你认识的同学放学了也会赶过来。”
我看好时间前去赴约。到了长廊边，就看到柴静、糯米饭，还有一个班上的同学已经先到了。
柴静等我们打完招呼后说：“那天来了好多人，你们几个没有招待好哈，所以再约你们出来一起聊聊天。待会我们去亭子里边打麻将。”
我点点头。柴静看着我笑着说：“有点失望不是？放心咯，我说的那个同学还没来，不过应该快到了。”
“宋滔，我们去买几瓶水。”糯米饭摆手叫我一起去。我跟糯米饭朝着旁边的小卖部走过去。
“买绿茶，要康师傅的哈。”柴静朝我们喊。
路上我问糯米饭知道是谁会过来么，他说让我别着急，待会就知道了。
买水回来刚到亭子还没坐下，就看到柴静起身在向亭子外面招手。我扭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生正朝着我走来。
这！我心中一喜，脱口而出：“你也过来了哈。”
还没等女生说话，柴静抢先开口：“宋滔，这就是那个同学哈。”
“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呢？”11好奇地问。
“没有什么，快进来坐下，三缺一哈，就等你了。”柴静拉着11到亭子里边坐下，回头跟我说：“宋滔，反正你也不太会，你跟11一角哈。”
我点点头坐在11旁边，拿起一瓶绿茶，拧开瓶盖然后再拧回一点，递给她说：“你口渴了吧，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边。
整个过程被柴静看在眼里，她偷偷笑起来，然后也拿起一瓶转手递给旁边的男生：“帮我打开盖盖。”男生接过来，顺势就打开了送回去说：“给。”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有说有笑。我也帮11盯着牌，一起商量怎么打才好。不一会儿，亭子里就亮起了灯光。灯光一亮，整个氛围感就起来了，亭下就是一条小河，蛮有情调的。只是这河边的小亭里，灯光也引来了蚊子，打牌之余大家还得顺手打一打蚊子。11也是着急地拍拍手臂，揉揉腿。
我拿起刚才小卖部推销的海报卷起来，不停为她赶走身边的蚊子，好让她好好打牌。柴静看到我的举动，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打了几圈，11看看手表，快8点了，说要回去了。我们都起身，大家互相问候，今天的小聚也准备散场了。
我准备送11回学校，大家开玩笑说11就交给我了，我说没问题，肯定送到。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让11先上车。11上去之后往左边移了移位置，示意我也坐下。我跟大家告别后，也上了车。我问她说到哪里下，她说先到学校吧，于是我跟师傅说到电大门口。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左边的她。对，又是坐在我的左边。今天，是我第一次送她。今晚之后，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呢？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到了电大门口，我们从车里出来，站在校门口，相互对视着。我知道，她家就在不远处，就在学校左边的方向，而我，应该向右去路口。
“要不，我们去学校篮球场那边，走走？”这一次，我先开了口。
“好~”她低着头小声的回应。
我们进入大门，沿着教学楼左侧的小路，缓缓向篮球场方向走去。绕过教学楼，前往宿舍楼后面的篮球场。这段路没有路灯，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我们挨得更近了，感觉我们的手指也偶尔碰到了一起。
我有点紧张，心跳得很快，只是盯着她脚下的路，看看是否平整。我们来到篮球架下，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远的食堂门口，有一盏昏暗的灯光亮起。
“我们在这里等下课吧。”她先开口，然后轻轻一跃，坐在篮球架下的一根架子上。我也踮脚侧身坐了上去。
月光洒在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皎洁。很像第一次跟同学换座位时，她就坐在我旁边的样子。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身子微微向后仰，头轻微仰着靠在旁边的立架上，双腿前后交叉，缓缓地晃动，好像一个有心事的公主坐在城堡的城墙边上眺望远方，显得更加漂亮了。
就算不说话，公主也好好看。而我，就守护在旁边。
感谢电大偏于一隅，在这漆黑的角落，让我可以守护着月光下这个为之动容、梦幻般的公主。可是，明天我就要走了，谁来守护她呢？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开口：“那个，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明天就走了么？”她起身看着我。
“是的，来这边好多天了，要回去准备一下了。”
“那你还会过来么？”
“我……不知道，暂时应该不会了吧，月底就要开学了。”
又是一阵沉默，在这寂静的球场旁边，坐在篮球架上的我们面对面看着对方。
“你唱歌给我听吧。”她打破沉默。
“好啊，你想听什么？”
“都行，唱你喜欢的。”
看着眼前这个公主，我想起那首歌，对着她唱起来：“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她没有看我，认真地听我唱。“……一起写，我们的结局。”
“完了。”我唱完说道。
“你这句「完了」结束得好突然，人家还在情绪里，好么？”
“哈哈，那下次唱完我不说话等一下。”我想了想接着说：“还记得之前生物课上我也给你唱过么？不过当时不敢大声唱，一直很小声的哼哼，憋死我了。”
“记得啊，所以唱歌还是要大声唱出来啊。”她想了想接着说：“但是今天你的声音好抖呢。”
我从篮球架上跳下来说：“可能是坐这么高唱歌不习惯吧，到你了，我们一人唱一首好么？”
“好啊，这次我来。”她想了想，唱了孙燕姿的《开始懂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完整地唱一首完整的歌曲，她演绎得很好听，很有感情。
“真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完整地唱歌呢。”
“我唱不出孙燕姿那种感觉，但是好喜欢她的歌。”
“你声音就很好听了，唱得也好听。”
“真的么，你喜欢就好。”她如释重负地说：“到你了。”
我站在她正对面，背靠着篮球架，唱起了《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她听得很认真，好像有所感触，嘴角轻轻抬起又缓缓咬下。等我唱完，她忧郁地说：“写得真好。”
是啊，我知道是歌词让她感伤，此刻她应该在感慨「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但其实我更想跟你说：「你的快乐伤悲，只有我能体会，让我再陪你走一回。」
我们一人一首唱着喜欢的歌曲，或者说是抒发内心深处的情感。期间有两小孩到球场嬉闹，听到我们的歌声后竟停止打闹，安安静静地听我们唱歌。11正在唱一首歌的时候，女孩突然对男孩说：“等我长大了，我也像那个姐姐一样唱歌给你听哈。”
小男孩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但是内心觉得好温暖。我微笑回头看着我的女孩，她还在深情地歌唱，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和满足的呢？
良辰美景伴佳人，错乱尘世觅知音。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歌声，下课的铃声也响起来了，晚自习结束了。几分钟后，陆陆续续有学生下楼、回宿舍。我们没有离开，好像谁都不想离开此时此刻这个画面，就这样停留在那里，看着放学的人群慢慢变多，又慢慢变少，直到校园再次恢复安静。
到时候了，是时候了，她从篮球架上跳下。我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护住她，她轻盈地落下来，站在我面前，微微抬着头看着我说：“我要回去了，太晚了。”
我双手放下，低着头说：“好，我送你。”说完，我们一起缓缓地朝学校大门走去，快到教学楼的时候，我有点遗憾地说：“以后……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唱歌给你听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摇摇头说：“不会啊，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电话里唱给我听。”
“电话里声音不一样了，会变的。”
“不会的，还是你的声音。”
我们接着往校门口走去，慢慢走出校门，我们站在门口。我知道，她说了要回家了，她向左，我应该向右。
“走吧，我送你回家。”我对着她说并抬手示意，这一次，我选择向左。
以前听她说过，这条回家的路很近很近，平常五六分钟她就走到家门口了。而今天，她就走在前面，而我就在她后面半米跟随，一直守护着她一点一点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们没有说话，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我们都想再走慢一点。
刚才还是晴朗月空，但不知为何现在却笼罩着一层雾气，地面也开始湿润起来，透着地板映射出远处路灯的反光。老天啊，这时候不需要你帮忙烘托这种气氛好么，这让我待会怎么面对她。
再长的路程，再慢的脚步，也奈何不了这狡猾的时间偷偷按下了快进，我们一步一步还是走到了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我到门口了，谢谢你送我，快回去吧。”她扭过身抬头看着我。
我不想让她走，努力开口说：“我再送你进去吧。”她没有说话，转过身，我们一起慢慢走近小区，穿过大门，路过花台，走到了单元门口，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两只脚来回踱步，轻声说：“真的该回去了，再送就要送到家里了。”
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做？
我们要告别了么？
我不舍地说：“嗯~ 那，你回去吧……”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再见！”我面对着她后退了两步，慢慢挥挥手，然后看着她缓缓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转身关门的时候，她对我挤了一个微笑，朝我挥挥手，门关上了。
我从小区出来，忧伤地走在马路上。这该死的天气，迷雾中突然这么湿润，让我看东西都有点模糊，脑袋里却闪现好多之前在一起的画面……这，就是离别吧。
古人云：多情自古伤离别。道理谁都明白，但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伤感的不是离别这件事本身。而是人走之后，你发现这周遭虽然还是非常熟悉的布景和噪声，但却始终感觉这空气中少了点什么，找寻半天一直不得其解后突然发现：就是那个你熟悉的人已经不在，她的面容、笑声、气息只能在你脑袋里回忆和联想，却无法再次亲身感受一次的痛苦让你悲伤不已。在这离别的时刻，忧伤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头，那曾经的美好瞬间，如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我们青春的天空，而我们就是靠得最近、最亮的那两颗，却也在这离别之际，让人心生惆怅。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还是你的声音
